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之诡道-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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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灾民们更应该感谢的是那只灰鹰,没有它日日夜夜、顶风冒雨的搜寻,胡万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茫茫洪水之中,发现这么多人。
昨天夜里,牛二、薛义从东平回转,那里因水流湍急,像舢板这样的小舟,根本靠不过去。不过二人还是带回来了,王然最不愿意接受的坏消息,东平沉了。东平如今只有几段城墙还坚持在洪水里,上面大概聚集了两万多人。因为东平人提前有了准备,所以几乎全城、加上附近村子的人,都攀上了城墙,死亡、失踪的极少极少。不过这些,王然是去过东平之后才知道的。
王然再一次站到了崖壁,可他身后却没人跟着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小子不会再想不开了,他现在心中惦记的东西太多太多。除了苻二丫母子,段思嘉也因伤口发炎,高烧不退,现在一直处于昏迷中。坏就坏在,梁山上根本没有大夫,连个接生婆都没有。再加上附近基本全是汪洋,若想寻个郎中,非要去高平、济阴这样受灾较轻的郡县。
良心折磨着王然头发都白了好多,每当有百姓对他磕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的时候,王然都觉得有人在抽自己。除了火辣辣地脸,那心也像是被人狠狠地锤打一样。
“贤弟唤我何事?”江云龙来到王然身前,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上去。
“大哥是如何看待羯人的?小弟当年倒是和他们有些交集。”
王然这么问不是无缘由的,他一直在盘算,江云龙留在梁山上的耐心。人家仗也帮你打了,部下也死了好几个,现在是该王然表示一下诚意的时候了。不过王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帮助江云龙,可能会得到两个好处:
第一便是更进一步地收拢梁山上的人心,也同时证明了他是一个有恩必报、有债必偿的人。第二便是他想要打听一下关于郝建国的事情,毕竟现在江云平和笔记下落不明,回家的线索基本断了。
“贤弟的意思,大哥明白。那石瑞是贱内一手带大的,他就算歹毒,断然不会出手加害的。可我也万万不能将孩儿们,留给虎狼抚养的。”
“大哥我能向你借些粮食吗?眼见要立冬了,山上的粮草恐怕难以为继。”
山寨上这一千多号人过冬的问题,现在是最麻烦的,而且随着陆续的抢救,还可能会再收容更多的人。
“这”
“大哥不要有顾虑,即使不借,我王然也会全力去救嫂夫人的,最多几日,待我从东平回来,你我便动身了。”
“北府军那边,为兄官微言轻,怕也是爱莫能助啊。”
“没事,大哥能帮我安排一个人,陪牛二去趟高平吗,我需要请个郎中,有你们晋军的人跟着,到那里好说话。”
“成。”
没出半个时辰,疲惫不堪的牛二又一次的踏上了旅途。他前脚刚走,一艘大船却向梁山驶来。船上搭乘着二十几个人,陈焕赫然立在船头。跟着他掘堤的那些人,如今少了近六成。余下的众人全都是面有侥幸,唏嘘不已。
大船的船舱里还有四个人,一脸得意的马常胜与灰心丧气的韦昌。还有二人,一个叫徐广的东晋官员和他的一个书童。不过此刻并没有人知道徐广的身份,陈焕等人还当他是个游历天下的老书生,连江云龙也是只听过没见过。可人家徐广却是为了编修晋记,秘密北上收集资料的。却不料遇到了天灾人祸,所乘的船只还被陈焕抢了去,人也吓病了,躺在船舱里始终昏迷不醒。
再说马常胜,他果然是个赌鬼的脾气,凡事不捞把大的绝对不会罢手的。洼地之战,刚一开打,他便瞄上了慕容超,可是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后来他扮作燕军,混到了人家大营里,阴差阳错地却把韦昌这个老贼给抓住了。马常胜也算运气逆天,如果不是遇到陈焕,他和韦昌怕是都会被冻死在水里。所以说敢用命去赌的人,那一定是输得起。
“陈兄!”
“大都督!”
王然和陈焕相拥到了一起,如今这二人心中真是五味杂陈。旁人看着不解,也许只有真正的屠夫才能体会刽子手的那份煎熬吧。当王然再次看到韦昌的时候,可真是动了杀心,二话不说,拔出匕首,便要了解韦昌的性命。好在马常胜告诉他说,这老家伙在濮阳有处密宅,里边藏有许多的银钱。
“韦昌,小爷我眼里不揉沙子,你最好老实点,敢有半分不实,我便活剐了你。”
“小老儿明白,小老儿明白”
韦昌的头磕得就像是捣蒜,王然命人找来纸笔,让这老贼将那密宅画出来。还特意吩咐陈焕,一定要给韦昌上刑具。这一切都安排完后,王然带着程良与六七名水性好的手下,上了大船,直奔东平而去。这中间也有江云龙,他执意要跟着,王然也不好推辞。
如今从梁山到东平,最快也要两日夜,这期间还需要躲避暗流、和洪水下的土山、屋脊树木。段思嘉的灰鹰居然也跟了上来,它盘旋在天空,不时地发出急促地鸣叫,提醒着王然他们水下的“陷阱”。
“这只鹰,貌似与贤弟很熟悉?”江云龙搭着凉棚。
“我也不知道,初次见面时,他就像只癞皮狗一样,现在生分多了。”
“哈哈,我当此鹰乃贤弟一小养大的呢。”
“大哥,有你五弟的消息吗?”
王然问起江云平的事,更多的是惦记那份笔记。可江云龙却收了笑容,直直地盯着水面。王然能看出他的难过,因为这样的表情,他自己刚刚还曾出现过。沉默了良久,江云龙才缓缓开口道:“我江家这辈子杀孽太重了,这都是报应。”
“我听他提过郝建国?”
“他也是我的先生。”
“哦!?”
“记得初遇先生时,我才十九岁,一晃快三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啊。”
“郝建国不属于这个时代,大哥知道吗?”
“恩,当年是父帅带着我与两个弟弟,一起救的他。那时他的言谈举止,都与贤弟极其相似。我初次见你时,还当贤弟是他的儿子呢。”
我不是穿二,我是穿二他爹。王然一翻白眼,不过心情到是好多了,“大哥你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啊,哪有随便给人家安个爹的。”
“哈哈”江云龙也笑出声来,脸上一扫阴霾。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说过了与贤弟很像,”江云龙故意顿了顿,继续道:“谨慎、多疑,还都有一颗良心。若不是先生卒于参合陂,五弟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良心?你是在揶揄小爷嘛?“他有本笔记,大哥知道吗?”
“手札吗?读过,后来被五弟收去了。”
第147章 美人计()
“大哥可还记得,那笔记之中,画有铜门的那部分?”王然面露惊喜。
“关于铜门的事,大概十余处,我有印象的有三处,上党我随先生去挖掘过,那里只有一座铜门,再无其他。还有两处”江云龙掐着腮,沉思了起来。
半晌,他才继续道:“还有两处,应该是在彭城和琅琊附近。具体位置,有些记不得了,当时那些地方一直在晋军的控制下,我等未曾过去。”
“大哥你再好好想想,这对我极其重要。”
“我若帮贤弟寻得此地,你可愿意日后归附于我?”
“恩!?”
王然笑容一收,打量起江云龙来。原来这家伙,在这里等着自己呢。看来江云龙此次上梁山,借兵是其一,拉拢旧部才是关键。真是江湖险,人心更险。这江家人,都是带兵驭人一辈子了,他们的心思随便拽出来一个,都不是现在的王然能比的。
“贤弟勿恼,”江云龙拍了拍王然肩头,继续道:“大哥此生誓要中兴江家,奈何手下之人,全是无谋勇夫,我是真心恳请贤弟相助啊!”
王然并没有被他这两句话唬住,他将身子向后挪了挪,道:“小弟最看中孝义二字,不知大哥对此如何看啊?”
王然既然敢亮底牌,自然是有了准备,不怕江云龙现在发难。只见江云龙脸色铁青,他明白了王然的意思。如果一个人连亲情、伦常都不顾及的话,那他要比野兽更加的凶险。但江云龙不愿意和任何人谈起,关于他父亲江冲的事,这就像是一根毒刺,卡在了咽喉里。他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他不需要眼泪和痛苦,博取怜悯。
天空中,灰鹰发出了一长串急促地啼鸣,众人举目望去,东平郡的几处残垣,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靠!”王然一声惊呼,他觉得自己的脸都木了。
俗话说:人数过万,天地相连。看着远远几处城墙上,那堆积到一起的人,密密麻麻。船上众人,无不骇然。片刻,城墙上的人也发现了大船,他们齐齐高喊,请求大船靠过去。王然刚要招呼手下,却被江云龙按住。
“且慢,不可靠的太近。”
江云龙的话提醒了王然,现在冒然过去,后果一定很严重。不用太多,几百人拥上船来,大家便一起喂了鱼。王然所乘的这艘商船是黄河上的,这可比长江、大海上的商船小了好些,最多也就装个四十来人。大船缓缓地向一处断壁靠过去,那上面大概只有百余人。岌岌可危的墙体,好像随时都要被冲垮到水里。
王然举起了那只铁喇叭,高喊道:“二丫,二丫!仲修,仲修!?”
他这一喊不要紧,墙上之人,全都跟着答应。还跟着乱喊:
“快过来!”
“划过来!”
“爹,我在这”
见过不要脸,可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若不是王然心中有愧,他一定破口大骂。大船眼看距离此处城墙不到百米了。王然再次高喊:“尔等听好了,若想留得性命,便要听我号令。这船不能一次载这么多人,我会陆续救助大家脱险的。尔等排好了,让妇女孩子先上船!听明白了吗?”
这群人嘴上答应,可还是互相拥挤、推搡,谁也不让谁。居然还有人把一个老头,挤落了城头。老人在水里,伸手求救,大声呼喊,可人群全都无动于衷。王然有心派两个人下去捞人,可水流太急,这根本就是让人去送死。
不一会,老人便没了踪迹,城墙之上还在喧闹,程良狠狠砸了一下船舷。船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城墙上突然像是下饺子一样,“扑腾、扑腾”下来二十几个人。这里有自己跳下来,也有被挤下来,远一些的城墙,也有个别人往水里跳,那场面真是无法控制。
会水的,便向大船游了过来。不懂水性的,便拼命挣扎,好像希望大船马上驶到身边一样。那些被挤落水中之人的亲属们,则跪在城墙上,对着大船不住地磕头,希望有人能够搭救一下自己的亲人。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简直乱死了。
“老程丢绳子,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捞上来,宰了!”王然终于愤怒了。
“是。”
不大工夫,游到船边的几个人,便被程良等人捞了上来,他们快速将这几个人擒住,绑到了船头。王然举起了喇叭,高喊道:“小爷他娘的是来救人的,不是和你们这群王八蛋一起来喂鱼的。我最后再说一遍,尔等都给我跪下,让妇女孩子先上船!”说罢手一挥,六颗人头齐齐的落下。
城墙上出现了短时间的骚动,不过很快便平息了。人群陆陆续续的跪倒在地,表情不一,但心中的恐惧是一样一样的。他们不知道这个自称是小爷的人,是何方神圣。但自己的性命却已经掌握到了人家手里。
大船终于靠了过去,不过船身与墙头高度还有两丈多的距离。这东平虽然不是战略要地,但慕辰这些年,一直苦心经营,将城墙修的足有五六丈高。这也幸亏慕辰的“良苦用心、劳民伤财”,才能将东平这两万多的民众保护了下来。
一根绳索被丢上了墙头,船上攀上去了两个人,负责监督秩序,民众们被陆续地放了下来。上了甲板,他们才由衷地感叹劫后余生,一些人纷纷上来对王然施礼。王然看到中间有一名十岁左右的女童,眼睛水汪汪的,很像初遇钱多多时的表情,他抬手想摸一下女童的脑袋表示安慰。可谁知那女童抓起王然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嘴里还呜呜呜地说着什么,王然一呆,僵直地立在那里。
“找死!”
程良一把揪起女童,将她提到了空中。那女童也不害怕,反而抓住程良的手腕,伸脚乱踢。程良想将女童丢进水里,却被一中年妇人抱住了腿,她抖个不停,向王然身连连作揖:“小爷爷饶命,小爷爷饶命,我家妮儿还小,不懂事,不懂事”
“放了!”
王然看着手上的齿痕,心里升起一种很难受的感觉。程良一把将女童,摔倒了妇人怀里。妇人按着女童的脑袋,想让她一起给王然磕头,可那女童倔倔地,就是不肯下跪。
第148章 美人计()
这样的条件下,根本不能将灾民送回梁山,那样时间来不急。王然等只好逆流而上,准备将船上众人,先放置在城北的龙山上。虽然船上装了快五十人,船身吃水很深了。好在风向是向北的,这样回来的时候,收了帆便可顺流而回了。
大船行驶到快接近龙山了,突然船体打起了旋转。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左右摇晃,有几个人没抓牢,掉进了水里,连呼救声都没有,便被急流卷走了。程良等人忙着收起帆,尽力将船身调整到正常。可大船还是被这股急流,冲得老远。
眼看接近黄昏了,灾民们才登上了龙山。他们披着湿漉漉的衣服,在风中打颤,有几个人还想向王然等人讨些吃的,可王然等人也没有带太多的口粮出来。无奈之下,只能用冷面白眼招呼这些灾民了。
“山上有座庙,尔等前去,必会有人照应的。”江云龙指着山顶喊道。
众人大喜,转身都向山顶而去。王然拽住了那个女童,将两块饼子塞给她,可那女童看都没看,一把丢到了地上。一旁的妇人将饼子拾起,揣到了怀里,对着王然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