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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部分

重返十三岁-第403部分

小说: 重返十三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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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遗忘与原谅

    上辈子,许多跟父母的感情有些微妙。

    正跟许多的名字一样,许多的出生,并不在许家人的期待之类。

    许多这代人已经赶上了独生子女的浪潮,而且是农村抓计划生育最严格的年代,简直可谓风声鹤唳。许多的出生得归功于姐姐许婧的难产。

    当年许妈生许婧时胎位不正,县医院里头还没开展剖腹产技术。许妈宫口开全了,找救护车转院都来不及。医生抓着许爸跟外公一家人谈话“保大人还是保小孩?”。许爸想都不用想,当然是保大人。结果产房年资最老的助产士硬是牵着许婧的小胳膊将她给硬拽下来了。孩子下来哭了一声就没动静了,胳膊软的,根本没力气。护士抱上孩子往影像科奔,许爸赶紧跟上。女儿在里头拍片子,大概是机器太冷,哭了两声,很快又没声音了。许爸顾不上拍片子的地方不让闲杂人等入内,顶着被骂,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女儿把人给暖回来了。

    县医院表示自家技术跟不上,派了救护车将新生儿转去了市儿童医院。

    许爸抱着奄奄一息的小闺女排队挂号,护士询问患者姓名,许爸当时都愣了。刚生下来的孩子,兵荒马乱的,哪里还顾得上起名字。他抬头见到医院墙壁上写着大大的“静”字,灵光一闪,女儿的名字就定为了许静。后来怎么改了名字呢?登记户口的时候,工作人员写错了,于是稀里糊涂将错就错了。

    许爸许妈都不记得许婧当时的诊断是什么了,只晓得是胳膊不好。许多疑心是臂丛神经损伤,新生儿难产常见并发症的一种。亏得许婧这场惊心动魄的遭遇,许爸许妈以第一个孩子残疾的名义拿到了二胎证。只是拿证前给许婧体检,原本信誓旦旦“只要医生伯伯一碰我胳膊就喊疼”的许婧,不知道是太紧张(害羞)还是被突然袭击忍不住怕痒居然“咯咯”笑了起来(小孩子复原能力强,许婧的胳膊早好了)。许爸许妈为此费了老大的人情又花了千把块钱才把二胎证给办下来,抵得上两口子一年的收入了。

    不同于许婧出生时的生死时速,许多作为二胎可谓顺利的不得了。先是原本怀许婧时害喜厉害,每天光捧着西红柿过日子的许妈这一胎胃口大开,尤爱盐水鸭;而后到了生的那天上午许妈还在化工车间里头上班,中午回家吃饭觉得肚子疼,自己收拾好孩子襁褓拿好二胎证等住院用的东西就一个人往镇医院去了。到了半路羊水就破了,被路人送到医院刚进产房,孩子头都往外头冒了。

    送许妈的好心人认识许爸,笑道:“这么急,男孩子就是毛躁。”

    可惜许多是个女孩。

    亏得给许妈接生的助产士信誓旦旦,以她接生多年的经验,绝对是个男孩。小娃儿一下来,产房里头的人都默默了,胖娃娃是胖娃娃,身上全是肉,小胳膊小腿可有劲,哭声响彻镇医院,就是不带把。

    许家费劲心思办个二胎证就是为了生个男孩继承香火。农村有农村的文化特点,到了许多这一辈,他们村上没生男孩的人家还被人戳脊梁骨骂“绝户头”。

    人要有多强大,才能对抗自己所处的社会?

    许妈不无心酸地说,当时她坐月子,娘家送来的鸡蛋许多奶奶都要收起来。奶奶喂鸡时还指桑骂槐,吃吃吃,也有脸吃,母鸡不会下蛋还有脸吃。

    许妈天天以泪洗面,眼睛就是那个时候哭坏的,后来一只眼睛近视一只眼睛远视。

    许奶奶也不给小婴儿洗尿布。许爸那时候年轻不晓得疼人,又整天忙着上班,结果还没出月子的许妈就不得不拖着孱弱的身子下床洗尿布。许奶奶将灶房锁了,许妈只能打井水洗尿布,初春的陡峭寒气中,许妈落下了一到阴雨天就浑身酸痛的毛病。

    许妈在许多长大后跟她说这些也许是忆苦思甜,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跟儿女诉诉苦,抱怨抱怨当初无所发泄的不如意。只是学过半吊子心理学的许多却很难不去想,许妈对她心里头其实是有怨的吧。她的出生让许妈在家里头地位尴尬,为着她,许妈受了无数的罪。她的出生,还浪费了许爸许妈千辛万苦弄来的二胎证,导致后来生许宁不得不上演《超生游击队》,回家后又被迫上缴了三千块钱的名为社会抚养费的罚款(不交的话村干部直接上门扒房子)。

    许多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十个手指头还有长短。三个孩子的家庭,大姐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意义天然不同。小弟最小,又是继承家庭未来的人,得宠理所当然。只有自己,不尴不尬,又本是被期待是男孩才意外来到这个世间的,老二的地位素来微妙。姐姐漂亮,弟弟聪明,唯独自己无论相貌还是头脑皆不过平平。

    她曾经借着说同事家的事来直抒胸臆,多子女家庭,除非是圣人,否则谁当父母都要有所偏颇。人是感情动物,必然有偏好,有人喜酸辣,有人爱清淡,都正常。

    许妈立刻接上一句:“对你们姐弟,我都是一视同仁的。”

    许多笑笑,那当然,只是不是所有父母都像我爸妈这么开明啊。

    如果不是心虚,何必反应这么强烈。

    许多朝初三年级走去,想等许婧一起回家。走到初三单独在的那所涂着金黄色墙粉的二层小楼,许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关键的一点:g,她不知道自己姐姐到底在哪个班上!

    许多在守株待兔跟一个班一个班教室窗户外面找过去之间犹豫的当口,小楼顶上又响起了一阵悦耳(刺耳)的电铃声。

    然后小楼开始沸腾了,一个个学生争先恐后地往教室外面涌。

    还是许婧先看到的许多,小跑过来问妹妹:“怎么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怎么还不回家?”

    许多想温情一把:我想等姐你一起走啊。

    许婧笑了:“傻了吧你,我们快班这学期是上晚自习的。你赶紧回家,对了,你等一下。”许婧又跑回自己班上,许多注意到班级门上的标签的初三(五)班。

    许婧拎着一个纸袋直接往她书包里头塞,叮嘱道:“你跟宁宁吃,别给妈看到。”

    许多刚想问是什么东西,哪儿来的。远远的,有个男生喊她的名字:“许婧,快点儿,晚了食堂就没有好吃的了。”

    许多一怔,她记得她们姐妹都没有在食堂打饭吃的习惯。

第531章 正在通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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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那位书法少女同事,小时候被爹妈逼着学弹钢琴。

    他们家楼下的孩子培优课结束回家是晚上八点钟,所以要求钢琴儿童八点钟必须得停止练习。

    然后还是萌萌哒小萝莉的同事每天一开始练习弹琴就偷瞄墙上的挂钟; 心里头念叨; 怎么那么慢,怎么还不到八点钟。

    许宁不明所以,总算找到诉苦的对象了; 偷偷摸摸地小声抱怨:“练大字练大字; 有什么好练的。现在谁没事写毛笔字啊!墨水熏得我头晕。”

    许多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陶醉了一把; 手感真好。

    许宁上初中以后自觉长大了就再也不让人摸他的头了。

    她安慰道:“行了,我去跟妈讲; 让她别再逼你练大字。”

    “真的?!”许宁眼睛一亮,单眼皮小正太唇红齿白; 水汪汪的眼睛可萌可萌地盯着她,一脸期待。真怀念啊,青葱小少年。许多贪婪地看。

    许宁这家伙升入高中军训晒黑后就神奇地一直没能转回头,加上高中生活动少囤肉厉害,居然一路黑胖下去; 直到工作五年多经腆起小肚腩了,活生生的一胖毁终生。

    许多觉得自己的母爱都要被激发出来了。许宁这时候的年纪也不比前世许婧的女儿大多少; 她不由得换成了长辈的口吻:“当然; 不过你得每天练一页钢笔字; 回头我把字帖找给你。不然一下子全都不练了,妈肯定不同意。”

    许宁眼中的光彩黯淡了点儿,他长吁短叹几声,终于同意练钢笔字,这可比毛笔字省事多了。

    许宁翻出了字帖丢给弟弟就赶着去做晚饭。许妈下班以后照旧要去地里干活。

    大概从许多十岁起,家里的晚饭就归全部归她管了。

    许多记得现在家里的自留地因为离家有段距离,住在周边的几户人家又有顺手牵羊的毛病,辛辛苦苦种出的菜等不到自家吃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许妈一怒之下在自留地上改种棉花芝麻之类的作物,让你们偷去。

    至于家里的蔬菜,则是开垦了别人荒废的几分田来种。

    从许多上高中起,许家离开村子好些年,后来许妈退休了帮忙带已经离婚的许婧的女儿才又回了乡下。

    现在许多完全不记得到底自家的菜种在哪块地上,要是不小心弄错了,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贼。

    世人皆带着过滤镜看人。

    许多知道在自己姐弟成功通过读书跃出农门之前,因为家贫且孩子多负担重,许家在村子里头常被人轻视。

    许爸许妈都是要脸的人,断然不会自己作死叫人再说闲话。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带着许宁去认认菜地。

    好在进了厨房便看到菜篮里头满满的,有青菜、荠菜跟韭菜。青菜中间已经起了菜薹,这种菜薹不同于后来许多在超市常见的那种紫菜薹,口感更鲜嫩。如果放任长下去,菜薹会开花结籽,跟油菜籽一样可以榨油,所以这菜还有个名字就小油菜,但老家人一直管它叫青菜。

    许多将菜梗菜叶扒下来,中间的菜薹太少不够撕皮炒一碗的;她准备留一留,等明天青菜一道攒下来凑成一碗菜。荠菜跟韭菜择干净枯叶,从院子里头的井中打水淘米洗菜。

    崩溃的是,现在她每次只能打半桶水;怎么她记忆里头小学五年级独自承担一家人的晚饭时,她已经能够一人打起一大桶水了?

    许多心道还是后来养娇了。有的时候人的力气全凭着一股心气。

    她小学三年级时,家里扒掉了旧瓦房盖楼房,每天姐弟三人一空下来就去搬砖。她八岁的丫头片子,能有多少力气,可她一趟都码五块砖头搬。

    想起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明明工作以后单位组织户外拓展有这种搬砖的项目,一样的砖头,二十多岁按道理说是体力最好的时候,她搬起三块砖头都觉得胳膊快断了。

    她也没纠结,力气小就力气小,打两趟水就是了。

    做饭的过程并不顺利。

    许多已经很多年不太做饭了。

    大三那年快过年,许妈照例要按当地风俗炒素什锦,俗称十样菜。真是不是有十种材料许多没有细数过,腌菜、胡萝卜、芹菜、木耳、豆腐干之类是必备。一说到过年,许多脑海中首先冒出来就是一大脸盆装着的十样菜,整个过年阶段早饭下菜它主打,许多百吃不腻。

    厨房里头许妈忙得热火朝天,觉得自己闲着好羞耻的许多一时手痒,抄刀切起胡萝卜丝,根根一般细,美的许多忍不住自我陶醉:“看我的刀工多好啊!我们宿舍的人都不信我会做饭,老笑我说让我切个土豆丝来看看。这回要是让她们看了,保准惊掉他们的下巴。”

    许妈微笑着从女儿手上接过刀跟切好的胡萝卜丝,点头肯定:“很好,你出去吧,别在这儿捣乱。”

    工作了更没机会发展厨艺,要么食堂要么在外面吃。许多也不是什么热爱生活的女子,醉心厨艺。相反她骨子里头懒得惊天动地,她宁可不吃都懒得动手做。再说她一单身宅女,辛辛苦苦花了几个小时做出一桌子美食,就为了吃个不到半小时的饭?算了吧,她还是翻个苹果出来啃啃得了。

    厨艺够呛不算最大的问题,拦路虎是现在她必须得烧土灶。从上高中到县城租房子住开始,许多家里人除了回乡祭祀外,就鲜少使用土灶了。即使后来许妈带着许婧的宝宝住在乡下,早就不种田的许家用的也是煤气灶。

    许多不是不会点火烧柴,而是她无法统筹兼顾灶下跟灶上的工作。

    土灶烧的是稻草,需要打成大小适中的草把子塞进灶膛。在这同时,她得完成灶上诸如热油、切菜、翻炒、放调料、判断菜熟与否等等全部程序。常常是顾头不顾尾,想起一边就耽误了另一边。

    当年自己是怎么举重若轻完成这些工作的啊。

    扫了眼手上的疤痕,许多才想起来自己最初也非一蹴而就。

    左手背上有被火钳烫伤留下的半截食指长的伤疤。许多记得当时皮肤就焦炭了。她压根一无所觉,直到做好饭端菜上桌才看到,恐怕神经都坏死了。学外科学将烧伤的分级时她就想这妥妥是三度烧伤,按理说怎么也要留下疤,但幸亏是手背,本身带着褶皱又不断晒黑白回头再晒黑的反复,后来除非是被提醒仔细看,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伤疤。

    另一道大拇指尾端跟大鱼际肌直接的伤口就没那么好运了,许多切菜叶给鸡当饲料时的勋章。

    当时充当砧板的木板是个废弃的木枕头,她没扶稳,滚了一下,右手的刀就落下了,切掉了一块肉。

    许多觉得自己后来学医是天赋使然,当医生的人都有颗临危不乱的冷酷的心。看到自己的手冒出的血染红了菜叶,许多非常淡定地冲到自来水龙头前冲洗了一下,然后上楼找云南白药。淡定地吩咐许宁帮忙拧开盖子,用耳勺舀了一点撒上去。

    然后神奇地发现血果然止住了,她当时还挺感慨:不愧是二战时期滇军必备的神药,国家级机密,确实有效。

    至于从楼下切菜的地方到楼上这一路流水般的血迹,许多也是淡定地单手洗了个拖把单手拖干净。

    就这样一只手裹着布条(家里可没有纱布,好在还剩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创口贴贴在伤口上)也做好了当天的晚饭。

    许妈见了也不过抬头看了眼,嘱咐她下次小心点。

    不要责备许妈的冷酷,她手上割稻时被镰刀带到的口子可比这厉害多了,过了快三个月才好利索,这三个月里头家里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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