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照中华-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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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如今几乎名存实亡的都司卫所,崇祯皇帝当然不希望它们继续这样不死不活地烂下去,而是希望找个机会除旧布新,让它们甩掉包袱,重新活过来,再一次发挥它们的作用。
比如,原本最初的职责就是守卫宫禁、护卫左右的上十二卫,即使不能全数恢复,至少其中的天策卫、羽林卫,是可以恢复壮大起来的,把老弱淘汰掉,补入新力量,或者干脆就以锦衣卫拱卫司和殿前司为基础充实它们,就能让它们很快起死回生。
至于五军都督府,虽然如今形同虚设,职权和地位大不如前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然还是要保留使用的。
至少五军都督府这个军事上进行分权制衡的体制,是不能轻易改变的,毕竟这个体制与后世红朝***设计的军事体制,也有相似乃至相通之处。
明朝的五军都督府虽然划区分片,分管天下两京十三省都司卫所,但是五个都督府都被集中设置在了京师,这一点到了朱棣迁都北京之后,更是变成了一式两份,已经成了一个弊端。
因为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的设置,在明太祖朱元璋活着的时候,职权和辖区是很明确的,互相之间并没有多少交叉重叠的地方。
但是到了朱棣迁都北京之后,南北两京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之间的交叉重叠,就越来越严重了,基本上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了具体的卫所墩堡,外人已经很难分清前后左右了。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参照后世红朝做法,按照各省都司卫所所在的地理方位,结合预定的作战方向,重新分片划区,一个战略方向设置一个都督府,对辖区各省局都司卫所进行统一管理呢。
这样一来,五军都督府就类似于五个战区司令部,既不必大动干戈裁撤沿边或者内地卫所,又要比五军都督府全部集中在北京,更能发挥其本身的作用。
这就是如今这位崇祯皇帝关于整顿五军都督府的初步想法,这一次借着居庸之行的机会,就要把京师勋贵圈子捋一捋,同时也把五军都督府和卫所的问题理一理,进一步把大明内部的突出问题解决掉。
其实,对于五军都督府这些问题,袭封英国公爵位已经三十年之久的张惟贤,心中当然不会没有底数,只是五军都督府乃是明太祖朱元璋钦定的祖宗制度,而且牵涉面又的确太广,是以从来不敢轻提改动。
如今听了皇帝的这番话,张惟贤心中笃定,知道皇帝既然还向他交办了涉及五军都督府的事务,那就说明,这一次,皇帝不会借机收拾英国公府,当下也就放下心来,只是躬身沉声说道:“臣遵旨!”
当天夜里,英国公张惟贤夜宿军机处。
同样是当天夜里,方正化深夜入宫,第一时间向皇帝禀报了马世龙率领新编的新军第一镇入住通州大营的消息。
第二三四章 成国公府()
且说皇帝召见英国公张惟贤的同时,内阁首辅李国鐠以及锦衣卫指挥使巩永固和东昌提督太监方正化,带着大批锦衣卫和东厂人马,出宫前往成国公府去传旨。
众人出宫之时,已是日暮时分,到了成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成国公府已经关门闭户,花灯初上了。
锦衣卫叫开成国公府的大门,府中仆役惊讶地发现,来者竟然是内阁首辅,自然是一路小跑着前去通报。
李国鐠自从当上首辅之后,从来不登其他大臣的府邸,更别说是勋贵世家的府邸了。
这一次,他被皇帝钦点派过来找成国公谈话,当然是不想来也得来,毕竟这是一件说起来相当重大的公务。
皇帝的意思,他心里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因此当他看见身着便装前来相迎的成国公朱纯臣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喝退了跟在朱纯臣身侧的其他人。
然后,一行人由朱纯臣领着,径直来到了成国公府的最核心之地,也就是朱纯臣的书房之中。
自打听说内阁首辅亲自登门,朱纯臣的心中就是一惊,此刻又见李国鐠等人都是如此做派,朱纯臣心中更是不由得忐忑万分。
李国鐠进了朱纯臣的书房,也不就坐,而是直接开口就说道:“成国公,我等这次前来乃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特地给你带来了几份供状,同时也向你转达几句皇上的口谕。”
已经五十来岁的成国公朱纯臣心中惊疑不定,但兀自坐着说道:“朝廷能有何事如此急切,还需要首辅大人你亲自夜里来访?!”
朱纯臣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打量站在李国鐠身后的巩永固、方正化等人。
巩永固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回头冲身后的随从点了点头,那锦衣卫随从随即上前,将一卷锦衣卫特有的卷宗展开,置于朱纯臣座椅旁边的案几之上。
朱纯臣打开来看,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襄城伯李国祯在锦衣卫大牢之中的言行记录,也可以说是一种供状,里面承认了襄城伯府占用前军都督府辖内京师左近卫所屯田耕地,以及虚报冒领饷禄和占役的情形,但同时牵扯到了成国公府等几个国公府,以及好多个侯伯府。
朱纯臣看了这个东西之后,心里一半是愤怒,一半是不屑。
愤怒的是,这个襄城伯李国祯平时看着倒也时一副英武不凡、颇明事理的样子,怎么一入了锦衣卫的大牢就变得这么糊涂这么不明事理了呢?
若是你沉默不言,不到处攀咬,其他的勋贵世家考虑到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情况,或许还能找找皇帝说说情,救救你。
现在你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拉别人下水,等于是把京师勋贵圈中能得罪的都给得罪了,谁还会去救你?!
令朱纯臣感到不屑的是,类似这样的事情,在大明朝的历史上,不是第一次了。
从万历到天启年间,有不少文臣提议整顿京营,整顿卫所,核查五军都督府以下都司卫所,虚报冒领兼并占役等情况,但是没有一次成功过,总是半途而废。
而那些敢于提议整顿京营和卫所的大臣,到最后也多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如今在成国公朱纯臣的眼里,年轻的皇帝虽然锐意进取,但过不了几年就会像先帝一样认清形势,就会知道皇家离不开勋贵的支持,就会知道善待宗室与勋贵的重要了。
因此,看完了手中的卷宗,朱纯臣一把扔回了案几之上,大大咧咧地说道:“李国祯不过是条乱咬人的疯狗,他说的话又岂能作数?!明日本国公自会去向陛下说个清楚!为此区区小事,竟然劳动首辅大人亲临,实在是多此一举!”
成国公朱纯臣如此说,倒让李国鐠心中顿时不喜了。不管如何,他们这些人前来成国公府是奉旨前来的,说他们多次一举,不正是说当今陛下多次一举吗?看来东厂说这个成国公私底下非议皇上,并没有冤枉他啊!
一念及此,李国鐠肃容说道:“还请成国公慎言!我等奉旨前来,除了带来李国祯的卷宗之外,还带来了东厂的一份记录。成国公还是看了再说!”
李国鐠话音刚落,方正化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纸,上前放到了已经伸出手来的朱纯臣手中。
朱纯臣接过卷纸,打开来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随后有点惊慌失措地喊道:“诬蔑!首辅大人,这完全是诬蔑!是有人栽赃陷害成国公府!本国公世代累受皇恩,又岂会说此大逆不道之言?!我要见皇上,我要去跟皇上说清楚!”
朱纯臣一边说话,一边站起了身。看了这一页纸,他再也无法淡定了。
说没说过这样的话,他自己当然心里清楚,没传出去那当然算不了什么,然而一旦传出去了,而且还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明朝没有文字狱,很少会因为单纯的言论而杀大臣,但是对于勋贵武臣来说,私下非议皇帝的罪名可是他们担待不起的,因为他们与文臣可不是一路的,不会有文臣上书救他。
因此,说到底,勋贵武臣与太监内臣在政治上的地位其实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前程命运,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而已。
这一点,此时的成国公朱纯臣也终于认识到了。
但是此时认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见朱纯臣如此激动否认,方正化冷冷说道:“国公爷稍安勿躁!此时宫门已闭,你又如何见得到皇上?!陛下派我等前来,自然还有口谕给你,何不一并听了再说!?”
朱纯臣见方正化如此说,顿时安静下来,面无人色地看着眼前三人,最终将目光落在内阁首辅李国鐠的身上。
这时,李国鐠突然说道:“陛下口谕!”
朱纯臣犹豫了一下,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书房的地上,说道:“臣朱纯臣恭听圣谕!”
李国鐠看了看他,接着说道:“陛下口谕:朕或许确是冲主,但朕毕竟还是你的君父。陛下让我等问问你,你可知臣子的本分?!”
“臣朱纯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朱纯臣说完这话,又对李国鐠说道:“首辅大人,东厂坐探岂可轻信!请首辅大人务必转告皇上,朱纯臣忠于君父之心,天地可知啊!”
“成国公这话,还是留着日后亲自去对皇上说吧!我等前来国公府的使命已毕。还请成国公好好想想臣子的本分!”
李国鐠说完这话,扭头就走,带着其他人等,出了朱纯臣的书房,往外走去。
李国鐠当然已经办完了差事,但锦衣卫指挥使巩永固和东厂提督方正化却没有。
皇帝既然如此敲打朱纯臣,锦衣卫和东厂又岂能无动于衷。当下两人出了成国公府,立刻安排麾下锦衣卫和东厂人员,将诺大一个成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成国公府上下见此情况,更是人人惶恐不已。
第二三五章 勋贵圈子()
回京的第二天早上,崇祯皇帝派人请来头天夜里在军机处值守留宿的英国公张惟贤一起共进早餐。
英国公张惟贤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听着皇帝讲述他关于五军都督府改制的想法,时不时地附和上几句,称颂一下皇帝圣明。
张惟贤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皇帝,实在是出乎他当初的意料,如今年纪才十八九岁,但对大明军政事务的熟悉了解,比其他这种对此浸淫了三十几年的老家伙都还要透彻得多。
张惟贤这种勋贵世家出身的人物,对于自己家族的利益当然看得比什么都重,也正因此,只要皇帝照顾到了英国公府的利益,他就会自觉地占到皇帝的一边。
尤其是面对如今这个强势的抄家皇帝,只要皇帝对五军都督府的改变,不是严重损害到英国公府的利益,他就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永远站在胜利者的一边,是他在将近六十年来的人生阅历中摸索总结出来的一句至理名言。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皇帝能赐死德王、福王,并且抄没了这两系的王府,将其阖府上下流放云贵,那么还有那个勋贵之家是他不敢动的呢?
归根结底,动不动你只在于你是不是识时务,是不是站在皇帝的这一边。
正是因为英国公张惟贤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所以他才能在军机大臣的位置上一直干着,而且圣眷不衰。
张惟贤陪着皇帝吃完了简单的早饭,又陪着皇帝在乾清宫内散步。
就是在两人散步的时候,乾清宫的总管太监王承恩来报,说是成国公朱纯臣在宫门外跪求觐见。
崇祯皇帝当下就问张惟贤说:“英国公,如今朱纯臣请求觐见,以你看,朕是该见还是不该见?”
见崇祯皇帝这么问,张惟贤很快答道:“陛下若是想好了如何治罪,那就见上一见。陛下若是还未想好,那倒不如不见。”
崇祯皇帝看着张惟贤,点了点头,然后对王承恩说道:“你去告诉成国公,就说朕不想见他,让他回府闭门思过。”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也没了散步的兴趣,打发张惟贤继续到军机处当值,并琢磨五军都督府改制一事,自己则回了乾清宫东阁的书房里处理前几日不在京师期间积压的奏折。
到了御书房不久,就见曹化淳匆匆忙忙地进来,双手呈上一份折子。
这应该是今日的第一份折子,没想到这么早就走完了通政司、内阁和司礼监这条呈递之路。
皇帝接过折子一看,心中乐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是一份弹章,是督察院副都御史贾继春弹劾成国公朱纯臣的弹章。
弹章之中历数了成国公朱纯臣袭爵以来的种种不法之事,其中就包括了领左军都督府事十余年来虚报冒领军饷,兼并多占卫所屯田,驱使卫所军户如同奴仆等等,以及其他草菅人命等不法事。
当然,最为严重的则是私下非议圣主一事,特别是其中写道:“成国公累世蒙受皇恩而不知竭力报效,如今以臣子非议君父,乃是欺君犯上之大不敬。臣观其人表面恭谨,实则狂悖,名为纯臣,实为逆臣。请治其大不敬之罪!”
看完这个折子,又看见内阁首辅李国鐠在上面票拟的意见,崇祯皇帝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了个“阅”字,然后对曹化淳说道:“曹化淳,你带此弹章,与巩永固、方正化二人再去一趟成国公府,给他看看这个折子,然后告诉他,有此大不敬之罪,今后他还有何面目见朕?”
说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曹化淳,不再言语,曹化淳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躬身说道:“奴婢明白,陛下放心!”
曹化淳着人知会了巩永固、方正化,然后三股人马一会合,朝着成国公府而去。
当天上午,成国公朱纯臣在自己的书房之中畏罪自杀。
见过李国鐠后,一宿没有怎么合眼的朱纯臣早上起来,就匆匆忙忙地赶往紫禁城,想要求见皇帝,既当面认罪,也当面求情,可惜的是皇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回府的路上,朱纯臣的内心极度失落,又极度惶恐,他知道皇帝连见都不愿见他,说明皇帝心中非常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