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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重返十三岁-第50部分

小说: 重返十三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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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的学生,伤不起。

第80章 个人与群体(上)() 
♂

    许多回家吃午饭。许妈也心疼女儿的辛苦。许多现在披星出戴月归,整天累的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她现在除了养鸡生蛋卖以外,连娃娃厂小衣服的活计都少接了,全力做好女儿的后勤保障工作。

    许爸、许婧还有许宁都旁敲侧击过许妈,现在家里最重要的就是许多。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许爸直接讲,多多只要能考上,就是自费县中他也给女儿上。统招只交学费,自费可是要交一万八的赞助费的。

    许妈怒怼回头:“一万八也得让孩子上学啊。”伸头看看埋头做题的女儿,算了吧,洗衣服还是她自己来吧。

    许多下午做完了一整套的英语竞赛模拟卷,把卷子上出现的所有新单词全部背下来,许妈就喊她吃饭了。

    晚饭相当用心,许妈特意撕了山芋藤,跟酸辣椒一起炒。许多就着这道菜跟西红柿紫菜蛋汤,整整干下一大碗米饭。呜呜呜,她现在胃口真心大了,上班时她一整天吃的主食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吃完饭骑车去学校的路上,许多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掉头回家算了。她感觉特别累,有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强烈的疲惫。忍忍吧,再辛苦也得熬下去。谁让你是初三学生呢。

    这种挤压的疲惫终于到礼拜三时完全爆发出来。

    礼拜三上午,班上就有同学说起美国白宫被炸了。下午时,学校的橱窗栏上换上了当天的本地日报,美国发生了恐怖袭击事件,当然被撞的是世贸大楼跟五角大楼,不是大家误传的白宫。

    许多从洗手间出来回座位时,扫了眼报纸,然后直接去办公室向班主任请了个假,她晚自习申请回家看书。大概是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张老师有点儿放心不下,建议她去医务室看一下。许多谢绝了老师的好意,表示自己只是有点儿受凉了,回家就好。

    “别看书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张老师想了想,“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先别急着回来上课,等身体好了回来再补张假条给我就行。”

    许多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她匆匆点点头,急急忙忙推车出了校门。校门口有一段大约二十来米的上坡路,许多此时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儿力气骑上去,她只能推着车往前面走。

    她想她应该把车子放在学校的,明天走路上学或者她骑许宁的车带他都行。

    那一路骑的惊心动魄。路上她甚至差点儿撞到了人。被迫退到边上的人先是勃然大怒,准备开骂,见她抬眼看过去,认出了她的脸,立刻换了笑脸:“许多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许多也认出了对方,是包旭的爸爸。她胡乱点点头:“嗯,叔叔,我着凉了,回家休息。”

    包旭这学期分去了慢班。此刻正好出来帮他爸招呼客人,闻言走到许多面前,试探性地问:“要不,你把车先放我家吧。我正好要到你们村上去卖包子,我骑车带你。”

    包旭家的包子蛮受欢迎的。为了扩大生意范围,他家常常晚饭点儿时到附近的村庄叫卖,有些人家来不及做饭或者想给孩子打个牙祭什么的,会过来买。许多见过几回,生意挺不错。

    许多本想谢绝,但她的腿抖得厉害,真是半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只好浮起虚弱的笑:“谢谢你啊,麻烦你了。”

    许多坐在车后座椅上,眼前一阵阵的黑朦。她不得不抓住了包旭衬衫的衣角,否则她担心自己会一头从车子上摔下去。到了家门口,许宁正站在院子里给鸡喂食;看到他姐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丢下食盆奔过来:“姐,你怎么了?”

    许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冒出了大颗的汗珠,滴在了水泥地上,晕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她还记得要跟包旭道谢,挥手道别。

    院子门一关,她整个人就靠到了门板上,缓了缓才喘过气来:“宁宁,你扶着点我,我要上去睡觉。”

    许宁吓得不知所措,闻言赶紧上前扶住姐姐,慢慢朝家里面挪。许多就觉得自己身上一阵冷一阵寒,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个子已经超过一米六,上一次称体重都快一百一十斤了。许宁生的瘦弱,直到高中时代才进入发育期,此刻根本扶不住他姐。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跌跌撞撞进的家门。好在堂屋的竹床还在。许宁将姐姐扶着躺下,然后奔上楼,把三张床上的薄被子毯子什么的一股脑儿全部抱下来盖在她身上。他姐的手冰凉!

    许宁想去菜地上喊妈妈,又不敢放他姐一个人在家,左右为难。这时隔壁家王婶上门来借镰刀,见状一惊,上手摸摸许多的脑袋:“乖乖,你这是要发烧了。”

    她问清楚许妈的位置,赶紧奔去菜地将人叫回来。

    许妈吓得不轻,许多身体一直非常好,除了小学时发过一回烧去医院挂水以外,平常根本没生过什么病。

    等她回来摸摸女儿的身体,觉得浑身冰冷,立刻知道不对劲了。这孩子肯定是生病了,现在的天气中午穿单衣还冒汗呢,哪儿有作冷的道理。

    许多人虽然没力气,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她冷静地指挥她妈拿端午时就挂在门楣上的艾草下来洗洗干净,然后加水煮一滚,放到她爸以前用的泡脚的木桶里头。然后许多在妈妈的搀扶下坐起身,开始泡脚。

    热水量足够多,没过了她的膝盖。许多身体靠着妈妈,软软的,使不上劲,但她知道寒气排出来就好了。

    王婶一直没敢走,陪在边上看情况。要是多丫头还是不行,她就回家喊丈夫帮忙送镇上卫生院去。大姑娘了,许妈一个人肯定没办法送她去医院。

    这时外头院子门响了一下,有人边往里头走边问:“有人在家吗?许多在不在?”

    此时的乡村还有不闭门的遗风。家家户户很少锁门,谁去别家,走到里面喊人的都是常事。许宁跑出门看,认出是送她姐回来的同学,立刻招呼人进门。

    包旭手里拿着药瓶,看到许妈跟王婶有点儿不知所措,期期艾艾道:“舅……舅妈,我爸说许多恐怕是要发烧了,让我送瓶退烧药回来。”

    许妈认出了这是丈夫舅舅那头亲戚家的孩子,拜年时都见过,平常在街上看到彼此,两家也是要打招呼的。连忙谢谢对方的好意,喊许宁接下了药瓶。

    包旭想问问情况的,但他性子腼腆,看到大人就不知道该怎么讲话了。想了想又放下一包馒头,结结巴巴道:“我爸说发烧了只能喝稀粥,肚子容易饿,馒头好消化。”

    许妈赶紧喊许宁拿钱给他,包旭吓得连连摆手,慌慌张张地跑了。

    许多这时候嗓子干的冒烟,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对他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艾草水加了两回,开水喝下小半瓶,许多头上背上出了一身汗。王婶看到了长长出了口气,欣慰道:“好好好,身上汗发出来就好。”

    许多知道这还不够,身上还沉重的很。等王婶走了,许妈倒完泡脚水,许多又喊她妈帮她背部刮痧。她知道要是今天不把寒气排出去,晚上必然睡不好,明天身体也好不了。

    许妈按照她的要求拿了木梳背给她背上刮痧,一刮下去,就是一道紫红的印子,吓得许妈都不敢继续刮下去了。许多听到她妈的形容以后,鼓励她妈说没关系,继续刮下去。等到整个背部刮完以后,背上火辣辣的。许妈不知道是再向谁抱怨:“怎么这么深的印子,骇人的很。”

    许多依然没什么力气笑,淡淡道:“这没什么,我身体本来就不好。”

    许妈急了:“你身体哪里不好了?一直好的很。”

    许多看着她妈的眼睛,声音轻轻的:“你们希望我身体好,所以我只能身体好啊。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

    许妈的脸上急剧地抽动了几下,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往外头冒。要不是二女儿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真想一巴掌过去。阴阳怪气的,谁该了她的一样。

    许宁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努力,虽然害怕,还是赶紧从房间里走出去,拦在了他妈妈的面前。

    许妈狠狠地将木梳掼在了桌子上。儿女都是债,她这个老妈子还得伺候他们吃喝拉撒睡。

    许多沉沉地陷入了睡眠。等到被许妈喊起来吃饭,堂屋里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八点钟,她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许宁坐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担心地抬头看一眼姐姐。他怕死了她姐躺着,一动都不动的样子。

    许妈的脸色依然非常难看。她觉得这个二女儿越大越拐,一点儿都不晓得尊卑上下,没规没矩的。

    睡了一觉,许多身上的力气聚集起了不少。她这辈子从断奶起就自己抓着筷子学吃饭了,从未被人喂过,现在自然不指望会有谁喂她。

    许宁看到他姐端着碗的手还在发抖,终于忍不住过去。

    “姐,我喂你吃粥吧。”

    许多没把碗递过去,继续一口一口慢慢往嘴里送。

    “没关系,我自己能吃。”

    一碗白粥下肚,许多嘴巴里一点儿味道也没尝出来。她这会儿嘴里发苦,哪里有什么滋味。

    许妈板着脸收拾了碗筷,训斥许宁:“洗完作业早点上去睡觉,别老想着玩。”

    许宁非常委屈:“我什么时候想着玩了。”

    许多笑了笑,她妈爱迁怒。家里现在就他们三个,她妈现在不好骂她,心里又不高兴,只好将怒火发到平常基本上不考虑发火的许宁身上去了。

    许妈没再说话,去厨房洗锅碗了。因为余怒难消,她的动静特别的大。家里鸡叫了两声,也被她骂了一通。

第81章 个人与群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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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闭上眼睛,静静地休息。她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9·11”事件,她知道是发生在她初三这年。因为这学期的语文书有新闻报道的学习要求。当初张老师还让他们以“9·11”事件为主题,写一篇五百字的报道当随堂作文测试呢。

    许多当年在新闻五要素皆含混不清的情况下,写出的新闻报道被张老师判为优等。后来许宁有位舍友去家乡当地地级市的日报实习时,连失火现场都没去看过,仅凭一通一分钟的电话就写出了当天日报的头条新闻。许多听说了一点儿也不奇怪,不知道可以玩春秋笔法,避重就轻,避实就虚嘛。

    许多在刚放暑假时就想到了这件事。坦白说,当时她想过要阻止。“9·11”恐怖袭击事件不仅本身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后续引发的战争更是死伤无数。直到许多重生之前,阿富汗依然兵火连天。

    许多甚至思考过该向哪个机构提出警示,又该寻找怎样的渠道去警示。现在她手头没电脑没网络,没办法寻求搜索帮助。为此,她还让许婧带了她所能想到的书刊资料。但是越到后来,她的心就越虚。假使她的警示引起了重视(虽然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那么她将会承担怎样的后果?

    全世界把她当成英雄?做梦吧!fbi会把她列为头号危险分子,塔利班会追杀她。人人都想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许多清楚地明白,她绝对没有能力在隐匿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发出这个警示。她会陷入重重危险,她的家人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悲哀地想,我依然是自私冷酷的。我不会为了别人的生死去牺牲自己与家人,哪怕死亡人数是成千上万。一想到万分之一自身可能遭受的后果,我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理智告诉她,她根本不用去尝试,因为徒劳无功。即使没有“9·11”,也会有“9·12”,意识冲突始终存在,战争永远如影随形。

    可是许多依然觉得胸口闷闷的疼。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真正促使她缄默的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她是可以为了个人去牺牲群体利益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许多始终是个不合时宜的天真的人。她严格恪守职业道德。她高一时代遭遇过笼罩全国的sars阴云,当时新闻报道中提到有医务人员临阵脱逃被单位开除,她觉得太极端,是人都怕死啊。可等她自己学医穿上白大褂以后,她又认定了医生必须得救死扶伤,否则你还有什么存在价值可言。再到她离开医院成为公务员,她又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奉为圭臬。而且她真不是摆花架子,而是努力实践,虽然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有句话说,孩子才分对错,成人只讲利弊。许多却总是渴望将是非曲直分辨个清楚。可这世界本身就是雾里看花啊。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冷酷,漠然地对待世间种种,只要不是她主动作恶就好。可是原来直到现在,她依然会为自己的不作为而羞愧痛苦。她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将“9·11”始末记得那么清楚,倘若她早就忘记了,是不是就可以轻易恕自己的罪了。毕竟那时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这一夜她睡得晕晕沉沉,有人在睡梦中挣扎哭泣,熊熊的火光,四起的硝烟。她挣扎着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她下床开灯,想倒杯水喝,惊讶地发现母亲也在楼下,蜷缩在躺椅上,睡姿极为不舒服。

    几乎是许多一动,许妈就惊醒了。看她光着脚穿凉拖在地上走,许妈没好气地吩咐女儿:“赶紧到被子里去躺着,再受凉又要发烧了。”

    许妈倒了杯开水给木呆呆的二女儿,忍不住抱怨:“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阴阳怪气。”

    许多没说话,接过开水一饮而尽。许妈喊她解手,她也没答应。她出的汗太多了,并无便意。

    后来直到天蒙蒙亮,许多才又沉沉睡去。这一天她没去学校上学,晚上放学以后,包旭将她的自行车骑回了她家。

    许多这时候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正坐在走廊上跟许宁一起择菜。

    包旭见状咧开嘴笑:“许多,你好了啊!”

    许多点点头,幅度不敢太大,她这时候还有点儿头晕。

    包旭想讲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抓抓脑袋,把她的车子停放好,慌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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