战辽东-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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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外书房(上)()
一道垂花圆角门,将监国府外书房与后花园隔了开来。
外书房名为书房,其实是楚凡日常办公所在,也是耽罗这股新兴势力最核心的决策地。外书房也绝不仅仅只是一间房,而是由若干个相互独*立、嵌套的小院儿组成,还有好几个小院正在修建,叮叮咚咚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外书房的南面,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便是同样处于扩建状态的童子营了。这所楚凡口中常念叨的“军政学堂”马上就要迎来第二批五十余人的新学员,目前的房舍当然不敷使用。
作为耽罗王朝的核心,外书房当然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乎每个小院门前都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团的战士,甭管多熟的面孔也要盘查再三才会放行。
垂花角门外同样站着两名战士,不动如山守卫着两扇紧闭的红漆大门。
“吱呀~~”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门轴摩擦声,红漆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颗盘着可爱双螺髻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什么人?”
俩卫兵不约而同断喝一声,肩上火枪随之平端在手,警惕地望着门内。
“啊~~”
双螺髻惊呼一声,闪回了门后,紧接着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书册落地的声音。
俩卫兵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刚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庞瞧着可面生得紧,到底是谁呢?他们欲待进门查个清楚,可又碍着监国府后花园那可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进的,身为男子总得避嫌不是?
没等俩卫兵犹疑多久,双螺髻再次出现了。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粉嫩的脸颊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红润的下嘴唇伸得老长,努力向上抿着,看起来既像嘟嘴又像瘪嘴。
看看小姑娘一双泪汪汪的大眼,再看看她怀里抱着的散乱的信匣子,卫兵猜都猜到这是每日给南宫娘娘送信的丫鬟了。不过他俩还是例行公事的盘问起来,只是语气和缓了许多,枪口自然也垂了下来。
“你是谁?来外书房干什么?”
“我……我叫小珠儿……是帮三奶奶送信来的。”怯生生的回话中带着一丝哭音。
“可有令牌?”
这次没了回答,一块描金的黑漆令牌小心翼翼地递了上来,上面刻着个栩栩如生的鸽子。
验完令牌后,卫兵收起了枪,多了句嘴问道,“今天怎么是你来送?翠玉姐姐呢?”
小珠儿一面往怀里揣牌子一面怯生生地回到,“翠玉姐姐病了,我替她的班儿。”
说完这句话,她见俩卫兵再没其他吩咐,这才轻轻蹲了个万福转身而去。
小珠儿姓陈,乃是闲茶院里的丫头,包吃包住八百文的月例,进来已经快俩月了。
说起来她也是个命运多舛的孩子。她出身在福建金门岛一户渔民家中,家里子女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共有十来个,全指着她爹那条四处漏水的渔船吃饭。孩子太多养不过来,就只能一个个往外卖,小珠儿是七岁那年就被卖进了晋江的杨家,成了杨家幺房小姐,也就是杨地蛟堂妹的小跟班。之后又一路到了椛岛再到这耽罗岛,如今她已经十三岁了。杨家幺房小姐在颜如雪出嫁时当了陪嫁丫头,小珠儿当时也不可能跟着来,闲了小半年之后,赶上监国府招募第三批丫头,她那小姐姐妹情深,便做主给她报了名,招了进来。主仆二人再度聚首,这身份却变成了平等的姐妹,她这小姐,便是卫兵口中的翠玉姐姐。
小珠儿年纪既小,这好奇心自然极重,到了陌生的环境中免不得要上上下下打听打听,这才区区俩月,监国府便被她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户人家小珠儿只呆过杨府和监国府,自然要做一番比较。
在她那小小心灵中,杨府和监国府一样,都是门禁森严,甚至监国府还要更加严密一些。这深宅内院几乎看不到什么生面孔,偶尔有那么几张也多是故交好友的家眷——监国府的高墙之内几乎是清一色的女人的世界,连寻常大户人家常见的小厮和仆役都没有,重体力活儿要么由机械要么由仆妇来干。
除此之外小珠儿感受到的最大不同是,监国府对待下人太宽厚了,简直到了骄纵的地步。比起杨府森严的等级和繁复的规矩来,监国府更像一个大家庭。从老太太张氏、监国老爷以降,到三位太太,再到她们的贴身大丫鬟,名义上是主子,实际上更像是大家庭的家长。只要不触碰府里那不多的几条禁令,丫鬟们犯了错极少有挨打的,就算打碎了老太太钟爱的佛像也不过就是呵斥几句了事。
所有的仆人,没有任何一个签了卖身契!别看卖身契不过薄薄一张纸,但对小珠儿这样敏感的孩子而言,却是横亘在心中一个巨大的距离。在杨府,翠玉不管待她怎么亲如姐妹,总归是主仆;而在监国府,她们就变成了真正的姐妹,有着一样的身份,干着相似的事情,再没有了那种云壤之别的距离感——小珠儿自己都没意识到,一张纸的威力竟如斯之大!
另一个巨大的不同是,监国府在这瀛洲城中简直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这可是小珠儿在杨府时从未感受到的——自打进府以后,小珠儿就没少听府里那些经常外出采买的大妈大婶们吹嘘,外面无论是商家还是小贩就因为监国府对她们如何如何崇敬和巴结。
起初小珠儿还有点怀疑她们是在吹牛,直到前几天小珠儿自己帮监国老爷往复辽军总部送了一次手令她才深切体会到了这种被人捧上天的感觉——总部上上下下对她是客气至极,毕恭毕敬生怕失了半点礼数。就连杨府那位原来见了她连正眼都不看的老太爷,这次也躬着身子陪着笑脸同自己寒暄了半天。
这让小珠儿自得之余不免对监国府这个大家庭又平添了许多憧憬,更加热心更加努力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来,比如这次主动替生病了的翠玉姐姐送信。
当然,她这么主动也有一点小心思在其中:对于监国府的丫鬟们来说,外书房可是个极其神秘、极其重要的地方——家规的头一条便是无论在外书房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决不允许透露,连私下里闲聊都不成!
这么重要的地方在小珠儿想来必然是个富丽堂皇的所在,可当她捧着信匣漫步其中时,她却大失所望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外书房(下)()
虽说是新盖的房子,可青砖砌就的院墙连个檐儿都没有,就这么光秃秃的指向天空;各院的院门也是原木刨制,别说没刷油漆了,门板上好几处树皮都没刨干净;不管是路上还是院中,一水儿的泥地,连监国府中的小径都比这好多了,那可是一颗颗鹅卵石精心拼出来的……
这便是小珠儿眼中的外书房,不仅说不上富丽堂皇,简直就是……寒酸!对,就是有些寒酸!
这真是府中小姐妹们嘴里那个至高无上而又无比神秘的外书房吗?
听说这耽罗岛上所有人的命运,甚至远在大明的那些与东印度公司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的命运,通通由这外书房,确切的说,是由在这外书房办公的监国老爷所决定。
在小珠儿的想象中,这外书房应该是楼台高耸、金砖黄瓦,即便不比一墙之隔的耽罗王宫更恢弘大气,至少也应该差不离才是,怎么会试这么一副简陋粗糙的模样?
心里犯嘀咕,小珠儿这脚下就不免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卫兵的问询让她多少打消了一些疑虑,开始一个院子一个院子送鸽处的密信。
院子大小不一,院门上标注着“军工”、“商务”、“陆军”、“水师”、“耽罗政务”等不同的字号。一路来往穿梭的既有身着军服的军官,也有长衫飘飘的儒生,可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一副心事重重、低头疾走的模样,使得外书房这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平添了几分紧张。
小珠儿本就胆怯,见着情形就越发小心,大气都不敢出,一路碎步小跑送完密信后,只剩最后一个小匣子,上面贴的标签却是“紧急军务”,她转了几圈才找到了深藏在最里面的这个小院儿。
院子不大,东西两厢各一间紧锁房门的厢房,北面正房也只一间,门却是虚掩着的,小珠儿轻手轻脚上了台阶,探头往里一看,心中又犯起了嘀咕。
只见房中摆设同其他院子大同小异:两张带抽屉的书案面对面拼在一起,后面放着一张圈椅;书案背后的墙壁前立着到顶的书柜,分成一格一格的书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书和卷宗;格子上贴满了纸条,小珠儿隔得远看不亲切,只模糊看到什么“南浦”、“釜山”、“长崎”之类的地名;除此之外房内再无其他多余的摆设,唯有书案挡头那架绿萝如瀑的藤蔓分外显眼。
屋里只有一人,却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趴在书案上正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让小珠儿意外的正在于此,她在其他院子里交割密信的都是有年纪的人,即便有少年郎也都位于角落里,一看便知是跟着习学事务的;哪像这院子,仅有这少年一人,难不成他便是这“紧急军务”的主事?
再仔细看少年跟前书案上,摊着一本毛边儿的笔记,他埋首其中正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把那笔记的空白处密密麻麻都写满了,小珠儿之所以看得这么细,是因为好奇的是他手中的笔——那是一支鹅毛笔!
小珠儿早就听说童子营那边现在正流行一种新的文具,便是这鹅毛笔。据说是用鹅的大羽削尖底部、抠空中囊制成,蓄墨既多,书写又速,比起小狼毫来方便多了,可她却从未见过。现在突如其来见着了,自然要好好端详一番。
“吱呀~~”
她只顾盯着那鹅毛笔看,不留神便碰响了身前虚掩的房门,这下惊动了那少年,后者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点漆般幽深的眸子牢牢盯在小珠儿身上,让她不由得心中小鹿乱撞。
“你是何人?怎敢……”少年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话只问了一半,目光便已落到了小珠儿怀中的信匣上,当即打住。随即自失地一笑,长身而起,整了整衣衫拱手道,“原来是鸽处的姐妹,浩然这厢失礼了!”
说着他已走到了门边,一边伸手接信匣一边笑道,“不敢动问妹子尊姓大名?……翠玉姐姐想是有事儿,偏劳妹子啦。”
小珠儿手忙脚乱地把信匣塞到他手中,眼睛却不敢看他那双深邃如老人的眸子,结结巴巴回答道,“我叫小珠儿,也没什么尊姓……翠玉姐姐病了,我帮她跑跑腿儿……我走啦。”
看着她慌里慌张离去的背影,那少年不由得摇头轻笑,掂着信匣重又回到了案后坐下。
少年正是董浩然,童子营一期里最拔尖的学子,也是轮值这军务处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其他三人都是老护卫队出身。
别看只有四个人,可这军务处却是外书房最核心的部门,没有之一。
外书房其本质是个巨大的秘书组织。
复辽军、东印度公司、耽罗王廷这三大部分所有的核心事务都必须由楚凡亲自裁定。可这三大部分随便哪一个的事务都堆积如山,若要让楚凡一件件亲自处理,他一天就别干其他事儿了,光批阅文件都得累死——他可不是朱元璋那劳模,能不吃不喝不睡觉抵死干活儿。
所以早在瀛洲大战刚结束,楚凡便着手组建自己的秘书班底了,积累到今天,便是这外书房了。
外书房类似于大明内阁再加个司礼监——各个部门在外书房都有对口的处室,凡是需要楚凡过目、拍板的文件和报告通通汇聚于此,经过各处室整理后誊写出摘要,并附上该处室的处理意见上报给楚凡;楚凡批阅之后,同意处理意见的直接交印鉴处用印施行,不同意的打回各处室再拟。
印鉴处共有三个印章,都是楚凡的私印,对应三大系统——“山高月小”是复辽军;“厚德载物”是东印度公司;“经纬”是耽罗王廷。
现在三大系统中但凡有点地位的都明白,凡是涉及人事、财务、物资的,或者是比较敏感、比较特殊的事情,那文件上光有三大系统自己的印章可不够,看不到这三枚私印,任何人都可以而且必须抗命!
如果说三大系统是一张遍布东亚的大网,那么这外书房便是楚凡收放这张大网的网绳!
而军务处,便是这网绳中最粗最结实的一根——军务处处理的,都是最紧急、最关键、最致命的军务!
这么紧要的部门,楚凡却选定董浩然值守,一是这孩子极其聪慧,可堪大用;二则是童子营实在是楚凡培养心腹最重要的机构。
当然,董浩然入值军务处时间并不长,也就区区十来天而已,可这小子已经把军务处的活儿摸了个门儿清,现在干起活儿来比那三位老兵还顺溜,着实给楚凡长了脸!
悉悉索索拆开密信浏览了一遍后,董浩然却一下皱紧了眉头。(。)
第四百九十二章 教与学(上)()
一封来自张家湾汇报贸易情况的密信,说破天儿也与紧急军务沾不上边儿——董浩然拿着丁以默的那封信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到底能有什么紧急军务呢?
他却不知道,这封信本不是军务处的,而是应该送到商务处才对,可小珠儿进门时摔了信匣,慌乱中塞错了信匣子,所以才会到了他的手中。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董浩然注意到了信末,也就是丁以默断然拒绝楚凡提议的那段话。
这段话好生蹊跷,什么叫“不忍言之事”?董浩然下意识地搓起了下巴——这是跟他师父学的——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虽然没看到去信,但从这回信中董浩然能猜出自家师父是在劝丁以默搬离通州,而原因便是有件大事儿即将发生。而且这大事多半跟饥荒、瘟疫或是战乱有关——不忍言之事,那可不就是人力无法阻止的波及众人的天灾人祸吗?
战乱!
董浩然眼睛猛地眯了一下,难道师父信中说的是这事儿?也只有这事儿能跟军务处沾上边!
盯着那密信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