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淇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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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为孟孙大人所奏有理,望君上为鲁国安危着想。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并不知道吴起的作战经验,怎么能单凭下面人的言论就任命呢?”大夫谷成潇附和道。
鲁元公听到孟孙矩和谷成潇的话,闷闷不乐地一句话不说了。这孟孙矩是三桓之一的孟孙氏,他虽不是孟孙氏的首领,但说话也是秉承孟孙氏的旨意。鲁元公如果再议论的话,那肯定会有更多人反对了。
谈以正回到家后,想起孟孙矩和谷成潇的话,心中就来气。他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就来到相邦公仪休家。公仪休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所以没有上朝。
“公仪兄啊,你这几日不上朝,没有人和我做伴,我孤军奋战,实在敌不过孟孙矩和谷成潇。我向君上推荐吴起,他们百般阻挠。今天又在朝上驳斥了我一顿。君上也不吭,估计是碍于三桓的面子。”谈以正进门后,看到公仪休脸色红润,好了许多,所以才敢把这件事告诉他。
“你把吴起叫来,我看看这个人怎么样。”公仪休微笑地看着谈以正。
“好!”谈以正看到公仪休如此干脆,心中的气早已经没有了。谈以正实在心急,从相府出来,就派人通知吴起了。吴起接到通知,更是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就到了相府,也没有和谈以正再打个招呼。公仪休看到吴起来的这么快,心中已了解了几分。又和他谈论行军打仗之事,吴起都应答如流,而且颇有见地。这倒多亏了清虚子传的兵法,若是倚仗曾子的仁义道德,恐怕公仪休早就烦了。公仪休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好,所以让吴起隔一天来相府一趟。后来他身体好了后,吴起每天都到相府去。
公仪休和吴起谈论了这么多时日,对吴起的才能颇为钦佩,也为鲁国能有这样的人才而高兴。于是就在朝会上向鲁元公推荐吴起。
鲁元公一听见公仪休推荐吴起,顿时觉得理直气壮。孟孙矩和谷成潇看到公仪休上表推荐,都不吭声了,毕竟他是鲁相,三桓对他也有敬畏的。
鲁元公高兴地任命吴起为大夫。
孟孙矩回到府上,感到心情不爽。这时,正好谷成潇来拜访他。两个人就议论了起来。
“君上如今要提拔我们都不熟悉的吴起,看来是想培植自己的势力呀。”谷成潇首先说道。
“我知道。可恶的是谈以正那个老贼一直和我们做对,仗着和我兄长的联姻,越发飞扬跋扈了。如今又把公仪休搬了出来。”孟孙矩不服气地说道。
“君上这次看来是真的想提拔吴起。如果真的让吴起立了战功,那时任命吴起,即便是你的兄长,也没有什么阻拦的借口了。”谷成潇捋着胡须,深思道:“可惜,吴起的情况,我们还不是十分清楚。”
“知道十分清楚也没有用。‘打蛇打七寸’,我们要找到吴起的软肋,才好下手。”孟孙矩若有所思地看着谷成潇。
“大人此话有理。”谷成潇佯装深受启发地说,“我听人说,吴起的妻子,叫田氏,是齐国人,乃是大夫田居之女。田氏如今手握齐国政权,已是无冕之王。如果能在这方面做文章,倒是大有可为啊!”
“怎么可为?”孟孙矩不解。
“我们还需从长计议。”谷成潇对着孟孙矩狡黠地笑了笑,然后附到孟孙矩耳边嘀咕了起来。
吴起做了大夫之后,地位高了,俸禄多了,以前清贫的日子再也不用过了。田氏以前也是整天的抱怨,现在终于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也算心满意足了。吴起想起田氏平时的脾气和唠叨,就觉得烦,所以也不想再看她。于是多买妾婢,听曲饮酒,观舞寻欢,整日里沉湎于脂粉之中。
田氏知道这个情况后,心中的烈火又起来了。
“啪!”田氏话没有出口,手里的东西已经甩出去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我跟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熬到了有几天舒服日子。你居然忘了我是你结发的妻子。我买些首饰就没有钱,那些跳舞唱曲儿的骚狐狸买首饰就有钱?以前真没有看出你这么狼心狗肺。人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我是的的确确跟你吃过糠咽过菜,你今天居然这么对待我!你也算读过圣贤书的人,你读的书都到狗肚子里了去了?”“说完了没有?”吴起朗目怒睁,声如洪钟。
田氏听到吴起的吼声,顿时愣住了。这还是吴起第一次这么大声跟她说话,而且还是第一次这样生气。她实在没有想到,居然是为了几个歌妓,就把往日的夫妻情分都不记得了。
“你竟然吼我?”田氏此时的声音极为低沉,而且已经开始哽咽,这是伤心的心情太沉重,把嗓子压得喘不过来气。
“你作为我吴起的正室,居然没有一个妻子的样子,在这里大呼小叫,和几个歌妓争长论短,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再胡闹,小心我拿家法处置你!”吴起抓住田氏的胳膊,声色俱厉地看着她。
看到吴起狰狞的面目,田氏感到不是一般的害怕。她不过心中不服气,想发泄一下,想着吴起还会像以前来哄她。没有想到,这次吴起不仅没有哄,而且还翻脸了,翻得那么绝。仿佛已经成了仇人一般。
“甘夫人说得果然没有错。你们男人果然都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果然不错。好了,我不和你吵了。”田氏这时说的话,都很轻柔,但一个字一个字都是咬着牙,压着心中将要迸发的怒火挤出来的。说完,田氏使劲挣脱吴起的手,一摇一晃地向卧室走去。这次吵过之后,田氏像丢了魂一样,整天精神恍惚的。吴起照样喝酒听曲,不过,倒是主动给田氏买了很多的首饰。可是,田氏一件都没有戴,都放在了盒子里。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齐国的相国田和,虽然掌握了实权,可终究还是齐国的臣子,所以他想推翻国君,自己做齐国之主。齐国与鲁国世代通婚,田和害怕鲁国到时候会讨伐他,所以先发制人,又提起艾陵之事。因为周敬王三十六年(公元前484年),鲁国曾和吴国联合,在艾陵大败齐军,这是春秋时期一场著名的战役,自然也成了齐国一块耻辱的伤疤。田和旧事重提,名义上是想让齐国不忘这次惨败,一定要打败鲁国,雪洗耻辱。实际上是以武力和实力压服鲁国,让鲁国不要多管闲事。
鲁相公仪休见事情紧急,赶忙向鲁元公进言:“此次事态不一般,我鲁国若要抵御齐兵,将其赶跑,非用吴起不可。”
“是啊,君上。吴起深谙兵法,颇知其妙,而且善于带兵,将士皆能服其调遣。君上如再迟疑,齐国大兵将至矣。”谈以正也着急地说。
“寡人知道,寡人知道,让寡人再考虑考虑。”鲁元公支支吾吾地就把公仪休和谈以正打发走了,也不提任用吴起的事。公仪休和谈以正都非常不解,之前那么想任用吴起,为什么此次这样一个天大的让吴起立功的机会,鲁元公却退却了呢?
田和准备充足,加上齐国国力雄厚,士兵为复仇而来,士气高涨,因此很快就攻下了鲁国的成邑。公仪休得到消息后,急得立刻就进宫面见鲁元公。
“君上,齐国如今已攻下成邑了。臣曾经举荐过吴起,鲁国要抗齐兵,此次非用吴起不可,君上为什么就不任用他呢?怎么这个时候反而犹豫了呢?”公仪休的确十分着急。
鲁元公见公仪休实在追问的紧,没有办法,只好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寡人听说,吴起的妻子乃是田氏一宗的女儿,天下的至爱莫过于结发的夫妻,如今齐国大政已由田氏掌控,齐国来攻我鲁国,实际乃是田氏要我臣服。吴起乃是田氏女婿,如果任命他为将帅统领我鲁国大军对抗齐国,在鲁国与齐国之间,你能保证他没有观望的意图吗?他如果观望,那我鲁国不就更危险了吗?”
(本章完)
第27章 被逼投魏()
“这……”公仪休听到鲁元公这样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可是当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虽然心急如火但又无可奈何地回府了。
公仪休回到府上的时候,吴起已经在等了。吴起见公仪休回来了,急忙迎上去问道:“如今齐国已经深入我国境,主公已经找到抵御的良将了吗?如果再不派兵抵御,那鲁国这次真的危险了。”
公仪休紧缩眉头,唉声叹气的,并没有回答。吴起看到公仪休不悦的表情,静了静,然后忽然显得很激动,眼神中充满了不满,拍着胸脯说道:“不是我吴起说大话,如果君上肯任用我的话,我必定能把齐国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公仪休看看吴起斗志高昂的状态,知道他的确有这能力,可是鲁元公的话实在不好开口,然而吴起又这样迫不及待。公仪休冷静了一会儿,才无可奈何的对吴起说道:“我再三对君上说,此次要抵御齐国,非你不可。而且齐寇已经深入我鲁国,兵贵神速,来不得半点迟疑,必须马上任命将帅,组织反击。不然,良机一失,鲁国败局已定,就是孙子伍子胥降生,也无济于事了。”
“那主公怎么说呢?”吴起看到公仪休绕来绕去,“没事,我有心里准备。”
公仪休看到吴起如此高涨的热情,又想到鲁国的安危,也实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君上听说你的妻子是齐国田氏一宗的女儿,以为你们夫妻之情乃天下至爱,所以才犹豫不决。”
听了公仪休的话,吴起顿时觉得头顶一声惊雷响过,“这样啊……我知道了。”之后,吴起就离了相府。
吴起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街上的酒家喝酒去了。他心里这时也挺矛盾的,心里想:田氏跟着我,毕竟也吃了那么多的苦,虽然脾气差了些,这么多年还算恩爱的。可是,建功立业乃是我吴起一生的志向,这次如果鲁国能任用我,让我大败齐军的话,我一定会扬名于天下。就算鲁国以后呆不下去了,总有需要将领的国家。大丈夫做大事不拘小节,所谓“无毒不丈夫”,当狠心则狠心,否则瞻前顾后,什么大事也成不了。可是,田氏终究是我结发的糟糠之妻啊,毕竟也曾缠绵悱恻,也曾海誓山盟,也曾相敬如宾。哎呀!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吴起不知道,“药能医假病,酒不解真愁”。一边想一边喝着,不一会儿,他就觉得头脑晕晕的,眼前的东西都看不分明了,他知道自己快醉了,于是赶紧回家了。
吴起颠三倒四地回到家,见到田氏出来笑脸相迎,满头珠翠,都是前一段吵架的时候,吴起为了赔礼买给她的,她本来赌气一件也不戴的。吴起虽然酒劲儿上来了,可是头脑还是清醒的,“夫人怎么……怎么今天穿得……这么齐整,你不是……不是不肯……戴那些首饰吗?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田氏依然笑着,也不说话,搀扶着吴起坐了下来,然后让丫鬟端来茶水解酒。
吴起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然后晃晃悠悠地坐在那里,看着田氏,恍惚中发现光华耀眼,再仔细看看,田氏依然那么貌美,居然像仙女下凡一般,“夫人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啊!”
田氏听到吴起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怨了。”
吴起一听到“死”字,酒顿时醒了一半,“什么死,好好的提什么死,谁要你死。”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心虚了。
田氏看着醉醺醺的吴起,心痛地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知道,甘夫人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如今齐国大举进犯鲁国,已经深入鲁国国内,外面都传言,只有你吴起才能打败齐国。为妻听到后,自然十分高兴。因为你梦寐以求的就是建功立业,你的这个想法,不知道对我说了多少次。我也曾经为自己不能帮助你而感到愧疚,现在终于有个机会可以成全你了,为妻自然十分高兴。我还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鱼,我没有让下人搭手,这盘鱼完全是我做的。”
吴起低头一看,案几上果然有一盘鱼,仔细闻闻,香气扑鼻,而且味道和颜色都是那么熟悉,让他一下子想起在绎山学习时,与田氏一起垂钓的情景。
“我知道,君上迟迟不肯任命你,乃是因为我是田氏之女,怕你束缚于夫妻之情,到时候到了两军阵前,会持观望态度。所以,你为了成就功名,一定会不拘小节。可是,我们又是结发的妻子,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一定舍不得当面杀我,因此,有人断定你一定会饮酒,然后回来和我大吵,趁乱将我杀死。我早已知道这一切,我知道这是不能回避的。与其让你把我杀死,死的卑贱,不如我自己去死,死的还壮烈些,也还能给你留点儿念想。”田氏说着说着,忽然哕了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
吴起见状,吓得酒似乎全醒了,赶紧起身,结果脚一软,居然倒在地上,然后赶紧爬起来,晃到田氏旁边,一把搂住了田氏,已是泪眼朦胧,“你都是听谁说的啊!听谁说的啊!”
田氏不理吴起,继续说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嫁给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给你吴家生个一男半女,我已经没有脸面见你吴家的列祖列宗了,如果我这次再阻拦你成就大事,我还凭什么活着呢?所以,你也不用设计来杀我,我如今成全你……”说着,田氏又连吐了好几口鲜血,直吐在吴起的衣服上。吴起早已泣不成声。
“只可惜……可惜……惜……”田氏话还没有说完,头忽然重重地歪向一边,手臂也从吴起手中滑落,重重地打在吴起身上。
“啊——”吴起疯了一样大喊着,这喊声撕心裂肺,这喊声催人泪下,这喊声无奈又决绝。
于是,吴起用帛裹着田氏的头颅,来见鲁元公了。
“臣报国有志,而君上以我妻子是田氏之女,所以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