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辽东-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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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凡他爹这些年能顺顺当当跑倭国,靠得就是仗义,但凡是船上的伙计,不管什么来路,都真心当兄弟看,这点葛骠特别服气。
现在换了楚凡,他想着这么个文文弱弱的书生,还是县里的秀才,怎么能让这帮粗人心服?
没成想楚凡不吭不哈的,居然这么有手腕。不仅伙食上很是舍得,更能放下了身段,和这帮子人同吃同住打成了一片。
葛骠心中既欣慰又疑惑,少爷也没在江湖里混过呀,怎么就能把人心看得如此通透?看他这些动作,只怕比楚安还要高明几分!
说话间,两人已是来到了海滩边,远远地便看到黑压压一群人,旁边站着个高壮的身影。
等走近了一看,葛骠发现高壮身影果然是刘仲文刘二公子——他就觉得这身影不像自家少爷嘛。
刘仲文看到他们二人,赶紧迎了上来,寒暄以后,他才道出了来这里的目的——今天正是他和楚凡约好比试的日子。
葛骠听完后,仔细看了看那群服色各异的辽民,只见他们六人一排站成了三排,一个个怀里抱着长矛,缩着脖子拢着袖子不时低声谈笑着,不时还跺跺脚。
葛骠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们队列齐整,不由得暗赞了一声——他也算老兵了,知道在这种天气里还能维持住队列,已经算很难得了,尤其是这帮人才操练了短短十天。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刘仲文走到队列前面,微笑着喊道,“俺们辛辛苦苦操练了十天,就等着今天好好羞辱一下那帮兔崽子,让他们明白谁的拳头更硬!”
队列里立刻响起了嗷嗷的笑骂声,大伙儿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脊梁,站得更直了。
突然,笑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越过刘二公子,直直地看向他身后。
刘仲文猛地转过身,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两列队伍正不疾不徐地朝他小跑而来,衣服是统一的灰色棉袍。
“一二一,一二一……”跑在队伍旁边的楚凡喊起了口号,随着他的口号声,队伍整齐地小跑前进。
“立定!”离着刘仲文还有十多丈远,楚凡喊了一声,两列队伍倏然而止。
“全体都有,纵队变横队,整队!”古怪的词语源源不断从楚凡口中冒出来,两列队伍迅速打散,一阵眼花缭乱的跑动后,变成了整整齐齐的三排横队,一个个站得腰板笔直,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楚凡得意地看了一眼刘仲文,再次喊出了古怪的口号,“全体都有,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随着他的口令声,三排横队朝这刘仲文以及他的队伍迈着古怪的步伐而来,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甩动着胳膊,笔直地踢出腿,十八个人如同一个人般整齐划一,极具视觉冲击力。
“一……二……三……四。”随着楚凡的口令变化,小小的方阵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一!……二!……三!……四!”
扑面而来的嘶吼声一下放大了浓浓的威压感,刘仲文的队伍骚动了起来——对方表现出的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能将前进路上所有的一切都碾压掉!
刘仲文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楚凡会用这样的场面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眼看楚凡的小方阵马上就要撞上自己的队列,“嗵!”“嗵!”刘仲文的队伍里,最前面一列有两个人腿一软,竟然一屁股坐到了沙滩上。
刘仲文下意识的别过脸,他已经不忍再看自己手下人仰马翻的惨状了。
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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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比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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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定!”
刘仲文耳边响起了楚凡古怪的口号声,抬眼一看,那小小方阵已然停下,如人肉森林般堪堪站在自己队伍的边缘,几乎就是脸对脸。
再看看自己的队伍,早已零落不堪,正对着楚凡方阵的第一排里,居然只有一个家伙还站着,其他人要么吓得坐到了沙滩上,要么撒腿就跑开了——第二排第三排里跑开的人也不少。
即便还站在队伍里的人也让刘仲文看不下去——第一排唯一站着的那家伙浑身战栗着,怀里的长矛早不知去向;后两排的人也是一个个面无人色。
楚凡戏谑地看着刘仲文,也不说话,似乎在说,怎么样,认输不?
刘二公子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地伤害,他一下从羞愧状态转入了暴走模式,冲上前去,一边拎着那些瘫坐在地的家伙一边恼羞成怒的嚷嚷,“起来!都起来!……妈的人家光是走过来就把你们吓成这熊样啦?……整队!整队!”
拳打脚踢的驱赶着他那帮人,刘仲文费了半天劲儿才让十八个人重新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三排,还没等他喘口气呢,就看到楚凡施施然走到了小方阵的前面,高声道,“兄弟们,咱们也辛辛苦苦练了十天了,大家觉得咱们练得好不好?”
“好!”小方阵回应道。
“你们他妈的是娘儿们吗?大声点老子听不见!”楚凡一改往常的温良模样,恶狠狠地吼道。
“好!!!”小方阵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惊天动地地吼了出来,震得刘仲文耳朵嗡嗡响。
楚凡瞟了刘仲文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戏谑的表情,“光是咱们自己觉着好可不成,刘二公子和他那帮兄弟可不认账,非说咱们比不过他们,大伙儿说说,比不比呀?”
“比!!!”这次再不用楚凡提醒,小方阵爆发出了震天的吼声——楚凡一直瞒着柱子他们比试的事儿,就是为了这一刻激发出大伙儿的怒气,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背着手,楚凡走到了脸色已是极其难看的刘仲文跟前,笑道,“仲文,那咱们就开始吧?”
刘仲文此刻已经惊觉,看这样子,自己多半讨不了好,可他却不肯轻易认输,咬着牙迸出了一句,“开始就开始!让你的人把家伙拿上,俺们手底下见真章!”
楚凡笑着摆了摆手道,“别急别急,仲文,这行军打仗嘛,可不是一上来就打的……行军行军,就得走就得跑对不对?咱们先比比脚板如何?”
不等刘仲文说什么,楚凡指向东边,“顺着沙滩过去五里地,我在那儿放了一堆竹筹,咱们从这儿出发,跑到那儿一人拿一根竹筹回来。”
说完他又掏出一支线香点燃,插在了沙滩上,对刘仲文说道,“到时候咱们跑回来时就把竹筹交给葛叔,线香烧尽时,那边交回的竹筹多,那边就赢了,如何?”(螃蟹注:古时一炷香的时间说法各异,本书取一炷香=半个小时)
刘仲文见他安排地头头是道,法子也很公平,只得应承了下来,走到自己队伍跟前使劲儿打了打气两支队伍就同时出发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葛骠心中满是震撼。
辽东沦陷,他就在宁远吃上了兵粮,各式各样的将领、形形色色的士卒、五花八门的营头他都见过,自然分得清什么是强兵,什么是弱卒。
楚凡没露面之前,他看到刘仲文的队伍就已经很吃惊了——短短十天就能让一帮农民能在数九寒天里维持住阵型,刘仲文看来确实下了番功夫。
不过当楚凡带着他的小方阵出现时,葛骠却是吃惊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其他东西也还罢了,纵队变横队那个瞬间,实在是太快太利索了!
葛骠参加过很多次上官点检,宁远那些将领为了取悦上官,往往在点检时会安排各个营头操演阵型变化,别看纵队变横队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即便是宁远最强的营头,没个半碗茶的时间根本做不到!
可楚凡的小方阵仅仅只用了几息!而且还完成的那么整齐!
是的,整齐的队列是可怕的,葛骠到现在都还记得初见石柱白杆兵的情景,如林的长枪,整齐的步伐,沉默的队伍,只是远远望见便能给人以一种浓烈的死亡气息——那是萨尔浒之战后,唯一一支敢于在野外同鞑子浪战的营头。
楚凡的小方阵刚刚也给了葛骠同样的感觉,只是这支队伍人还太少,而且最关键的还没见过血,如果有机会到战阵上走一遭,葛骠相信这支队伍就将蜕变成不逊于石柱白杆兵的天下强兵!
轻轻摇了摇头,葛骠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这都在想什么呢!
好好的上什么战阵,自己是要跟着少爷到倭国挣银子,等攒够了钱,买上几百亩好地安享晚年才是正经——辽东那个杀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鞑子都他妈不是人,是牲口!是天生就会打仗的牲口!
少爷的用意葛骠懂,无非就是要用军营里的那套来管教这些船上的伙计,又不是真想让他们上战阵。
说起来,船上的规矩其实比军营里还要严——毕竟在风高浪急的海上,只要有一个人的活计没做到位,就有船翻人亡的危险。
以往为了能让全船人齐心协力,船老大都是把人分成几拨,主帆一拨、副帆一拨、管舵一拨、锚锭一拨,每拨都有小头目,船老大就是通过几个小头目控制整条船的。如果遇到不听话的怎么办?那就揍呗!
在葛骠的心目中,令行禁止是揍出来的,他还从来没想过能用军营里的法子调教船上伙计。
想到刚才的情形,葛骠不禁眯了眯眼,别看少爷文文弱弱的,没真正出过海,可想出的这些办法还真是管用!
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厉害,长大了还了得?真不知道他那脑袋是怎么长得!
线香烧完大半截时,终于有人回来了,葛骠接过递来的竹筹时脸色阴沉——第一个回来的是刘仲文的手下。
他心中不禁着急起来,少爷,你可别输呀!
第六十六章 比试(三)()
三比十九!
当刘仲文带着他那些气喘吁吁面无人色的手下回来时,线香早已燃尽,葛骠手中的竹筹定格在了三比十九——楚凡的小方阵一起出发一起回归,一个都没拉下。【 】
看了看大口吃着饼子喝着粥的楚凡,刘仲文颓唐地坐在他身边,“这一场俺输了……俺的人到现在还有两个没回来。”
“黑牛,”楚凡口齿不清的低声笑道,“认输了就好,明天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学学,怎么才能操练出精兵吧。”
刘仲文倔强的一瞪眼,“俺也就输了这一场,真要讲打斗,你的兵还不够看!”
“嘿!”楚凡被大饼噎得直翻白眼,赶紧把碗中白粥全倒进嘴里才算冲了下去,“还不服气呀?那成,咱们比第二项。”
“开打!”刘仲文兴奋地嚷了一声,“看俺怎么收拾你们!”
楚凡白了他一眼,“对战是第三项……第二项是看兄弟们服不服从我们的命令。刚才你也看到了,我的兄弟们走步走得多整齐,比这个你肯定输,我也不欺负你,简简单单的,站半个时辰,乱动的就淘汰,最后谁剩的人多谁就赢,如何?”
刘仲文一下苦了脸,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十天前楚凡要教大伙儿傻站了,合着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不过想想他又觉得心里有底气了——自己那帮手下,操练了这么些天,阵型这些都开始有点儿模样了,现在让他们傻站着应该不难做到吧——最多大家都没人被淘汰,打个平手罢了。
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楚凡又掏出两支线香交给葛骠,等着刘仲文队伍里掉队的两人回来后,第二项比试正式开始了。
看到楚凡以身作则跟着他的小方阵一块站,刘仲文有样学样也站到了队伍里。
只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刘仲文就明白其中的苦楚了——浑身上下不自在,不是这儿痒就是那儿疼,跟站桩时的感受一样一样的。
他自己长期站桩,倒是很快就适应了,可他那帮手下就不行了,很快就有人忍不住挠了挠脖子,被葛骠拎了出去。
刘仲文偷眼瞄了一下站得不动如山楚凡和他的小方阵,心中不禁哀叹,看来这第二场又要输了。
果然,等到两根线香都燃完的时候,楚凡那边一个人都没被淘汰,再看刘仲文这边,就只剩他一个孤零零的站着了。
“怎么样?认输不?”楚凡伸展着四肢走到垂头丧气的刘仲文跟前,揶揄地问道。
刘仲文咬着嘴唇不说话,好半晌才勉强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你最拿手的第三项呗。”楚凡说道。
刘仲文摇了摇头,叹气道,“唉!三场输了两场,还比什么?俺认输!”他性格一向光棍,输了就是输了,再者说了,行伍之事他是知之甚祥——光看看楚凡小方阵的整齐样子,他便知道比枪棒自己也未必讨得了好,索性彻底认输了。
认输之后他抬眼望着楚凡问道,“可俺就不明白了,俺这十天都是照着戚少保的法子操练他们,怎么就比不过你呢?”
看到他这么失落,楚凡心中却是乐呵呵的——这头倔牛终于肯正视自己的训练方法了。
戚继光的练兵法子,自然已经是这个时代最高明的了,不过比起p来,却是不够看的。
毕竟,p的操典总结了种花家几千年的练兵经验,还加入了西方先进的军事思想和理念,可谓军事训练的至上宝典。
拉着刘仲文坐到了沙滩上,楚凡开始细细给他解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法子,比戚少保的更高明……你先别急着反驳,等我讲完你就明白了……我们都知道操练的目的在于让士卒做到闻鼓而进,闻金而止……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自古以来,名将们总结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但最终目的,也就是四个字,令行禁止!……我这法子,其实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了,站立、行走、坐着,这些都是最简单最常见的事儿,但恰恰是这些最简单的事儿,最能训练出服从性,最能从根子上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