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护花郎-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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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毅拾级而上,目睹峥嵘危岩,眼望参天古柏,不禁为家乡还有这么一处名岫而惊叹。到了头道茶棚,眼前是四帅殿,里面供奉着四大金刚。姜毅拜过四帅殿,小憩片刻,继续向着二道茶棚、三道茶棚前进。
约莫一个时辰后,姜毅到了山巅,山顶上坐落着景忠山的著名建筑碧霞宫和三忠祠,姜毅恭恭敬敬地分别向碧霞元君等仙家和诸葛亮、岳飞、文天祥三位名臣敬了香行了礼。在庙宇间流连了一炷香的工夫后,姜毅出了南天门,顺着山间小路,向山南行去。
走不多远,忽见山腰上有一山洞。姜毅走到近前,只见洞口上方镶嵌着一块石匾,上面阴刻隶书“知止洞”三字。
姜毅想起了《大学》一书中的一句话,脱口吟诵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施主好学问哪!”洞中忽然有人说话。姜毅吓了一跳,聚目看时,只见一位僧人双手合十,盘膝坐于洞内,正在面壁修行。
“原来是师傅在此修行。姜毅不知,打扰了。”
“施主不必客气,贫僧能与施主在此相聚,也是有缘哪。”
姜毅见这僧人面目清秀,还很年轻,顿生好感,道:“游山至此,幸遇师傅,甚是高兴。不知师傅如何称谓?”
“贫僧性在。”
“原来是性在师傅,小可名叫姜毅。幸会幸会!”
姜毅见洞中空间狭小,不适宜交谈,便道:“可否请师傅移步洞外,你我攀谈几句如何?”
性在听了,点点头,从洞中起身出来。
洞外有一石桌,二人对坐。山风吹过,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姜毅看了看四周环境,笑道:“师傅如何选择这里做修行之地呀?”
眼望山南浩渺云烟,性在答道:“性在的家乡就在那里,在这里修行,出洞即可望见家乡。”
性在这句话,让姜毅很是诧异,出家人讲究的是六根清净,跳脱红尘。这位师傅倒很特别,并不讳言思念家乡。这才是真性情!姜毅对这位师傅的好感愈发强了。
“敢问师傅在此修行多久了?”
“贫僧已在此面壁九年。”
性在很是淡然的一句话,再次惊到了姜毅。九年?!他竟然在这知止洞中生活了九年!
“洞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师傅修行这九年,可知世上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师傅可曾回过家乡?”
“贫僧虽然在山上修行,亦知世间已经改朝换代。至于家乡么,自离开后便再未回去了。”
姜毅忽然生出了想要和性在探讨一番的想法,道:“师傅在此修行,是要普度众生吗?”
“普度众生乃是佛家本愿,自然也是性在的追求。”
“这几年,人世间刀兵四起,生灵涂炭,师傅可曾想过要救人于水火吗?”
性在笑了:“想过!”
姜毅心中一动,这个僧人与别处僧人还真是大不一样。很多地方的僧人都是反复强调远离红尘,这个性在身上却存留着一些人间烟火的味道。真是难得呀!
“师傅可否说与姜毅听听?”
性在指了指山间盛开的栾树花,道:“在施主看来,这景忠山上今年盛开的栾树花和往年会有什么不同吗?”
姜毅道:“今年,往年,栾树花都是黄橙橙的,能有什么不同?”
性在道:“施主说的很对,花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开花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性在一脸微笑地看着姜毅。
姜毅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试探性地问道:“师傅的意思是说,朝代更迭就如同这栾树花开?”
“难道不是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一个朝代不是当朝皇帝的家天下?所不同的,不过是那个年号罢了。”性在道。
“所以……师傅的意思是说,不必拘泥于谁来坐天下?”
“从秦汉三国,到后来的唐宋元明,乃至今天的清,在施主眼中,哪一个朝代更被百姓喜欢呢?”
姜毅想了一想:“这个,好像很难评说。每一个朝代都兼有辉煌与没落,光明与黑暗。但是,一个朝代能够熠熠闪光的,往往是那些颇有作为的皇帝个体。哦……姜毅明白了,能够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所以,我要做的,是广弘佛法,让每一位皇帝都尽可能地亲近佛法,懂得体恤民情,怜爱众生。”性在目光坚定地道。
“师傅的志向好远大呀。”姜毅回头看了看那简陋的石洞,无比钦佩地道,“面壁九年的毅力,真好比水滴石穿哪!”
“施主过奖了!”性在施了一礼,起身回到洞中,又兀自面壁打坐起来。
姜毅忽然想到了自己被清兵摁住强行剃发的那一幕,大声说道:“可是,我实在是讨厌现在的满清!”
性在没有说话。
隐隐地,从山巅传来钟鼓之声。
……
将娘亲接到京城,姜毅喜忧参半。喜的是,此后可以在娘亲膝前尽孝,让娘亲尽享天伦之乐。忧的是,念月和卉娘的底细一旦被娘亲知晓,就娘亲那脾气,铁定会来一场狂风暴雨。
在姜家堡这几天,卉娘一直和张氏住在一起。朝夕相处间,张氏对卉娘越看越爱,私下悄悄对姜毅道:“儿呀,这个姑娘真是太好了,我儿好有眼力。娘真想趁着有乡亲们帮忙,就在姜家堡给你俩完婚,但咱家的条件太简陋了,娘又怕委屈了人家姑娘。还是按你说的,回京城再办吧。”
姜毅诺诺连声,问道:“娘,这几天你都和卉娘聊什么了?”
张氏道:“卉娘这姑娘天生一股贵气。很多事,娘不好意思深问呢。你不是说,卉娘是你结拜哥哥的妹妹吗?这样最好,知根知底。我儿能娶到这样的黄花大闺女,娘心满意足了。”
姜毅心下惴惴地,试探地问道:“娘,这个卉娘让你很满意了。那,先前,儿子和你提起过的那个念月呢?”
张氏立马板起了脸:“你说那个大明皇帝的妃子?你还是让她离我远点吧,人家是皇帝的妃子,你娘我是乡间老妇,难不成我这老婆子还得天天给她下跪不成?”
得!这还没见面呢,疙瘩就先系下了。
姜毅苦着脸道:“娘,儿子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她是身不由己才做了弘光帝妃子的,而且,只有短短的那么一小段时间。其实,她朝思幕想的,是嫁给你儿子我。儿子我,也很是喜欢她。娘,你就别再想什么妃子不妃子的事了,好不好?”
张氏白了姜毅一眼,冷冷地道:“再说吧!”
姜毅让随从先行进城,把娘亲来京城的消息捎给了念月。念月得知卉娘被接来了,婆婆也被接来了,非常高兴,满面笑容地吩咐仆人收拾屋子,准备鲜果点心,又带着丫鬟亲自候在驿馆大门外。
车子停在了驿馆门口,姜毅先下了车,悄悄冲念月使了个眼色,弄得念月莫名其妙的。
姜毅拉着念月的手,走到娘亲的车子前,道:“娘,念月来接您了。”
车帘一挑,卉娘扶着张氏从车上下来。念月喜滋滋地向卉娘紧着点了下头,又急忙撩起裙裾,跪倒,以头轻轻触地,道:“娘亲在上,儿媳念月给您行礼了。”
张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念月,又瞅了瞅姜毅,那意思是,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皇妃?
姜毅急忙搀起念月,笑嘻嘻地道:“娘,你看,念月早早就迎候着您呢。”
念月起身,仪态姣姣、笑意盈盈地看向张氏,张氏心下一怔:狐狸精!怪不得儿子张口闭口的老是念叨,说这个念月这么好那么好,今日一见,还真是好啊!看这模样生的,啧啧,真是世上难寻呢。看来,我儿艳福不浅呐。只是,她再怎么美,也是个二手货。
张氏没说话,由卉娘扶着,径直从念月面前走进了驿馆。张氏的表现,把卉娘也弄糊涂了,不知道张氏因为什么冷淡念月,只好同情地看了念月一眼。
念月失望地看着张氏的背影,心道,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姜毅拉住念月的手,悄声道:“先进屋,我回头再跟你说。”
进了花厅后,洗漱,更衣,上茶……念月依旧陪着笑,招呼丫鬟小心伺候着,俨然一个女主人。谁知,她越是这样,张氏越是看不上眼。那脸色,对着卉娘时,喜笑颜开的。看向念月,马上就面沉似水。
姜毅实在看不过了,趁人不注意的当口,悄悄对张氏道:“娘,看在儿子的面上,您老对念月好点儿,行吗?儿子求求您了。”
有姜毅求情,张氏才稍稍转过一些,但念月还是感到莫名其妙的,心说,娘亲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喜欢自己似的。
姜毅心下着急,过会儿,怎么和念月解释呢?总不能直说娘亲是因为你做过皇帝的妃子,嫌弃你,才不待见你的吧?这话如何说得出口?
第254章 看不顺眼()
张氏去了卧房歇息。卉娘、念月姐俩儿搂在一起,畅叙离别之情。得知卉娘有惊无险,念月双手合十,双膝一曲,道:“阿弥陀佛!多谢佛祖保佑卉娘姐姐逢凶化吉!”
卉娘笑道:“念月,你这念佛的动作,怎么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姜毅笑道:“我们去的棠国是个佛教之国,全民信奉佛教。耳濡目染,念月也有样学样了。”
闻听卉娘姐姐和三枝妹妹已经到了,去街上采买东西的惠岸,急三火四地跑进花厅,见到卉娘,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咧开嘴便要哭。姜毅轻轻给了他一个后脖溜:“别哭。大喜的日子,你敢给我哭。”
惠岸瘪了瘪嘴,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欲哭无泪又笑呵呵地道:“卉娘姐姐,你没事吧?可吓死惠岸了。这半年,我几乎天天做噩梦。”
卉娘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三枝走到惠岸面前,伸手摸了摸惠岸光溜溜的头皮:“惠岸哥哥,你还是喜欢光头呀?难不成你要当一辈子和尚吗?”
惠岸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躲闪了一下:“三枝妹妹,不要乱摸。”
卉娘笑道:“我们的惠岸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念月将卉娘送到为她备好的卧房歇息,与姜毅一同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一进屋,念月便一把抱住了姜毅,眼泪扑簌簌地滚下粉颊:“相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看娘亲的脸色,好像不喜欢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若是念月哪里做的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姜毅一手揽住念月的腰肢,一手摩挲着念月的秀发,道:“念月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只是……”
姜毅心下着急,怎么跟念月解释呢?一时情急,只好胡乱编造道:“娘亲说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一条白蛇缠住了她儿子我。把老人家吓醒了。这次回家后,我无意中说起你身怀软功绝技,本来是想替你炫耀炫耀,谁知她老人家想到了那个梦,竟然认定你是那条白蛇转世。所以,她才对你怪怪的。”
念月扑哧一下气乐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呀?哎呀,娘亲可真是,她老人家倒会联想,难不成把我当成了白娘子?”
姜毅笑道:“你若是白娘子,那我就是许仙了?”
拭去念月脸上的泪痕,姜毅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月儿,别哭了。慢慢会好起来的,我的月儿这么优秀,我不信娘亲会不喜欢你。”
念月抽了抽小瑶鼻:“相公,我一定好好孝敬娘亲,念月自小没娘,我会把娘亲当做亲娘的。”说到这儿,想起自小被亲娘遗弃,触到伤心之处,念月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姜毅慌得赶忙抱紧念月:“好了好了!不要再想那些伤心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从以前的咫尺天涯,到后来的两情相悦,再到今天的合家团聚,我们不是越来越好了吗?娘亲久居乡下,有些想法难免世俗了些,你多担待吧。”
“嗯!我知道了。念月听相公的。”
念月准备了丰盛的晚宴,为娘亲和卉娘接风。酒席宴上,一家人说说笑笑,念月一口一个“娘”地叫着,十分殷勤地为张氏布酒布菜,分外贴心,张氏的脸色和缓了些,也对念月有了两次笑模样。虽然依然不如看卉娘那么顺眼,但好歹大面上还算过得去了。姜毅偷偷吁了口气。
夜色渐浓,姜毅正要与念月歇息,忽然丫鬟来报:“主人,老夫人让你过去会儿。”
念月笑道:“定是娘亲要和儿子说说贴心话了,相公快去吧。”
姜毅想,很多话,在姜家堡时已经和娘亲说了,还能有什么话?莫不是初到京城,有些地方不习惯吗?
到了娘亲屋里,却见张氏一张脸又绷起来了。姜毅无奈地道:“娘,您老又怎么啦?”
“你还问我怎么啦?你那个念月,也忒不守妇道了吧?我就说嘛,我不会看错人的。”张氏气哼哼地道。
“娘,你在说什么呀?念月怎么不守妇道了?”姜毅一头雾水,不知道娘亲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念月还没和你成亲,就已经和你住到了一处?这算守妇道吗?她怎么不学学人家卉娘?这个念月怎么不知道羞臊呢!”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呀。”姜毅长出一口气,“娘,你多虑了。当初,是一位娘娘做主,让我二人成亲的。来不及禀明娘亲,儿子就自作主张和念月同房了。这个……这个怨不得念月。您要怪,就怪您儿子我吧。”
张氏埋怨道:“你真是没出息!怎么一点不能把持自己。”
姜毅红了脸,吭吭哧哧地道:“娘,你快别说我了。”
张氏又道:“娘再问你,你和念月同房多久啦?”
姜毅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道:“我们……前后快两年了。”
“你看看!”张氏急道,“你们都同房快两年了,这念月还不生养。这么多的毛病,你能怪娘不得意她吗?”
姜毅就差给娘亲作揖了:“娘,您老怎么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