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余烬-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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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架,安放着二十个特制的木榫,实际上它的主要材料是竹片,每个木榫由两片经过烤制、烘干后弯成一定弧度的竹片,交叉组合成为一个“x”型,上下两面镶以硬木,而车厢就架在由二十个木榫组成的平面上,这么做的目地是。
减震。
此时的工艺水平,还无法做出合格的钢制弹簧,在一些工匠们的集思广义之下,便想出了这么一招,经过烤制的竹片有着良好的弹性,两片合在一块儿,就能让这种弹性更富于韧性,它们能起到一个缓冲力的作用,达到后世弹簧减震的效果。
除此之外,车轮也是经过了改良,车轴上覆盖着一层硝制后的动物毛皮,并涂上了油脂,让两个轴体之间的转动,更加圆滑自如。
辐状的木制车轮上,同样叠加了很厚的天然皮革层,它们就像是实心橡胶轮胎一样,让车辆行驶得平稳舒适,当然,由于过高的磨损率,每到一处休息的时候,都会有专门的工匠进行更换,使用成本相当之高。
当然,对于封府这样的人家来说,舒适才是第一位的,成本什么的,谁也不会多加考虑。
这样的车子,自然不是用来载货的,车厢中装上几个妇人,对于长途旅行来说,将会起到无法估量的用处,难怪就连郑氏都听得频频点头,看向刘稷的眼神,显得柔和了许多,似乎这个恶名在外的年青人,也并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经过一番简单地试乘,众人马上明白了它的好处,一个个赞不绝口,真正的制作者宇文晟,更是兴奋无比,以致于刘稷不得不提醒他。
“此车之法,并无多少出奇之处,它日仿造之物必然层出不穷,你们要做的,是继续深耕精研,做出旁人无法效仿之物,同时将造价成本降下来,才能通行于各地,让人人都用得上,用得好。”
“下官谨记,还望郎君日后不吝赐教。”
宇文晟的执行力和钻研精神,是刘稷最看重的一点,用后世的技术和观点,一点一点吸引他的注意,最终达到水到渠成的目地,便是他的打算。
这样的车子,自然不会只造一辆,除去封府的女眷,刘府也分得了一辆,坐在里面的是芷兰、惠香两个婢女,以及杜妙如,后者根本没想到,郎君会将进府不到一天的她带上京。
庞大的队伍,缓缓从城中出发,为数众多的仆役和军士,骑着马跟在后边,许光景带着人负责沿途的护卫,刘稷自然乐得亲闲。
送行的人群同样众多,李栖筠为首的都护府属吏全数到齐,白孝节与四国的代表一个不落,再加上城中的富商大户、普通百姓,似乎每一个人都想亲眼目睹,五郎的离去。
队伍沿着平整的官道走出近一里远后,刘稷突然间听到一阵欢呼,不禁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瞧什么,托你的福,今日是龟兹城的好日子。”
一个白色的身影疾驰而过,留下一串银铃般地笑声。
“阿狸,我们走。”
紧接着,一道黑影闪电般地掠过,远处的一黑一白,分外鲜明。
刘稷的精神一振,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 始终()
京兆府,长安城,在天宝十一载的十一月底,已经有了几分刺骨的寒意,貂帽轻裘一类的胡人标准装束,谙然成为了府内的新时尚,五花马、千金裘,为此一掷千金的少年郎比比皆是,连带着普通百姓也是趋之若鹜,无论是东市还是西市里,来自于各地的动物毛皮,翻着跟斗往上涨,让那些行商们赚得盆满钵溢,笑得合不拢嘴。
在这等天气,呼朋唤友、邀游出行,渭水河边、细柳原畔,带上几个侍女,搭上一圈围帏,摆上几个火炉,热上几壶好酒,诗词歌赋、花样文章,仿佛妙手拈来,酒到酣处,就连军国时政也能争辩一番,慷慨激昂之余,恨不能拔剑四顾,却不知敌在何方!
大唐已经威服四夷,再无对手了!
尽管还不曾明发诏令、公告天下,城中谁不知道,年初由天子亲自主导的那场战争,动用了全国近半的节度使,最终取得了难以想像的战果,传闻中,当军报送入兴庆宫时,天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隔着高高的宫墙都清晰可闻。
说者信誓旦旦煞有介事,闻者也是毫不怀疑,如此好消息,都不能博天子一乐,岂非咄咄怪事?
花萼相辉楼的丝竹声,仿佛为这个传闻做了一个注脚,于是,在新年即将到来的这些日子里,长安城已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更有甚者,据说已有官员上奏,请求朝廷顺应民意,加开夜禁一个月,以为庆祝。
事情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不得而知,天子有什么其他的考虑也不为外人道,此时,一身常服连冠都未戴的李隆基,斜靠在胡床之上,正一脸惬意地欣赏着庭中动人的舞姿,一只手随着乐曲的节拍,轻轻地打在床帮上。
舞者乃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云鬓嵯峨、花钿罗衫,长长的霞帔随心所动,翩然若仙,丰腴的身姿不仅不显得拖累,反而灵动有加,正如歌中所唱。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歌者是一个清秀男子,手持一管白玉洞箫,在近百名梨园子弟的伴奏中,发出一个婉转悠长的长调,刚好令舞者完成最后一个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
李隆基不禁击节而赞,人也从卧姿坐直,看着舞者盈盈走来,坐到他的身边。
杨玉环本就体丰,在夏日里最是怯热,如今虽是冬日,可这楼中暖阁,早就被炭火烤得温暖如春,一番动作下来,饶是只穿了一袭单薄的舞裙,也是遍体生汗,人还未到,腻人的香味先扑鼻而至。
李隆基拿起一方锦帕,为她轻轻擦拭着额头,时年三十三岁的杨玉环,肌肤晶莹如玉,凑得如此之近,都看不到一丝皱纹,因为舞蹈的原因,脸颊上透着一层红晕,朱唇微张,呵气如兰,胸前的丰峦随着轻轻的气喘上下起伏,如水的眸子里闪着波光,让他的动作更是小心无比,似乎生怕一用力就会损伤了这天工般的巧物。
“三郎。”杨玉环咬着嘴唇,似怨似嗔地眼神令他心中一动,却没有拥美入怀,而是柔声说道。
“玉环先去用汤浴,我一会儿就到。”
杨玉环带着不解的神情走入后堂,她明明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是什么样的变故,竟然能忍得住?
“你们都退下吧。”
一直侍立旁的高力士摆摆手,庭下的一众梨园子弟俱都收拾好器具,轻手轻脚地退出楼外,只余了几个宫人远远地站在墙角,以备不时之需。
“高力士。”等到人都走光了,李隆基低低地叫了一声。
“老奴在呢。”
“上回那种事物,可还有?”说到最后,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不瞒大家,老奴一早就备下了,只是”高力士面带难色地答道。
“只是什么?”
“只是那牛鼻子老道再三叮嘱老奴,此物不可过食,有损大家仙体。”
李隆基面色一沉,缓缓地说道:“若是不能与心爱之人尽兴,纵然做了神仙,又有何用?”
高力士不敢再多说什么,从袖笼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高力士用手指尖沾了些粉末,伸出舌头,舔了个干净。
“你这老东西,又没有那活儿,吃下去了,如何能泄火?”李隆基当然明白,对方是在试毒,不禁笑骂了一句。
高力士苦着脸说道:“憋着呗。”
李隆基先是一怔,接着便放声大笑,直笑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咳嗽了数声,高力士赶紧上前为他轻轻地拍着后背。
“唉,倒底是老了,若是她能早生三十年,该有多好?”
“大家说哪里话,牛鼻子老道算过,你与娘子还有五十年人间姻缘呢,待双双升了天际,便是一万年的神仙眷侣,只是老奴无福,怕是看不到了。”
李隆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不是个信道之人,所求的也并非什么长生之药,可人体就是人体,纵然坐到了至尊之位,也难敌生老病死,活到这个份上,如果说还有什么所求,也就是高力士嘴里的那句。
神仙眷侣罢了。
“大家过去吧,娘子还在等着呢。”高力士想要扶他一把,却被李隆基推开了。
“朕还没有老到站不起身,走不动路呢。”
李隆基一挺身便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其实很好,只是在男女之事上略有些力不从心,倒底是六十八岁的人了,精力哪里还能如年青一般,不得不借助一些外力辅助。
一想到那个动人的躯体,他的心中就如同烈火烹油,恨不能拔脚就走,偏偏还要做出一付淡定的模样,走了几步,突然发现,片刻不曾离身的高力士并没有跟上来,在前面引路,而是停在了原地,他不禁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高力士的视线一直门口打着转,闻言向他恭身答道:“老奴的人回来了。”
李隆基缓缓地转地身,一言不发地望着他,高力士明白了,赶紧一招手,在门外探头探脑一个小宦官,低着头迈着碎步走到他们的面前,拜伏于地。
“奴婢参见至尊,天子万安。”
“说吧。”高力士不待他给自己见礼,沉声说道。
“回禀至尊,李相国,怕是不成了。”
听到小宦官的话,李隆基只觉得胸口一闷,似乎被什么事物给撞了一下,眼明手快的高力士早有准备,赶紧扶住。
“李相的病,早就人力难返,大家不可如此,不如稍稍歇息,再做计较。”
“不,摆驾,去哥奴府上,朕与他,要有始有终。”
李隆基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三十六章 回光()
平康坊,是城中最为热闹的去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这句名言,虽然出自晚唐词人韦庄之口,放在这里,再也恰当不过。
可令人奇怪的是,在满城欢庆的当下,这里反而静悄悄地,再也没有那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景象,就连往来的行人,都不自觉得放低了脚步,似乎生怕惊动了什么。
李宅的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室内黑压压地全是人影,却没有人发出一丝响动,床榻上躺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清瘦的脸颊几近见骨,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气,只有口鼻间还有一缕气息。
大唐有史以来为相最久的权臣之一李林甫,终于熬到了油尽灯枯,却还撑着一口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屋子里,跪着他的妻妾、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在京的女儿女婿,外孙等等,足有上百人之多,就连刚从吐蕃万里之遥返来的张博济也不例外。
所有人的面上都是凄惶不已,权倾朝野二十年,做威做福二十年,风光了二十年,如今,参天大楼就要倒下,而他们,又怎么去避过,那么多年以来,结下的仇怨?
“咳咳。”
打破这份静谧的是一声低咳,一旁的殿中省尚药局奉御赶紧上前查看,先是把了把脉,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病者的面容,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手朝后一伸。
“针来。”
随侍的一名药童立刻从医箱中拿出一个针袋,将磨得细细尖尖的银针递了过去。
“将老相国扶起来。”
被他叫到的是跪在最前头的李府长子李岫和长婿张博济,二人赶紧上前分别扶住李林甫的双肩,将他的上半身缓缓抬起,露出后背。
奉御拿手在背上按了按,便动作飞快地下针,一手刺下,一手又从药童那里接过,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令人目不暇接,一连三十六针将将刺完,只听“呼”地一声,病者竟然睁开了眼,吐出一口浊气。
“父亲!”
“岳丈!”
“阿耶!”
各种各样的称呼响了起来,李林甫睁开眼定定神,左右看了看。
“你二人留下,余者,都出去吧。”
屋中的众人不敢违逆,只能起身退出去,奉御正待要走,被他叫住了。
“老夫还有多久?”
“下官无能,只能抢出半个时辰。”奉御老老实实地答道。
李林甫面上却无半点沮丧,反而宽慰他:“令尊神术,你也是家学渊源,侍候老夫这么久,辛苦了,一会儿还有大礼奉上,万勿推辞。”
“相国放心,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奉御会意地答道,带着两个药童出门而去。
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三人,李林甫慢慢地坐直了身体,感受了一下体内涌动的气息,突然一把掀起被子,坐到了榻边,惊得李岫二人连呼不可。
“左右不到一个时辰了,有什么打紧的。”
李林甫拍拍长子的肩膀:“去,把为父那套朝服拿来。”
李岫一怔,随即赶紧起身去到屋中,将早就准备妥当,打算与他一同下棺的朝服端了进来。
李林甫轻轻抚过象征着正一品地位的紫色袍服,无声地探了口气:“帮为父穿戴起来。”
两人一人扶着他的身体,一人将内衬、底袴、外袍、冠带一一为他系上,转眼之间,一个病体怏怏、随时不久于人世的残躯,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一代权相。
“大郎,博济,时间不多,老夫就长话短说,吾去之后,这府中的人事,就要交托到你们的肩上,只记得一条,归丧之后,切切不可留在京师,杨钊市井小儿,睚眦必报,决不会容我李家。”
“父亲!”
“老大人!”
听到他述说后事,二人都是一撩袍角跪伏于地,眼泪纵横。
张博济是惊诧不已地说道:“此番战事,我军已竟全功,吐蕃人丢城弃地,赞普主动请罪,连那南诏之地都不战而降,云南王亲身入觐,比咱们战前所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天子欣喜若狂,当着小婿的面,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是有朝以来绝无仅有的,岳丈何出此言。”
面对他们的疑惑,李林甫摇摇头,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