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余烬-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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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明白。”
陈金带着五个军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身处敌境,又是这么个状况,刘稷不得不多想一层,他另可去做无用功,也不想让这些弟兄们遇到危险。
剩下的,连他本人在内,一共五个人,其中还有两个躺在雪撬上,刘稷等三个还能动弹的,就这么慢慢拉着雪撬,朝着小村子的方向走过去。
没过多久,前方就响起了一阵喧嚣,声音来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位于冰原边缘处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子,又恢复了安静。
刘稷拖着雪撬,在离着村子只有几十步远的时候停下来,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康老四,从村子里跑出来。
“拿下了,一共十二户人家,二十一口人,被锁到了一处,弟兄们在看着。”
“这么少?”刘稷本能地感到了疑惑。
“大都是老弱妇孺,成年男子都被吐蕃人征了去,听说,是守在桥头。”
原来如此,刘稷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时不时就能高歌一曲的家伙,看样子,还是个多面手,至少会说勃律话。
“进村。”
他一声令下,康老四赶紧上前接过雪撬,刘稷也乐得轻松一点,只是雪撬上张无价那有如金纸般的脸,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第六十四章 口供()
这个村子不算大,一共只有十几座土屋,全都是用山石和树枝垒起来的,看情形,村里连个稍微富有一点的人都没有。
康老四为他们找的屋子,已经清理过一遍,两人将张无价抬上土炕,早有军士在屋子里点起了火盆,刘稷却出人意料地将屋子里唯一的窗子给推开了,比起寒冷,没有新鲜的空气才是致命的。
张无价依然紧闭着双眼,胸膛起伏之间,发出沉重的喘息,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声音,有着明显的“咕噜”声,就像空气中全是气泡泡,一串串地升上来。
高寒、缺氧,再加上极大的运动量,会导致一种特有的病症,刘稷想到之前上山时的那一幕,哪里还不明白,张无价,是透支了体力,全凭意志在支撑,又带着伤,这才倒下了。
怎么办?
要缓解这种症状,可以通过吸氧,来补充空气的摄取量,可他没有这个条件,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去河边寻一寻,看看有没有芦苇,有的话,取细一些的杆子,越是坚韧越好。”
康老四心知不妙,也不言语,转头便冲了出去,他们几个与张无价是十多年的同袍了,论感情,远比刘稷要深厚得多。
片刻之后,康老四还没回来,守在村外的陈金先进了屋。
“戍。。。。。。”一个称呼没叫完,刘稷就冲他打了个手势,陈金看到炕上的情形,立时住了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
“抓到了人?”
“戍主神机妙算,果然有人逃出来,已被小的们拿下,小的让他们继续守着,先行将人押回来。”
刘稷点点头,陈金朝身后示意了一下,一个军士拖着一个不大的身体,嘴上被塞了什么东西,一头的乱发,身上也是脏兮兮的。
他上前一把扯住头发,将对方的脸扬起,那人愤怒地盯着他,脚下不停地踢打着,似乎还想要挣扎着逃出去。
一个孩子?
只看眉眼,刘稷就能判断出这个人不会超过十五岁,当然,他自己也不过十六岁,只是此时,样貌凶狠了些,让人很难看得出来。
“你去找什么人?”他用勃律话,缓缓地说道,顺手解开了对方嘴里的麻布。
“你们。。。。。。不是好人。”
对方一开口,刘稷再度愕然,这人不仅是个孩子,还是一个女孩!
“既然知道我们不是好人,你的行为,可能会给你的家人,带来灾祸,知道吗?”
女孩惊恐万分,也不再挣扎:“不要伤害我的弟弟。”
有牵挂就好,刘稷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怕逼供,但是对于个孩子,一时还真生不出加害之心,说不得最后只能交给手下,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战争,伤害最大的,始终都是这些弱者。
“去把她的弟弟吊起来,如果她说谎,就打他一百鞭子。”
此刻刘稷的嘴脸,绝对是这付身体的本色表演,毫无一分虚假,难道自已的潜意识中,真有一颗纨绔的心?
“不要打我弟弟,他还太小。”
被他一吓,女孩终于繃不住了,哇得哭了出来。
“那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刘稷狠狠心,加重了语气:“你是不是去找吐蕃人。”
“我去找我阿爸,他在河边当兵,他们的上官,好像是个吐蕃人。”
这个女孩可能是山区的牧民,肤色黝黑,长着一付典型的南亚脸孔,与贺菩劳城的勃律人不太一样。
刘稷一边问,一边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发现闪躲的迹像,继续说道:“你阿爸的营里,有多少人?”
“很多,比巴依老爹家的羊群还多,我们村子里,所有的阿哥都在那里,有。。。。。。有这么多。”
女孩显然不识数,伸出了所有的手指还不够,急得只能连连比划,刘稷略略一算,这村里一共十二户人家,成年男子最多也就二十人,可能还不到。
想了想他又问道:“从这里到你阿爸的军营,有多远?”
“要走。。。。。。”女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指天上的太阳:“日头落到那一边,就到了。”
按她的说法,大概是五十里的样子,也就是说,他们离着那座桥,不过两个多时辰的路了,刘稷心里有了底,这个女孩的身上没有什么秘密,再问她多半也不会知道,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该怎么处置呢?一刀杀了也不废事,可这里头还有没有文章可做,刘稷的念头转了又转,还是决定先押起来,有了之前的铺垫,她要是再想有什么小动作,也会惦量一二。
陈金收到他的暗示,抓着衣襟,一把将女孩给提溜了起来,女孩以为要杀自己,吓得连连哭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弟弟。”
刘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远去,他要为自己的这些弟兄负责,目前所有的陌生人,都是敌人,容不得丝毫怜悯,如果今天这个女孩逃出去了,他们还不知情,那很可能就意味着,数以千计的吐蕃人会在他们熟睡的时候,包围这个村子。
慈不掌兵啊!
陈金走后,他没有下令撤除那些守在村外的人,而是将人分成了几班,由明转暗,将这个村子,通往婆夷川藤桥方向的所有道通,一一看死。
事情布置完了,还没等他感慨完,康老四的大嗓门突兀地响了起来。
“戍主,找到了,找到了。”
他赶紧收敛心神,转过身,康老四已经跑到了近前,身上湿淋淋地,手里拿着一大把长短,粗细不一的芦苇杆子。
刘稷接过那些杆子,首先将太粗的剔除,然后是那些太软的,这么一挑拣,手上已经所剩无几了。
一旁的康老四忧心不已:“老张,是不是没救了?”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和医术根本就挨不上边,戍主想做什么,更是难以猜测,说不定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尽一尽人事罢了。
“吉人自有天相,有些事情,老天也没有办法,只有看他有没有那个福报了。”
刘稷似答非答,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个屋子。
第六十五章 积液()
此时的张无价,看着比之前还要不好,脸色隐隐发青,这是血液供氧不畅的表现,刘稷一进到屋子,就加快了动作。
芦苇中空,硬度却有些不够,此时没有办法,只能将就着用,刘稷拿着选好的杆子,在屋中的火盆上烧灼,除了消毒,还能让其变得硬一些。
“蘸上水,为他擦一擦胸膛。”
两个军士分别扶住张无价的肩膀,康老四亲自上前,拿着蘸了开水的细麻布,将他的胸前擦了又擦。
“好了,放平,按住他的手脚。”
刘稷等芦苇杆子烧得差不多了,拿起短刀斜斜地一削,一截杆子就露出了一个尖尖的头儿。
准备好工具,他上前,在张无价的胸口位置一点点的探过去,时不时地就能碰上一方硬块,那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这种硬如铁块的肌肉,将成为阻挡伤害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刻却是治伤的阻碍,他在寻找一条通道,能将手中的芦苇杆子插进胸腔的通道,必须要避开肌肉、胸骨以及肺叶,在没有仪器的情况下,刘稷只能凭借经验,也就是赌。
正面全是胸骨包裹着,左右两边都是一般,只有在上沿的边缘,接近肩胛骨的位置,才稍稍能按得下去,刘稷用手指按了又按,眉头不由得深深皱了起来。
后世的战地救护,曾经有过临时搭建一条输液通道,以抒解胸中积液的办法,可他只是看过,从来没有亲自做过,成不成的,心里头没有底,眼下的条件也容不得过多的犹豫。
刘稷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确定好的位置上,慢慢地抚摩,右手握着那根已经烧硬的芦苇杆子,排除掉心中的杂念,运气于心,心随意动,突然间移开手指,右手闪电般地疾刺而出。
“噗”
按着手脚的几个军士,包括康老四在内,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可是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那只细长的杆子,只余短短的一截在外头,竟然是透体而入!
按住的这具身体,只微微动了一下,便又如之前一样。
刘稷全心全意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反馈,只觉得手上的杆子似乎进入了一个装满了稀粥的碗里,一股沉滞感微不可查地荡漾开去。
这可是穿透了皮肤、下脂肪、腹膜,他已经尽量避开血管了,可是体内的组织何其复杂,不到结果揭晓,又怎么能确定无恙?
感觉到位置差不多,他缓缓将堵在口子上的大姆指拿开,一股淡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其中隐隐有血丝。
“拿个碗来。”
听到他的吩咐,康老四放开手,从屋子里寻了个碗来,在刚刚烧好的滚水里烫了一下,又拿麻布擦了擦,递到他的手上。
刘稷斜端着那个碗,任杆子里的液体慢慢流进去,那股液体由淡黄变成了微白,由稀薄变得粘稠,他一边接,一边用手按压着胸膛,同时在观察着炕的身体反应。
张无价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忽快忽慢,脸色腊黄腊黄地,看着都惊心,他的这种情况,刘稷也无法断定,倒底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还是有变化的。
过了一会儿,积液装了大半个碗之后,流体又变得稀薄起来,他赶紧收了手,将碗放下,一把拔出了杆子。
伤口很小,不一会儿,就停止了出液,刘稷仔细看了看,有些疲惫地摆摆手。
“去将外头的雪撬拉进来,然后分班轮休吧。”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也没有主意,一切只能看张无价自己的抵抗力了,这是看天吃饭的时代,生死有时候真得是命。
一夜无事,既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得更糟,刘稷走出屋子,不大的村子里,到处都是他的手下,以康老四等人为首,都在打听着屋里的情形。
“还没醒来,你们要看,不要一次进太多的人。”
刘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扔下一句话,朝村外走去,刚走到村口,就发现了陈金的身影。
“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金摇摇头:“没有人逃出去,也没有人往这边来。”
诡异,一切都透着诡异,刘稷看着藤桥的方向,默然不语,这个村子隔着五十余里,一旦那边的人发现,没有村民再去军营,会不会生疑?还是应该当机立断,马上进军,可敌情不明之下,又蕴含了多少风险在里头?
那可是吐蕃人,不是没有组织和训练的雪狼。
“要不,小的带人,再前出一些?”
不得不说,陈金这种老卒,眼光还是很准的,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忧虑。
“不是长久之计,此地也不可久留,得想个法子啊,你说,村子里的男子,如果听到他们的家人在我们手上,会不会还死心塌地,为吐蕃人卖命?”
陈金一愣:“若是小的家人被抓,怕是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他没有说,刘稷却听明白了,方法有些卑劣,可却是非常可行的,而显然,陈金这种老卒并不在意敌人的家属有什么待遇,兵过如匪,匪徒能做出什么事?还用得着说吗。
“那是不是,让人去传个消息?”陈金心领神会。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刘稷相信,有了人质在手,至少他们不会马上翻脸,否则最多也就是逃往冰原而已,在那种环境,吐蕃人即使人再多,又有什么用?况且,如果真地能把守桥的吐蕃人引开,对于唐军来说,就已经达到了目地。
“让昨日那个女孩去,你带人暗地里跟着。”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只一瞬间,他就有了决定。
陈金当然明白干系有多大,没有露出多少兴奋之色,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事情一定,后续的准备就要马上开展,刘稷也转过身,准备回到村子里,去集结手下,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地跑了过来,嘴里大声喊着。
“戍主,不好了,张戍副,他要不成了。”
康老四的话,让刘稷面色一沉,难道这贼老天,真的不给人活路?
第六十六章 心结()
“让开!”
刘稷大喊着冲进屋子,分开那些军士,大步来到炕前,让他吃惊的是,张无价的面膛由青变白,出气进气都变得十分微弱,伏下仔细一听,呼吸中的混浊却已经没了。
再听心跳,几乎没有反应,他毫不犹豫,赶紧取出枕头,把头放平,手臂撑开,使胸膛尽量廓开,然后双手交叠,按在脊柱骨下的第七对肋骨处,用力向下前方推压,作用是将肺内的空气压出,再慢慢放松回身,使外界空气进入肺内,形成吸气。
如此进行了半个时辰之后,再换成垂直下压,频率加快,改为心肺复苏,在脑海中慢慢数着数,大概保持一分钟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