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照中华-第27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一个接着一个的举措,很快就在旅居大明京师的西洋传教士圈子中传开了。
龙华民,这个在华耶稣会传教士的现任会长,又一次坚信,如今的这个大明皇帝陛下此前的表态不是欺骗,相反,之前答应的条件,以及对于满足条件者的承诺,正在兑现。
所以,龙华民很快就带着新一批北上传教士带来的天体仪、地球仪以及什么放大镜、座钟等东西,找到了他们在皇明讲武堂任教的汤若望,以及他们的中国教友,同在讲武堂炮科担任教习的李天经,让这两个颇受皇帝器重的人物,帮忙联络觐见大明的皇帝陛下。
正好汤若望与李天经两人最近也刚刚完成了一本合作翻译的大部头西洋科技著作,想要接着这个机会献给皇帝。
所以三个人一拍即合,由同时在钦天监兼职的李天经领着,去找了当朝内阁阁臣、礼部尚书徐光启。
就这样,六月初六日的上午,内阁阁臣兼礼部尚书徐光启引领着龙华民、汤若望以及新近入京的荷兰籍耶稣会传教士康迪纽斯,一起带着献给皇帝的礼物,以及汤若望、李天经新近翻译出来的著作,来到了紫禁城中的文华殿,觐见崇祯皇帝。
徐光启带着这几个耶稣会传教士,在几个御前侍从武官的引导下,来到文华殿中的正殿之中,崇祯皇帝坐在自己的御座之上,下面的两边站着御前侍从武官和锦衣卫、天策卫、羽林卫的头头脑脑们。
大殿之中,御座之下,还端坐着内阁首辅李国鐠。
而李国鐠的下手则站立着理藩院副使姜曰广。
如今,除了在紫禁城中的三大殿举行国之大典之外,内阁阁臣与皇帝议事的时候,都有了自己的座位,虽然只是一个无靠背、无扶手的锦凳而已,但也让内阁阁臣的地位一下子有了一个质的提升。
过去是皇帝顾念老臣而赐座,是一个恩赏,而今后则是朝廷法度,体现的是阁臣地位的上升。
徐光启领着这几个传教士行了礼,然后平身之后,走到皇帝的文华殿御座的右下方,在给自己准备的锦凳上坐下。
龙华民、汤若望以及康迪纽斯三个人,跟着徐光启进了大殿,看见端坐在上的皇帝,也是立刻跟着行礼。
久在中国的龙华民,行了单膝跪地低头颔首之礼,而身在大明朝中任有职务的汤若望则入乡随俗双膝跪地,行了叩拜之礼。
唯一不同的是,新近才到大明京师的荷兰籍耶稣会传教士康迪纽斯,只是站着行了一个交手躬身之礼。
站在殿中的锦衣卫指挥使巩永固、天策卫指挥使高文采、羽林卫指挥使李若琏,见其中一个传教士居然连单膝跪地的礼节都不行,当下人人皆是面有怒色。
包括如今已经见多识广、十分沉稳老练的御前侍从武官之首阎应元,都是怒从心起,上前一步,然后扭头去看御座上的皇帝,只等着皇帝一旦发怒,就立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红毛鬼子拿下。
不过,崇祯皇帝并没有计较这个问题,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阎应元退后,同时也止住了面色不虞正准备说话的内阁首辅李国鐠,只是平静地看着龙华民一行三人。
很快,殿中人就听见为首的龙华民用流利的北京官话说道:
“尊敬的大皇帝陛下,我是来自意大利西西里的教士龙华民,另两位,一个是来自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的教士汤若望,一个是来自荷兰在东方的领土巴达维亚城的教士康迪纽斯。
“尊敬的大皇帝陛下,我们都是从遥远的西方而来的教士,受到罗马天主教廷的委派,来到东方传播天主的福音,而您就是我们在中国的庇护者。
“我们因为仰慕中国而来到中国,希望可以在这里留下,至死在这里侍奉天主。
“而您,尊敬的大皇帝陛下,曾经亲口向我们许下许诺,若是我们这些从遥远的西方而来的教士,可以为您的朝廷和军队服务,可以为您献上我们的昌明科学的著作,慷慨宽容的大皇帝陛下,就会允许我们永久留在中国,建立教堂,传播天主的福音。
“如今我们为您带来了您想要的礼物,我们祈祷尊敬的大皇帝陛下,您能够遵守之前的承诺!应许我们土地,建立教堂,用来感化更多迷途的羔羊!”
第五零一章 朕很好奇()
龙华民行完礼,就那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向高坐在文华殿龙椅之上的崇祯皇帝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万历二十九年的时候,也就是公元一六零一年的时候,万历皇帝曾经下诏允许意大利人利玛窦等耶稣会传教士长居京师。
后来,万历三十八年前后,也就是公元一六一零年前后,利玛窦病死在了北京,这个时候,万历皇帝又下诏,允许利玛窦葬在北京。
这就是西洋传教士定居京师传教的开始。
利玛窦在中国多年,对中国文化了解颇深,所以他的传教策略是主打上层人物,同时也更改了天主教的部分教义,比如说允许中国人里面的教徒和信众,继续祭祀自己的祖先,保留自己的风俗习惯等等。
所以,利玛窦在中国的传教事业,应该说取得了一些成功,算是打开了局面,像是徐光启、李之藻这样的人物,都因为与利玛窦的交往,而皈依了天主教。
若是利玛窦不死,或者利玛窦死后他的继任者坚持他们的传教策略的话,那么后世的中国,到底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那就很难说了。
但是庆幸的是,这些耶稣会士刚在中国打开了局面,利玛窦就生病死了,而且利玛窦死的时候,亲自指定的接班人,也就是继任的天主教在华耶稣会的会长龙华民,传教思路与利玛窦截然不同。
这个龙华民,是个狂热的耶稣会传教士,对于利玛窦允许中国的天主教信众,可以祭祀祖先、祭祀孔子、保留自己的风俗习惯等等做法,持坚决反对的态度。
所以,在他主持天主教耶稣会在华的传教活动之后,很快就废除了利玛窦的做法,也就是所谓的“利玛窦规矩”,从此坚决禁止中国的教徒继续敬天、祭祖、尊孔。
这么一来,利玛窦在中国打开的传教局面,立刻为之一变,不仅与儒释道三教水火不容,而且也与绝大多数中国人的风俗习惯严重冲突。
虽然伺候前来中国传教的耶稣会士,比利玛窦的时候多了很多,但是传教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而且原本在利玛窦时期发展起来的教徒,也逐渐流失,日益萎缩。
如今这位崇祯皇帝可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因此说起来,对于这个刚愎自用的传教士龙华民,还是颇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
因为对于中华文化真正危险的,不是龙华民这种人,反而是利玛窦那种入乡随俗的传教方法。
而龙华民的这种方法,则是典型的画地为牢,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在世俗化的中国大地上,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而龙华民这种人带来的这个结果,正是如今这位崇祯皇帝所乐于看见的。
听完了龙华民的这番话,崇祯皇帝冲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手心冲上,微微一抬,示意他礼毕平身,站起来说话。
而龙华民说完了那番话后,内阁首辅李国鐠以及李国鐠一边站立的理藩院副使姜曰广,则都是神色肃穆地看着龙华民。
他们这种传统儒家的进士文官士大夫,是绝对不愿意看见这个外来的夷教,在大明境内肆意传播的。
之前朝堂上在争论开海通商大政的时候,就有许多文官将夷教的传入归咎于开海通商,借着反对夷教的传播,来反对开海的政策。
虽然崇祯皇帝将他们一个个免官下狱,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人对夷教传播的担忧,其实还是颇为认同的。
而当时的争论,也早就传遍了朝堂上下,士林之间。
所以,此时这个耶稣会在华的领头人龙华民这么一说,李国鐠和姜曰广都是紧张起来,唯恐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经不起“忽悠”,被这个红毛鬼子蛊惑着开放了夷教在华的传播。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崇祯皇帝对于龙华民的说法,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茬,而是首先看徐光启。
“徐爱卿是内阁阁臣,又是礼部尚书,对于龙华民的想法,徐爱卿怎么看?”
徐光启可不是傻子,自己身为儒家出身的士大夫,却皈依了西洋传来的天主教,本身在朝野士林之间就是一个异类,当年东林党人排挤他,浙党楚党以及阉党中人也都排挤他,就是因为这个问题。
现在皇帝这么问,显然也是因为自己的这个敏感身份,知道一个答对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启禀陛下,臣以为西洋来我中国的传教士中多有才华横溢之辈,其天文、历法、地理、算术,乃至百工之学,皆可为我中国所用。
“至于其所传之天主教义,臣以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听之信之者所在多有,而拒之斥之者更是边地皆是,不能一概而论。
“以臣观之,其于我中华之道统,儒释道之三教,或可兼容并包,相互补益。此是臣的一点浅见,至于其他,还请陛下圣断。”
徐光启这话刚说完,内阁首辅李国鐠觉得不能再忍了,必须要说话了。
“徐阁老此言差矣,我华夏一脉绵延上下数千年,所以仰赖者,文化也。而我中国之不同意化外蛮夷者,亦在于我中国有不同于化外蛮夷之文化也。
“而我中华文化之中最紧要者,莫过于敬天法祖,莫过于三纲五常,莫过于忠孝仁义。
“讲敬天,我中华自有昊天上帝,讲法祖,我中华乃是炎黄贵胄,若讲三纲五常忠孝仁义,我中华又自有周公孔孟之道统。
“夷教除了乱我人心、坏我道统之外,于我中华又有何种补益?!臣请陛下深思明辨,慎行之!”
这时,理藩院副使姜曰广也站出来说道:“首辅大人所言,句句皆是至理,正所谓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臣请陛下深思明辨慎行之!”
如今这位崇祯皇帝就是再昏头,也不会去鼓励夷教在中国传播,因此眼看李国鐠和姜曰广两人有点急了,就对他们两人说道:“两位爱卿,稍安勿躁!”
说完了这话,看着站立在殿中的龙华民、汤若望和康迪纽斯,崇祯皇帝说道:
“你们传教士来自泰西诸国,远渡重洋,来我中华,只是不知你们如何看待我中华?”
在龙华民的眼里,中国人当然都是不信天主的异教徒了,但是这话他也没法说啊!
所以在他组织语言的时候,处世还算圆滑的汤若望说道:“中国地大物博,文化灿烂,制度完备,与我神圣罗马帝国相比,自然毫不逊色!而中国之科举取士制度,与泰西诸国之门阀制度相比,尤有过之!”
听汤若望这么说,李国鐠等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过这时,崇祯皇帝却又说道:“朕很好奇,尔等泰西诸国如何称呼我大明天朝?”
这一次,站在汤若望后面的荷兰传教士康迪纽斯朗声说道:“e!我们欧洲人称呼中国为e!”
hine,是弗莱芒语也就是荷兰语对中国的称谓,实际上就是后来英语中的hina,也就是后来日本人嘴里的支那。
这个称谓,一开始并没有恶意,本意不过是瓷器的意思罢了,但是到了后来却成了东西方列强歧视和羞辱中国的一个称谓。
而a本身的含义,瓷器,也的确不是一个寓意特别美好的词汇。
这个荷兰传教士也在东方生活了多年,而巴达维亚的华人也不少,所以会说一些中文,此时说完了这话之后,又接着说道:
“尊敬的大皇帝陛下,我们欧洲人用来自贵国的瓷器,称呼您的国家!您刚才问我们,我们欧洲人如何看待您的国家。这是个很棒的问题!
“如今在我们欧洲人眼中,您的国家,就如同一个华丽而易碎的东方瓷器!您的国家虽然很大,但却虚弱不堪,不是我们欧洲国家坚船利炮的对手!
“说到这里,我诚恳地希望,尊敬的大皇帝陛下,请约束您的将军尼古拉郑,他对荷兰人的大员的敌意,可能会引发贵国与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争!”
尼古拉是郑芝龙的天主教教名,郑芝龙早年在澳门投靠葡萄牙人的时候,曾经皈依了天主教。
不过郑芝龙的所谓皈依,与这个时代中国人中,皈依天主教的绝大多数都是一个性质,那就是投机取巧捞好处,并没有什么诚意。
第五零二章 金口玉言()
荷兰传教士康迪纽斯的这话一出来,殿中所有人都是一惊,包括带着他进到紫禁城中来觐见的徐光启、龙华民和汤若望。
至于李国鐠和姜曰广等其他人就更别说。
李国鐠顿时站起身来,一边看着皇帝的脸色,一边准备要说的话,而同在殿中的大太监王承恩当即呵斥道:“你这个西夷,好大的胆子!”
御前侍从武官和锦衣卫指挥使巩永固等随扈人员,也都对殿中的三个西洋传教士怒目而视,只等皇帝一声令下,这个胆大包天的西洋传教士拖出去斩了。
不过他们没有等到皇帝的命令,崇祯皇帝听了这个荷兰传教士的话后,依然平静地端坐在御座之上,只是淡淡说道:“你叫康迪纽斯,你来自巴达维亚,那么你就是荷兰人的使者咯?”
见崇祯皇帝并没有因为传教士康迪纽斯的冒犯而发怒,文华殿中的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
“尊敬的大皇帝陛下,我并不是巴达维亚的使者。如果您觉得我刚才的话,冒犯到了您的荣誉,那么我向您道歉!
“我当然是为了传播天主的福音而来,是为了和平而来!作为一名来自荷兰的传教士,我到过您的邻居之国日本。
“与日本相比,您的国家正在开放沿海的通商口岸,而且允许我们欧洲人前来经商居住,您的政策,要比您的邻居的锁国政策高明很多!
“刚刚我所说的话,可能冒犯到了您!不过我所希望的是,您和您的宫廷一定要明白如今这个世界的变化!
“再说一句可能冒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