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三岁-第3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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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上听了跟没听到一样,一个劲儿地招呼客人抽烟,嗑瓜子。
许家三姐弟都不高兴。他们的亲妈,他们家还没人敢得罪呢,轮得到一个外人给她气受。许婧就过去牵她妈的手:“妈,都说姑娘是姑奶奶,回娘家是享受的。舅妈这么能干,你还担心什么。”
许妈想驳斥女儿别捣乱。许婧却拉着她妈的手不肯松开,凭什么她妈帮忙干活还受气啊。后来还是外婆过来了,许妈趁机挣脱了女儿,去帮外婆切芹菜了。
许婧愤愤地跺了下脚,扭过头去找许多诉苦:“老妈这样,难怪被欺负。”
许多摊手,周瑜打黄盖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甲之□□,乙之蜜糖。拦不住飞蛾扑火啊。
许家三姐弟心安理得壁上观。别说他们不懂事。没有喧宾夺主的道理啊。李媛跟李强都躲在房间里看电视吃零食,哪儿有他们冒出来充大头蒜的道理。
许妈喊了两声许婧过去帮忙择菜。许婧异常光棍地当做没听见。为了防止矛盾激化,她一溜烟地跑了。许多跟许宁速度跟上,到村里头去转悠了。
大年初一是整个乡下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之一。村里到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路上是大年夜里燃放鞭炮跟烟花的红纸屑跟空烟花棒。本来像空烟花棒这种纸张较多的易燃物通常会被当成柴火进灶膛。但自从许多小学时,外公村上有户人家烧空烟花棒时,里头残存的火药把锅給炸了,还伤到了人以后,大家就对空烟花棒敬谢不敏了。
走到村里的十字路口时,三姐弟有些犹豫,要不要提前去二舅奶奶家拜年。二舅奶奶独居在一座小瓦房里,每年拜年时,大人都让几个孩子提着年货过去,但他们自己却去相隔不远的大舅爷家拜年。这些人都是外婆那边的亲戚。许多一直没搞清楚过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没兴趣去弄明白。
他们正商量时。十字路口边上的小店店主出来打招呼:“哎哟,我在里面看着就像。是琴姐家的婧婧、多多还有宁宁吧。新年快乐啊!回去跟你们外婆讲,我今天特意卤了好多鸡爪,给我小奶奶(指许多外婆)留了。她什么时候过来称都行。”
许婧等人连忙喊“哥哥”,祝他新年快乐,生意兴隆。他的话一定给外婆带到。
这位小店店主姓王,也是村中传奇人物了。他是上门女婿,穿着一身破牛仔身无长物地入赘到外婆家隔壁。他过来时,这个村子已经有两家小店了。但是最后他开的小店成功地垄断了整个村子的生意。在乡村日渐式微,人人都想着逃离的时代,他的生意依然兴隆。靠着村里这个小店的利润,在城里买了两套房。
他的套路也不复杂。因为这个村子距离镇上比较远,上街买东西不方便。他一方面通过卖卤鸡爪、猪耳朵、猪大肠之类的熟食来增加收入;另一方面他与人为善,利用进货的时机给村里人带东西,广结善缘。
从他身上,许多学到了即使是最底层的小人物,只要有想法肯打拼,照样可以改写自己的人生。
只是这位励志偶像吧。在许多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犯了点儿“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桃色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被女方的丈夫冲击了小店。后来过了好久,才慢慢烟消云散。
许多现在看他,总有些囧。
最后三姐弟还是老老实实返回外公家了。无他,大过年的,别制造矛盾了。他们家三个抢先一步跑去二舅奶奶那里拜年算怎么回事。搞不好许妈会发飙的。
晚饭开始的晚。大人们要再三再四地去请客人,似乎这样才能体现请客者的真诚。
三姐弟都不饿,杵在堂屋里觉得别扭,想往楼上躲。忙得不可开交的许妈一见几个孩子,顿时找到打下手的人了。除了许宁是男孩子,默认君子远庖厨外;许婧跟许多全都被支使地团团转。一会儿掐葱,一会儿剥蒜;临了菜上桌,发现没饮料,又叫许多跑去小店买。最后数菜,发现是单数,许多手里刚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被再次勒令跑一趟小店称卤鸡爪。
许妈吩咐这些的时候,没有给许多买东西的钱。
许多垂了下眼睫毛,唇角忍不住往下撇。她妈这毛病还真是根深蒂固。
许多后来的稿费都没经过她妈的手(直接打□□里头了),可是许妈认定二女儿有稿费(否则哪来的钱给许宁买零食),于是平常要许宁去买瓶酱油买袋糖什么的,从来不给她钱。许多也是被上一世的习惯带挈的,竟然下意识地忽略这样对待还在上初中的女儿有多诡异。
这可不是在她家,不是她家请客。许多老实不客气地问舅舅要钱。舅舅愣了一下,掏了张一百块给许多,笑道,辛苦我们家多多了。
舅妈看到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一把夺下粉红色的钞票,转而拿了张二十块给她。朝舅舅娇嗔:“李成你也真是的。大过年的,小店生意那么好,哪儿能准备那么多零钱找啊。”
许多讽刺地瞥了眼手上的二十块钱。两瓶可乐就十块钱了,剩下十块钱的卤鸡爪,到底够不够一小碗?关她屁事!菜不够也不是丢她的人。
等到菜都上了桌,外婆亲自上楼请了两回,李媛跟李强才姗姗来迟。许妈炒好最后一盘热菜,亲自端上桌时,看到那一小碗鸡爪,忍不住皱眉。拉着正帮忙拿空碗给众人方便挟菜吃的许多到一边,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才买这点儿鸡爪,像什么样子。你们嘴巴都逢上了,不吃啊!”
许多满脸委屈:“舅妈就给了我二十块钱啊!你又是要买饮料又是要买鸡爪,当然不够了。”
许妈额上青筋直跳:“钱不够你不会自己垫上啊。怎么一点儿大面场都不顾。这么大的人了,真是不懂事。”
许多忍不住冷笑:“垫上谁给我报销?又不是我家请客,什么大面场。”
许妈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弟媳妇话里话外这桌菜是她准备的,吃的不好,人家还不是笑她,笑她兄弟,笑她爸妈。
许多已经没什么耐心了。这个矛盾早就存在,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矛盾也不会瞬间消弭。
第429章 未来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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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没睡好。
自从长期上夜班导致生物钟紊乱经常失眠以后; 即使她费了大力气矫正好了睡眠,入睡前她还是不能想事情,否则脑子会越来越兴奋,只能闭眼养神到天亮。
早晨许妈一起身,许多就敏感地听到了。她赶紧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开了门。许妈见到穿戴整齐的二女儿; 愣了一下; 露出疲惫的笑:“起这么早干什么,再睡会儿吧。”
许多心道反正睡不着,还不如起来做点事呢。她摇摇头:“我昨晚睡得早,已经睡饱了。”
许婧还在安睡,两人从她房间里头穿过也没影响她的好睡眠。
许多失眠经验丰富; 完全能够从一个人的呼吸频率中判断出对方到底是装睡还是真睡。她不无嫉妒地想:还真是没肝没肺的心都睡得好!
许妈挺高兴二女儿跟她一起干活的。她一面吩咐许多将从青菜帮子上掰下来的不够鲜嫩有虫眼或者是有点儿枯黄的部分切碎了拌糠; 一面忍不住笑着说:“还是我家多多最像我; 一早就能爬起床。不像你大姐,跟你爸一个样,懒骨头,早上让他起个床; 还哼哼唧唧的。”
许多有点儿囧。这是许妈一个相当不利于家庭和谐的坏毛病,你夸孩子就夸孩子呗; 顺带上夸奖自己没什么;但能否别非得在这时候还要踩许爸一脚。在孩子面前说他们的亲爹真的合适吗?再说她爸也不是没干活。
许宁长大后特反感他妈这毛病。先是反讽“对对对; 我身上好的全是你遗传的; 缺点都赖我爸”; 后来就忍不住怼回头“得了吧,我的近视、咽炎、胆结石还不都是你们李家遗传过来的。”
许妈被儿子了好几回,才讪讪地不敢在儿子面前张口。
可私底下对着两个女儿,还是会忍不住明里暗里抬高自己贬低许爸。
许多跟她姐没弟弟底气足,只好呵呵了。
许多在她妈身上学到的最大道理就是,别整天愁眉苦脸地不停抱怨。否则你就是做的再多再好,别人也会避之不及,亲儿子亲女儿也一样。
许多没接她妈的话茬。她现在说的话她妈不可能真当回事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人在他的家庭中是否有话语权,基本上取决于他对家庭经济的影响力。
许多上辈子在医院工作时收入高,对家里的作用大(人人都想在医院学校之类的地方有熟人),所以她说的话在许爸许妈面前很有分量。
等她去干了公务员,人穷志短,自己底气都先虚了,许妈就不太把她的话当回事。
与之相对比的是,许宁渐渐工作走上正轨,收入啊什么的各方面待遇升了上去,许妈常挂在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我儿子说”。
家里其他人包括许多在内碰上事都愿意去咨询一下许宁的意见。
家庭是社会的缩影,权力、影响力的更迭同样如此。
许多把菜叶子切好了拌上米糠,搅和好了一大盆塞到鸡圈里。鸡大爷鸡奶奶都挑嘴的很,用尖尖的喙快准狠地调出菜叶子将糠甩掉,迅速吞下,最后剩在盆底的全是菜梗跟糠。许多扫着院子都服气了,想糊弄它们,真比登天还难。
她有些犯愁鸡鸭的口粮问题了。这季节,浮萍还不到生长旺盛期,况且村里几乎家家都养几只鸡鸭,浮萍俏得很。
她记得以前还跑到其他村里去捞浮萍,就这样家里每年光喂鸡鸭用的粮食卖了钱就可以买上好几倍的鸡鸭。
许多当时听她妈算了这笔账还觉得不可思议:“那你干嘛还要养鸡鸭?”明显是亏本买卖啊。
许妈一瞪眼:“不养鸡鸭,剩饭剩菜还有那些菜叶子不都得丢掉浪费了。”
许多:……好吧,她居然觉得很有道理。谁能拯救一下她混乱的逻辑啊。
许多想开发一下鸡鸭饲料的新品种。
可惜她上辈子虽然种过田下过地(给父母打下手),插秧、割稻、打菜籽,堪称农活无所不会。但她自小缺乏对土地深沉的爱,没被师长耳提面命的时候就认定了将来肯定不会当农民,一心想着如何跳跃农门。
难得看一趟中央台的农业军事频道,许婧看人家养殖大户什么的挺欢快,许多全然抱着看相声的心态去看局座战略忽悠去了。所以她的农业技能点其实是灰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在许妈将青菜叶子上的大青虫夹下来丢给鸡吃时想到了蚯蚓。传说中蚯蚓浑身都是宝啊,简直是养殖类的大米饭,跟谁都是百搭。
许佳院子东南角有个小水坑,面积据许多步测大概就三四平方米。
这里原先是许家起楼房时挖了用来当石灰坑的。后来房子盖好了,许妈想弄点砂石什么的砌起来做个小水池养点儿田螺之类。
当时正逢暑假,许多大舅舅家的表姐表弟过来玩。
许妈具备中国人的传统美德,自家吃不起穿不起没关系,一定以最高规格待客。
说来这两姐弟还不是很好招待,因为两人皆不太吃荤。
表姐李媛唯一的荤菜就是肯吃点儿螺蛳,表弟李强好点儿,爱吃基围虾。后者这么高大上的东西,镇上到许多上高中时新开的好又多超市里头才有卖。
许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好下河摸螺蛳加餐。李强吃的鼻掀口歪,各种赞美鲜。许妈就笑着说:“强强跟你爸爸说说,拖两车沙子水泥过来,娘娘(当地对姑母的称呼)养了田螺给你吃。”
李媛跟李强都是满脸嘻嘻哈哈的笑。
许多记得清楚,当时两人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学生。论起玩心眼,许妈还不是这姐弟俩的对手。
许多当时只觉得尴尬,无端自家就落了下层,好像非得要占便宜一样。
其实呢,占到了什么便宜?这水坑一直就是这样摆着,从来没能砌成水池。
这件事过后剩下的暑假,表姐弟照旧被招待得身心顺畅。临走时还带了许多剥的指甲都秃了的满满一塑料袋的鲜毛豆跟许妈小心翼翼拿米袋子装的五十个土鸡蛋;剩下的新鲜蔬菜什么的都是现摘的,打理的干干净净。
水泥沙子什么的,当然没有。
后来许多眼睛渐渐不行。在外打工的许爸回家翻看她的成绩报告单时才发现她左右眼视力都只有0。3了。然后许爸回城时将她带去大舅家,他只有一天的假期,是大舅妈带她去配得眼镜。
许多一直都记得,那天是个阴天。舅妈问她许妈给了她多少钱配眼镜,许多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临出家门时,许妈塞给她的二十块钱。
舅妈脸上的表情,许多一辈子都忘了不了,她涂着黑油油的睫毛膏跟蚊子腿一样的睫毛轻轻地往下扇了下,鼻孔里轻嗤出声:“算了吧,你自己拿着吧,真够要脸。”
许多感觉当场被人扇了一耳光,却只能努力维持住虚弱的笑。
她当时上五年级,其实对金钱数目没有太大的概念。况且那几年是人民币事实上飞速贬值的年代,二十块钱跟眼镜的价格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差异,她也说不出来。她只是隐约觉着,有哪里不对劲。
下着雨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世界的模样。
舅妈带着许多进了一家文化用品商店,她后来回忆了无数次,确信她人生的第一副眼镜的确是在一家破旧的文化用品商店里头配的。
没有眼底检查,没有药水扩瞳,挂在墙上的视力表灰扑扑的还有油烟的痕迹。
她站在一堆塑料盆塑料桶跟拖把背后,被穿着件跟食堂大师傅一样油腻腻的白褂子的中年人打着呵欠一脸不耐烦拿着个小棍在视力表上指来指去。
舅妈在一旁不时皱眉看手表,不住催促:“快点,迟了你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十岁的她,稀里糊涂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晕晕乎乎地上了回家的小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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