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太子妃-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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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十五得了他的眼神示意,蹲到孙建功的身边,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倒出了几粒五颜六色的药丸给孙建功灌下。
少顷,孙建功已经苍白的脸色开始逐渐恢复了血色,他也有些晕乎乎地睁开双眼。
“小姐,你不该救我的。”
“我不该救你,难道你就应该死吗?”杜云锦弯下腰,将他慢慢地扶靠在桌边,又亲自斟了杯茶水给他灌下簌簌口。
“我方才听见你说孟大哥?”若不是这一句,也许杜云锦真的狠狠心独自离去,可偏偏是这句。她想起那个爽朗的男子,他们虽然会在战法上有些争执,但他总归是极有军事天赋的。她也曾经想暗自将他培养成萧瑀的左膀右臂,帮萧瑀守住这如画的江山。
孙建功已经恢复往常神色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极不自然的别扭。“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小姐了。当初孟兄弟得知陛下要整顿杜家军,便连夜赶到我家,与我定下这等计划。他慷慨赴死,我依靠着出卖他的功劳平步青云,身居高位庇护杜家军那些可怜无辜的将士。”
“原来如此。”杜云锦长长地叹了口气,程婴与公孙杵臼合谋换婴的故事想不到会在今日重演,孙建功便是程婴,他凭一己之力努力地完成对故友的承诺,不惜以死为代价也要保住她。
“孙将军,这些年委屈你了。”
孙建功还是那样憨厚的笑着摇头,“我只恨zi不能保全小姐。”
“没关系的。”杜云锦对他淡淡地笑了笑:“你只需保全你zi便是最好的事了。”
两人正轻声说着话,却有一人进到了客栈内。
“惊尘?”杜云锦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来人,他怎么会chu xian在这里。
苏惊尘无奈地kan kan跟在zi身后的凌十三,杜云锦便有了答案。
“待娘娘回到帝都,我自然会放了裕王殿下。”凌七无视着杜云锦的怒视,慢悠悠地喝着茶。
241. 第七十四回 重返帝都(1)()
长平七年,杜云锦在阔别帝都三年后再一次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城池。
杜云锦掀起马车的帘子,微微地探出头,默默无声地观望着这座城池。城墙的红色大门依旧,许是年前新刷过漆,看上去是一片崭新的景象。来来往往进出的路人,门口手持长矛站岗的士兵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谁又想起,就在这座城门之上,曾经吊着一位将军的尸首?他无辜枉死,还受尽了屈辱,然而在他死去后的三年,他曾阻拦过的犬戎便大举进犯。
自古良将难得,可谁又想过也许并非是良将难得,而是贤明又有容人之量的主子难寻呢?
杜云锦长长地叹了口气,父亲,你在九泉之下可还安好?阿锦又回来了,又回到让你丧命的这个地方了。
骑马跟在车旁的凌七悄然地注视着她的举动,终究没有出声制止。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段痛苦的过去,杜博承的枉死也许就是杜云锦心中最大的隐痛。
那位将军……
凌七想起杜博承爽朗的笑声,当年萧瑀曾派他潜入杜博承的身边查探大陈氏死亡的真相,他以为杜博承不过一介武夫,低估了对手的实力,结果生平第一次失手,栽在杜博承的手里。
身为一个暗卫,失手等于曝光,曝光就等于失去生存的价值。
他没想到的是,杜博承看了看他,问道:“是瑀儿派你来的吧?”
他自认为并未露出任何的破绽,何以杜博承不用问就能知道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你回去吧。”杜博承没有再多问,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大声笑道:“小子倒是一身好武艺,若是能从军便是最好了。”
他终究没能从军,依旧还是萧瑀身后的影子杀手,而关于被杜博承放了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主子。
跟随在他身后的凌九略微有些不满,他欲上前制止杜云锦,却被他伸手挡住。
凌七指指杜云锦脸上蒙着的白沙,不仔细看是看不出她的真面目的,所以就让她可以再次缅怀那位故去的老将军吧,也算是还了老将军的恩情。
苏惊尘被分在杜云锦后面的马车上,由凌十五看管,以免不留意就着了他的道。他不似杜云锦自由,被要求不准掀开帘子。也是,就他那一张脸,莫说是顶着裕王的身份,便单独看也会引起一阵骚动的。
马车缓缓地行进,越过珠子街,经过文青路,穿过宣元门,稳稳地停在暖春门外。
杜云锦由凌十二扶着下车,她脂粉未施,身着粗布衣裳,看上去不过一介村妇模样,与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城格格不入。
“我已经到了。”杜云锦看向跟上来的凌七,居高临下地对他说:“你现在可以放了惊尘吧。”
这一路上,她都被和苏惊尘隔开,两人之间竟没有交谈过半分。但她还是瞧得清楚,他的身边并没有包子的身影,那便是说包子应该没有被捉住。两个大人要偷溜,总归比带着一个孩子要来得轻松容易。
苏惊尘被凌十五钳制住拖到凌七的身后,凌七看了眼皇城,轻声道:“既然都到了这里,裕王殿下自然应该进去探望一下太后娘娘,否则便违背了人子该有的孝道!”
“你!”杜云锦怒目而视,她想过凌七会反悔,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是的。”凌七点点头:“但儿子要见母亲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娘娘,我们总归不能有违人伦。”
“那你究竟什么时候肯放人?”
“待裕王殿下见了太后娘娘。”凌七不紧不慢地回着话,裕王就是牵住杜云锦的一根线,他岂能让这条线轻而易举地就断掉。就算他想让它断掉,也要问问他主子肯不肯。
“阿锦,没关系的。”苏惊尘适时地出声,他明白再这么纠缠下去杜云锦也占不到任何的便宜。与其这般白费力气,还不如静待时机,一击即中。
“我会在宫外等你的。”
苏惊尘下车前便被凌十五催促着换上了内侍的衣服,此时他跟在同样装束的凌十五身旁,两人垂着头,竟是大摇大摆地跨过暖春门。
“请吧。”凌七垂手,候在门边的一侧,等着杜云锦走在自己的前方。
杜云锦拢了拢有些松散的发髻,一派淡然地跨了进去。
她在这座漂亮的皇城内度过了十年的岁月,从倾心痴恋的偏执少女变成了除去任何记载里的罪妾杜氏。如今她想一想,她真是浪费了自己的青春年华。
不用任何人带领,她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她即将要去的地方。
只因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太过于熟悉,又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凌七并未换上内侍装饰,而依旧是侍卫装扮,一路之上偶有宫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统统都视为不见。
黄园早早地就等着半道上,微微不满地皱起眉头。这群暗卫仗着主子的宠爱,越发的目中无人,竟然敢公开在人前露脸!
跟在他身侧的是半年前才新收的小徒弟,鲁有一。他已身经两朝,纵使他不愿意服老,却也抵不过时光悄无声息的抗议。鲁有一已经进宫有些年生,不过之前一直在御药房当差,偶然被他遇见后,觉得这小子聪明机灵,算是个好苗子。
在他真正地放权之前,他必须为自己先铺好后路,鲁有一就是他的后路。
鲁有一也的确聪明,萧瑀虽未发话,但对他并没有排斥之心。此刻他看见自己师傅的皱眉,便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天下人争来夺去,不外乎就是权利,而皇城更是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黄园身为大总管,掌管着整座皇城的内部事务,自然会引起某些人的眼红与觊觎。而原本影子杀手的暗卫因辅助萧瑀登上帝位,逐渐从幕后浮出,十分积极地拓展着自己的疆土,从朝内到朝外,从宫外到宫内。
不过……
鲁有一看着走在暗卫前方的普通妇人,心中着实奇怪得紧。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他几乎都认识,却从未见过这个妇人。且她一身寒酸,又是妇人装扮,还随暗卫前来,肯定不是宫里贵人的哪位亲戚,可她又会是谁呢?
他是很想问问,但瞥见师父严肃的脸,便将疑问全都按捺下去。
在宫里生存,最多的就是少听少好奇,而他素来深谙此道。
黄园朝杜云锦点点头,她如今并未位分在身,黄园自然不用行礼。
“陛下口谕,让我来接贵人入宫。”
明晃晃地抢人抢头功,凌九等人自然是不服者居多,当即群情便激动起来。凌七淡淡地扫过一眼,正欲带头反驳的凌九便闭紧了嘴。
“那就有劳黄总管了。”
凌七潇洒地甩手离开,没有一丝要抢功的意图。
黄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尔后堆上笑脸,请杜云锦先行。
“对了。”凌七忽然又转过身,对黄园冷笑道:“黄总管可要当心了。我们这位贵人身上可是有武艺的,要是突然不见了,怕是不好向主子交代。”
“这个我自然清楚,多谢凌大人的提醒。”黄园朝他微微地弯腰,像是承了他的一礼般。
凌七淡淡地笑着,仿佛他刚才什么都没说,大步地朝宫外方向走去。
“首位!”凌九等人自然有些不服,他们从来就看不惯像黄园那种娘娘腔的内侍,光靠着嘴皮子就能一步登天,哪里像他们都是刀光剑影,生死相斗而得来的荣耀与富贵。
“别说了,此时我正求之不得有人能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什么烫手山芋?”凌九依然不解,凌七回头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凌九愣愣地看着正大步离开的凌七,身后的凌十二等人凑上来问:“到底什么是烫手山芋?”
凌九望望他们,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干脆闭嘴故意装高深。
“这家伙真没意思!”凌十三恨不能拔剑朝凌九刺去,非要撬开他那张嘴不可!
“还不走?”凌九看着凌七越走越远,就快出暖春门,连声催促着其他人。“想等着被责罚吗?”
众人一听后面这句话,立即做鸟兽散,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黄园引领着杜云锦穿过长长的甬道,再转进一处宫殿,守在门前对她说:“贵人,到了。”
杜云锦冷眼瞧着他们的举动,对于这座熟悉的龙乾殿,她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心情。明明萧瑀利用了她,将她逼坠山崖,他们之间的孽缘就可以消散干净,为何他又要来苦苦相逼,非逼得她再次踏入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贵人,请进。”黄园见她迟迟没有推门而入,甚为体贴地帮她推开门,“陛下有旨意,您来了之后不必通报,直接进去便是。”
事到如今,杜云锦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盘算着待入夜后去找苏惊尘,然后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离开这里,照旧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江山是萧瑀的,该操心的人是他,又不是她。
242. 第七十四回 重返帝都(2)()
黄园识时务地悄声退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杜云锦一人。她站在原地,既不前行也不后退,目光直视前方的垂幔,半是打量半是盘算。
没有听见预见的响动,萧瑀难掩诧异地搁下手中的笔。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杜云锦,原先在医仙谷遇见她时,他心里边想着要将人无论如何都弄回自己的身边,但正所谓近乡情怯,这人真的到了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装作批阅奏章,可笔下却一个字都不曾写出。
“锦儿?”
她不说话,他只好先唤她。
杜云锦依旧那副模样,仿佛不曾听见过他的声音。
“锦儿。”他慢慢地走到她的身侧,满是柔情地看向她:“你瞧你这般模样,竟是瘦了许多。”
“瘦了?”杜云锦终于抬眼瞄过他一眼:“我倒是觉得此时正好。”
“锦儿,”萧瑀见她不似之前的抗拒,小心翼翼地撩起她垂落的发丝,帮她掖在耳后。“朕知道,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你放心,朕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杜云锦侧身躲开,让他的手不期然地落了空。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民妇只是一介山野村妇,本就入不得陛下的眼。”
萧瑀满目凄然,语带落寞地说:“你还在怨我。”他抬起头,忽然大笑起来:“也对,你应该怨我。”
“可是锦儿,我也有我的苦衷。”
杜云锦小小的白了他一眼,恭顺地回道:“陛下一向都有自己的苦衷。”
她话里的讽刺,萧瑀听进耳中也只能是苦笑。“要得到这个位置,就必定要付出许多,不管我愿不愿意。你肯定会笑我,既然这样那就不要得到这个位置了。但你曾在东宫住了十年,这期间的阴谋暗算,勾心斗角,旁人不了解,你却是清楚的。我若不能坐上这个位置,那我的下场会是五马分尸还是诛灭九族都是可以预见的。为了自保,也为了保住我身边的所有人,我必须要坐上这个位置。”
“锦儿。”他忽然抓住她的双臂,逼她与自己对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没有想过伤害你。只是那个时候,梁家咄咄相逼,我不得已才故意冷落你,将你放在冷宫里,我原本是想着等我收拾完梁家,我就接你出来的。”
“梁家步步相逼?”杜云锦甩开他的手,漠然地注视着他:“梁家逼你杀了我的父亲?逼你将他吊在城门上曝尸三日,还不准别人为他收尸?梁家又逼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肚子里的孩子被人打掉吗?萧瑀,我从来都不曾想过,你会是这样狠毒的一个人!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也舍得!”
“那个孩子……”萧瑀悄然地握紧自己的拳头,十分艰难地解释道:“魏忠臣早已经诊断出那个孩子身染母体的剧毒,就算是生产下来也活不了。”
对于他无力的解释,杜云锦冷冷地笑了笑。“你怎知他就活不了?你能保住慕贤妃的孩子三年,怎知就保不了我的孩子?”
“锦儿!”萧瑀的目光越发的悲伤:“那是我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