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辽东-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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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门儿!
看到火力强劲,王登海心中大喜。哪还顾得上眉毛胡子被烧焦呀,目光炯炯地盯着炉膛中那灰白色的生铁块。一霎不霎。
渐渐地,生铁块从灰白变成了通红。最后王登海手上一松——那生铁块竟是真的融断!
身后一股大力传来,王登海猝不及防,被拉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到了地上。
他顾不上看是谁拉了他一把,两眼却是直直盯着炉膛中那红亮的生铁块——应该说已经不是生铁块了,而是变成了两滩生铁水!
“化开啦!真的化开啦!”王登海狂喜地喃喃叫道,又想冲上前去看个究竟,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拽着,扭头一看,原来是楚凡楚公子。
“公子,你真把生铁给化开啦!……天老爷呀!太厉害啦!”眉毛胡子都烧光了的铁匠激动地嘴唇直哆嗦。
“王师傅,”楚凡看他失态,淡淡一笑道,“这生铁块可是你化开的,不是我……整个过程,炼焦、点火、鼓风都是你自己做的哦,记着了吗?”
放开王登海的胳膊后,楚凡正色道,“既然生铁化开了,那这工艺就得改改了,”他指着王登海脚下那已经烧得变了形的熟铁夹钳道,“不能再用铁钳了,得改用铁勺,手柄还得加长……这种熟铁已经不行了,还得再精纯一些,要保证生铁烧化了它都不变形才成。”
“有,有!俺马上打!”王登海还没从狂喜状态中恢复,手舞足蹈的冲到他那堆大大小小的铁块里,挑了一块出来。
他果然是好手艺,夹着这块熟铁反复加热捶打了好几次后,一个海碗大小的熟铁锅就成型了;再给这个熟铁锅加了一个长达七尺的铁柄后,一个熟铁坩埚便造好了。
端着这熟铁坩埚,王登海很快便烧出了第一锅生铁水,在楚凡一叠声小心的提醒声中,把生铁水淋到了沙模里的熟铁片中央。
一阵滋滋声响后,生铁水把两块熟铁片粘在了一起,王登海等生铁水刚刚凝固,便用夹钳夹起铁片,放到了铁毡上猛力捶打起来,等到铁块被击打的完全融合在一起后,王登海用水淬了火,把铁块放入熟铁坩埚再次加热到红亮,取出后继续捶打。
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四五次后,王登海最后把铁块放入一大盆混杂着牲口尿液和脂肪的水中淬了火。
取出来擦拭干净后,王登海献宝似的把这块一斤多的铁块捧到了楚凡面前道,“公子,这铁料便和那鲁密铳铳管一般了……你把生铁化开,省了俺老王多少工夫,这般大小的铁块若是以前,俺都得打一天一夜才能打好……现如今三五回便打出来了!”
楚凡掏出怀表看了看,王登海这四五次的击打淬火,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再比照他刚才说的,楚凡知道,灌钢法至少提高了七倍的工效!
不过楚凡还没完全满意,接下来的一番话,让王登海这打了一辈子铁的人都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第一百九十九章 粗具规模的牛岛基地()
【星期五第三弹!订阅很惨,看来今天不用加更了?】
“……锻打之前,熟铁要加工成槽状,以便往里面灌铁水……这个不用打制,直接冲压即可。”楚凡说,孙和斗记录,不时还插嘴问那些新名词,比如冲压是什么,楚凡给他解释后,他也一一记录了下来——王登海他们才刚刚开始学认字儿,这记录的工作只有由三位徐门学子来完成了。
“锻打目前还是要靠人力完成,不过我想,很快便能造出风力锻打装置代替人力,这样的话工作效益还能增加一大截……铁里面的碳含量决定了钢材的韧性和强度,高碳钢可以用来制造兵刃刃口,硬度最高的更重要,日后咱们的各种刀具就要靠它了……不过这个现在无法通过测量得知,但并不是不可解决的……怎么判断钢材的含碳量?这就要靠公宰你和王师傅他们通力合作了……首先是生铁和熟铁原料的把控,这个由王师傅负责把关,成色基本要一致……然后就是每一次实验时,要详细记录生熟铁的重量比例,以及锻打和淬火的次数……这样的话,我们即便无法知道钢材中碳的含量,却能通过最后的成品知道什么用途的钢,必须通过什么样的配比和工艺获得!”楚凡越说越激动——由不得他不激动,通过这样的方法,早晚一天他能得到可以拉制膛线的刀头,到那时候,线膛枪还是梦想吗?
和楚凡的激动不同,王登海心中更多的是骄傲而又诚惶诚恐——楚凡任命他的这个钢铁组组长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楚凡说,日后牛岛上所有的铁匠都归他管他却是知道的;骄傲是因为自己一手一脚实践了灌钢法,而诚惶诚恐则是担心自己管不好铁匠。给楚凡丢脸。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的月钱从二两变成了四两,而且日后铁匠们是该奖银子还是该扣银子都是他说了算——当然。他自己也有任务、也有奖惩,却是由陈尚仁和孙和斗他们来决定了。
孙和斗同样无比激动。在看了楚凡通过改良工艺让大名鼎鼎的百炼钢这么容易就造出来后,他更加坚信,这位小师叔是无所不能的了!
而且他不像张子玉那样只会待在书斋里埋头读书,他可是跟着孙元化经常出入兵杖局的,很是有些实践经验;可无论是他爹还是他,遇到工匠造出自己满意的东西后,除了叮嘱工匠照着做外,却从没想过把工匠如何造的过程付诸文字和数据!
孙和斗现在毫不怀疑。这套方法推广开来,加上工匠们能看懂操作流程,任何一个刚刚入门的铁匠就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造出合乎规格的百炼钢!
推而广之,其他的将作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大大提高效益,妙!太妙了!
正是在这样的念头鼓舞下,孙和斗尽职尽责地跟着楚凡在牛岛上到处跑,把他对各个组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
短短两天的时间,牛岛上形成了以司徒雄为组长、明爷副贰的造船组;以唐吉牛为组长的兵器组和以王登海为组长的钢铁组。
各组之上则是陈尚仁为总管的基地总部,他除了负责整个基地的营建、运转外,还直辖卷烟工场;凌明则是负责军事保卫工作的副手;陈富贵是负责交通运输的副手;现在则多加了个孙和斗。总揽各组技术把关,以及教育这一块。
诸事粗备,楚凡决定返航——人手匮乏已经成了当前牛岛基地最大的问题。他必须回登州再招一大批人了。
五月初十,楚凡踏上了“曙光”号,在众人的欢送下扬帆起航。
站在甲板上沐浴着习习海风的楚凡,突然大大的打了几个喷嚏。
“谁在想我?”他嘀咕道,心中闪过颜如雪还有闲茶的模样。
可这一次他却错了,想他的人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
北京刑部大堂上,此刻正上演一出会审的大戏。
大堂上首三张大案一字排开,后面坐着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这便是赫赫有名的三司会审了。
今天提审的是魏忠贤“五彪”中的两人:许显纯和崔应元。首告之一便是楚凡的干弟弟黄宗羲了,他为他爹伸冤的状纸上。这两人是魏忠贤最得力的走狗,直接导致了他爹被逮乃至瘐死狱中。
魏忠贤已经自缢身亡。现在被阉党迫害过的大臣以及他们的家属们,便把愤怒转移到了魏忠贤的那些为虎作伥的帮凶身上,一股清算阉党余孽的大潮正在大明朝堂上滚滚而来。
看着大堂上垂头丧气、脸色灰败的许显纯,黄宗羲再一次咬紧了牙关——他脑海里又浮现出这位锦衣卫北镇抚闯入自家时那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当时自己见父亲要被抓走,哭着上前拽住许显纯的袖子,却被他狞笑着一把挥开,一头撞在了桌角上,至今额头上还有一块隐约可见的疤痕。
现在,衣衫褴褛的许显纯和那日的北镇抚简直判若两人,让黄宗羲的快*感大大打了折扣,总感觉杀父的大仇报得远不像想象中那么酣畅淋漓。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句话突然浮现了出来,他眼睛一下瞪大了。
对!楚大哥说得对,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们作恶时可以恣意妄为,凭什么自己就该老老实实站在这让听那让人昏睡的文牍?
想到这里,黄宗羲心一横,越众而出,在满堂官吏的惊诧目光中,直扑许显纯而去。
掏出袖中铁椎,他狠狠扎在了许显纯的肩胛上,飞溅而出的鲜血和后者疼彻心扉的惨叫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快*感。
并列跪着的崔应元被吓得歪倒在地,惊恐地看着许显纯扭曲的面孔瑟瑟发抖。
这贼子也不能饶!
被肩胛骨卡住了的铁椎急切间拔不出来,黄宗羲干脆放弃了,和身扑到崔应元身上,甩手就是个大耳光,扇完后顺势扯住崔应元颌下的长须,连皮带肉一把拽了下来!
“嗷~~”
崔应元那变了声的惨叫回荡在轩敞的刑部大堂之上,到此时那些惊呆了的番役们才反应过来,冲过来把沉浸在报复快感中的黄宗羲拉开。
看着手中那血肉淋漓的长须,黄宗羲不禁仰天长笑。
快哉!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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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两个小人的求救()
【星期五第四弹!】
楚凡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回到湾子口的家中,屁股还没坐热,便有两个人上门求他帮忙,所求之事竟也差不多,都是要救人。
先来的是张小乙的婆娘,一进门就哭哭啼啼拜倒在地,一叠声叫着“公子救命”。
楚凡耐着性子皱眉听她哭诉了半天,总算是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原来这张小乙自打分到三千六百两银子后,便一门心思踅摸在湾子口村附近买房买地;他一介渔民,乍富之后难免张狂,不仅吹嘘自己多有钱,连带楚凡也被他造成了神——虽然在葛骠严厉告诫,他没敢说怎么赚钱的,可还是神叨叨地说了不少楚凡如何如何有钱,随便给自己一点零头自己便有了万贯家财云云。
像他这样久穷乍富毫无根基的人,乃是劣绅小吏的最爱,好几次挖好坑试图在文书契约上做手脚骗他银子,却因他出海时跟着习了不少字给看破了。
虽说没有着道儿,可也把蓬莱县衙户房那干油吏给得罪了,所以在蓬莱县西边方家庄那位土财主找到张小乙时,根本没有提醒他。这土财主其实是许显纯的一个仆役,本是蓬莱人士,跟着许显纯发达后便在老家置了好大一片宅院田地;如今主家犯事儿,这仆役急着变现落跑,所以才会以区区三千两银子出手给张小乙。
其实这事儿在蓬莱已不算什么秘密,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人都不敢趟这浑水,也就只有张小乙贪图便宜接了来——暴富还喜欢显摆的人最招人恨,整个过程竟是没人提醒他一句,县衙户房那帮油吏就更不会提醒他了,巴不得这傻大胆栽到坑里去。
结果他张小乙张大财主接手才一个月。连佃户们都还没认全就被逮了——北京许显纯被抄家狱,他的手自然跑不了,顺藤摸瓜查到了蓬莱县。这儿还有好大一片“赃物”,不逮他张小乙怎么能弄得过来?
听完张家婆娘的哭诉。楚凡心中颇有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慨。
在大明这个等级森严时代,没有跟脚的底层人,突然之间发了大财,如果不懂得韬光养晦夹起尾巴做人的话,必然成为从权贵到小吏们谋算追逐的对象,张小乙这般招摇,现在才栽已经是运气好了。
只是他这事儿现在已经颇为棘手,所谓谋财害命。为什么会连在一起,就是因为谋财者要断绝后患,所以才会痛杀手;现在人家要夺这宅地,若是没人出面的话,张小乙这条小命铁定保不住reads;。
张小乙给楚凡的印象相当差,这人是典型的小市民,有着最底层中国人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恶习:稍微做出点事情就牛皮哄哄吹上天;真有事情来了没担当;顺风时一拥而上抢功劳,稍有挫折便打退堂鼓;最让人心寒的是,这种人不仅自己如此,还非得把身边的人也想办法拉到和他一样的水平。俗话说的“一颗耗子屎”便是了。
不过即便楚凡对张小乙印象如此之差,他还是决定伸手帮一把。
本来楚凡完全可以请那位蔡知府出面,最多花点银子就能把人捞出来。但楚凡决定不这么做——让张小乙吃点苦头学个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通过张小乙这事儿给面的人一个警示:这个世界光有钱是不成的,还得大家跟在他身边抱成团,才能有命花!
所以他告诉张家婆娘,让给张小乙带个话,要张小乙别再纠缠买房买地的事,表明态度自己愿意放弃那片宅地,另外就是除此之外。任何罪名都别认,所谓“三个不开口神仙难手”。再油滑的老吏也怕撬不开的嘴巴。
最后楚凡还打算通过登州府衙给蓬莱县透个风声,表明张小乙是跟着自己跑过倭国的。手留点情。
有了这个表态,如果张小乙也能好好配合的话,他的小命应该能保来了——如果张小乙还不知趣,善财难舍,那楚凡也没法子了。
当然这话楚凡不会给张家婆娘说,好言劝慰了几句后,他目送抹着眼泪的妇人出了大门。
还没等他转身呢,一个胖胖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弓着背探头探脑地朝院里张望,等看到站在垂花门前的楚凡后,圆滚滚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点头哈腰的迈过门槛进来了,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位四十来岁两眼通红的女人。
是楚宏,楚凡的嫡亲大伯,也是楚氏宗族的族长。
“哟,这不是大伯大婶嘛,什么风把您二位老人家吹来啦?”楚凡淡淡笑着招呼道,话语中满是讥诮——二房遭难时,这位大伯的所作所为让他极为齿冷,堂堂族长,张氏上门告借时,居然好意思拿出区区二十两银子就把张氏打发了;他这个嫡亲大哥都是这个态度,族中那些趋炎附势之辈自然更是落井石,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