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容氏传-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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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正说着话儿,就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转头一看,贾娴玟带着贴身妈妈和两个陪嫁丫头站了那里,身上穿着一件杏子红的衣裳,梳了个同心如意髻,上边金晃晃的插着一支簪子,一串珍珠流苏垂了耳边。
易妈妈和小丫头子赶紧垂手站一旁:“三少奶奶安。”
贾娴玟瞟了两一眼,点了点头,便带着丫鬟婆子走了出去,易妈妈看着那杏子红的身影消失门口,摇了摇头:“新来的三少奶奶也真是个命苦的!嫁给三爷还才一个月,又要跟着去西北了。”
小丫头子瞪大了眼睛:“不会罢?三少奶奶要跟着去西北?不是三爷犯了事,只判了他一,没有连累别?”
易妈妈哼了一声:“虽然说天恩浩荡,没有连累容家其余,可三少奶奶毕竟是三爷的正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三爷去西北受苦,她还能窝府里享福不成?再说三爷自小便是捧手心里头养大的,没个去伺候他那可怎么行?”
小丫头子听了不住的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怜了三少奶奶,嫁进来还没享到福便要跟着去受罪!”
贾娴玟走容家的小径上,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今日便要提出和离出府,这容家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小径两旁的石榴树上边已经是榴花似火,她的心里边也热热的烧这一团,王右洐秋闱过后就要来赴京赶考了,她得要此之前搬出去,为他准备好住的地方——王右洐父母双亡,无处可去,自然只能和她住到一起,一想到这里,贾娴玟便觉得有些发甜,与他相知的事儿慢慢的浮现了眼前。
她与王右洐是几年前三月三踏春认识的,她爱慕他的才华,他喜欢她的性格,只是两身份相差有些大,贾家虽说只是商贾之家,可却比无父无母的王家又不知好到了哪里。贾娴玟深知父母不会将自己许给王右洐,只能咬牙想了一条计策,花银子请放出流言将自己诋毁得一无是处,这样便不会有旁再来上门求娶了。
“娴玟,为了实付出了太多。”王右洐望着站面前的她,不住的叹气:“本不该这么吃苦的。”
“不怕,为了什么都不怕。”她笑着转身,一串话儿丢了身后:“京城等,的嫁妆就是以后咱们过日子的本钱!”
贾娴玟一想到嫁妆两个字,不由得全身微微一颤,碧芳院被查抄的那次,她差点都没保住自己的嫁妆,这可是她与王右洐居家过日子的保证。那日她正内室歇息,忽然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军士,一走进来便翻箱倒柜的到处乱翻,见着模样是要将她内室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
当时的她简直是红了眼,横下了一条心,操了那刀子手中立门口:“这都是带来的嫁妆,们只要谁敢搬一样东西,便抹了脖子!们逼死了长宁侯府的三少奶奶,看谁能担当得起这个罪过!”
领头的那个军士被她这凶吼吼的模样唬住,赶紧吩咐其余住手,笑着安抚她:“三少奶奶,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绝无冒犯之心,还请将嫁妆单子拿出来,们一一的审对,若是三少奶奶的私产,们绝不会乱动。”
就这样,一把刀子救了她的嫁妆,这也是她与他以后生活的保障,现这把刀子又要来起作用了。贾娴玟摸了摸别腰上的刀子,虽然装刀鞘里,可她仿佛还能觉得那锋利的刀刃正贴自己肌肤上,凉凉的,让她忽然觉得有丝寒意。
圆妈妈已经外头给她租下了一个小宅子,就等着今日撕破脸皮搬出去了。方才站门口停了下,易妈妈的话隐隐约约传了几句到了她耳朵里边——她得跟着去西北过苦日子?凭什么?她轻蔑的撇了撇嘴,就凭着自己被强迫送进容府成了亲,就该去服侍那个浪荡子?
容家呆了一个月,容三爷的事情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她也到随云苑里去看过容三爷的几个孩子,从长女秋华到最小的孩子嘉徵,个个都乖巧可爱,也不知道容三爷这父亲是怎么当的,竟然能将一堆孩子仍旁边不闻不问。像他落到这个下场,真是咎由自取,没有什么可值得惋惜的,贾娴玟摸了摸腰间那硬邦邦的东西,给自己壮了壮胆,今日是端午,容家的都场,再不说又不知道该挨到什么时候了。
华瑞堂上摆了几张桌子,贾娴玟走进去的时候打量了一眼屋子里边的,不由得吓了一大跳,那位本来该床上躺着的容夫,此时却坐上首,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肉,似乎就是一个骷髅,她的身边站了好几个丫鬟婆子,众皆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大约是怕她从椅子里摔下来。
身子这样了还要出来,这不是自己找罪受?贾娴玟望了一眼那脸色蜡黄的容夫,心里十分的不能理解。听说容家这位夫着实厉害,媳妇进门十来年还是她拿着府里头的账簿子,病成这模样还要出来,恐怕她是想要小辈面前摆谱。
贾娴玟是最后一个到的,容老爷见她坐了下来,随意问了些碧芳院里的话,贾娴玟不咸不淡的答了几句,这时候热腾腾的饭菜流水般送了上来,大家拿起了玉箸准备用饭,忽然就听容夫吃力的说了一声:“老三还没来……要等他!”
容老爷脸上一滞,倒是忘记了这码事儿了,他凑近了容夫低声道:“忘了告诉,老三很得皇上器重,上个月放了外任,现儿不府中。”
容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来,眼睛也睁开了些:“真的,派去哪里了?”看了看坐对面的贾娴玟,容夫的脸色阴了阴:“怎么她还这里?难道老三身边都没个服侍的?”容夫说话相当吃力,说了这几句话出来,已经是呼哧呼哧喘不过气来一般,沈妈妈赶紧拿着帕子替她擦汗擦口水,看得贾娴玟好一阵不舒服。
“怎么还坐这里吃饭?怎么不跟着老三去?”容夫好不容易又挤出了一句话来,眼珠子浑浊,可依然还是方向准确的望向了贾娴玟,紧跟着牙齿里吐出了几个字:“没心没肺。”
贾娴玟冷冷一笑站了起来,朝容老爷行了一礼:“容老爷,原本打算问那容钟毓要和离书的,可现儿他却不方便给,还请容老爷代他写份和离书给。”
华瑞堂的气氛一时凝重了起来,大家都惊诧的望着贾娴玟,就见她态度从容,嘴角含笑的望着容老爷,仿佛刚才她只不过说了句要出门买些东西般轻松。
“老三媳妇,这是何故?”容老爷猝不及防,望着贾娴玟有些说不出话来:“提出和离也该有个理由罢?这日子过得好端端的,忽然的一声喊就说要和离,那怎么也让转不过弯来!”
“容老爷,瞧着也该是个明理的,自己说说看,这日子叫过得好?那宝贝儿子容钟毓都不能事了,那他还用得着娶妻吗?们容家不是骗婚?再说了,他这种品行恶劣之,再也没办法跟他过下去,只能和离。”贾娴玟觉得最该感谢的便是伯父大,若不是他替她寻了一门这般合意的姻缘,恐怕此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呢。
容夫坐那里听到贾娴玟说容三爷的坏话,心中大怒,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来指着贾娴玟便骂:“好个贱妇,毓儿哪里不好?竟被说成这样!”
贾娴玟轻蔑的瞧了容夫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容夫,年纪大了,经不得惊吓,便不将容钟毓现的去向告诉,免得又发了病让全家上下忙做一团!便安心旁边听着气闷说话便是,只想要涨和离书便出府,以后和容家不会有半点干系!”
“给她,快给这贱妇写份和离书!”容夫大怒,脸都涨红了,一阵咳嗽呛住了喉咙口,好半日都没有缓过神来。沈妈妈和旁边的丫鬟们赶紧提她揉胸捶背:“夫,便不用管这么多了,吃过饭便回去歇息罢!”
谁知容夫十分执拗,听到贾娴玟说的那几句话,似乎话中有话,伸手拉住了容老爷:“老爷,毓儿究竟去了哪里做外任?”
容老爷被容夫的话问得一怔,脑子里边想了想,还没来得及编出个地方来,旁边那桌子上的嘉瑞却已经搭腔了:“祖母,听说皇上舅舅不喜欢三叔了,所以让三叔去了西北,要五年才回来!”
嘉瑞的声音清脆响亮,容夫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有几分着急,一颗眼泪从眼窝子里滚了出来:“原来竟是去西北做外任了!西北那边生活如此艰苦,毓儿住那里怎么能受得住!”抬眼看到贾娴玟那里站着,容夫心中气恼,用尽全力喊了出来:“滚,还不快跟去西北服侍毓儿!”
容老爷朝贾娴玟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坐下罢,吃过饭便替毓儿写份和离书给。”
“老爷,怎么能这样……”容夫旁边j□j了起来:“毓儿……”
“快扶着夫回去罢!”容老爷望了沈妈妈一眼:“以后夫即便再闹着要出来,们也该尽力阻止,听到没有?”
沈妈妈答应了一声,和几个丫鬟婆子一起,扶着容夫慢慢的往外边走了去,容夫的身子比刚来京的时候清减了不少,身后瞧着只觉得像一柱枯瘦的老树桩子歪歪斜斜的靠沈妈妈身上,仿佛一推就会倒了下来,再也爬不起一般。
“老三媳妇,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也不勉强,和离书过会替送到碧芳院去。”容老爷乏力的坐了下来:“这原本也怨不得,都是老三自己不好。”
贾娴玟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一时之间也发了呆,怔怔的坐了下来,捧着饭碗低头吃了起来,华瑞堂里没有一个说话,只有轻微的碗盏碰撞的声响。秋华和夏华两坐旁边那一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看起来这位三少奶奶很快就不会碧芳院呆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替换完毕,祝菇凉们周末愉快!
第149章 陆容两府喜相看()
贾娴玟当日就走了;带着她的陪嫁丫鬟和贴身妈妈,还有她的几车嫁妆,容老爷没有为难她;只是让易妈妈照着嫁妆单子点了下她的嫁妆;便放她走了。
容夫自从得了儿子去西北做外任的消息;心里十分着急;她那病本来好了几分,经过端午节这一闹;又退成了原来那模样,每日里醒来便拍着床骂新娶的老三媳妇实不是个东西;老三不过是去西北做外任,好歹也是个官;可偏偏眼皮子浅;竟然闹着和离出府了。
“贾家没一个好!”容夫咬牙切齿,想着以前的贾安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骗了她与毓儿这么多年,就连淑华都是个野种,枉费她多年宠爱!容老爷只要走进内室来看她,容夫嘴里便哼哼唧唧的就闹着要他去找太后娘娘将老三调回京城来:“老二的外任也就做了三年多,为什么老三要做五年?西北那边风沙大,还有北狄!”
容老爷望着老泪纵横的容夫,心里也十分无奈。刚刚听到那判词儿出来,他心里着急,便赶着递了折子去慈宁宫,想找太后娘娘替老三去皇上那里求情。谁知道那内侍带着他七拐八转的却去了清华宫:“长宁侯,皇上里边等着呢。”
皇上这次似乎下了决心,想要拿容三爷杀鸡给猴儿看,见着面便开门见山:“长宁侯,容钟毓狗胆包天的贪墨了白银五万两,真真可恨!现儿大周这贪墨之风屡禁不止,朕想将他判流放五年,也让那些还有贪墨之念的受到震慑,朕便是连自己亲戚都不放过,更遑论一般官吏了。朕知道长宁侯对大周一片忠心,自然会支持朕的举措。”
容老爷哪里还敢说别的话?只能叩首谢恩,心里知道自己去找太后也没有用,老三流放是没得改了,不如默默的忍了,免得去惊扰了太后。但这边容夫却不依不饶的要他去替老三想办法,容老爷每日被她弄得头晕转向,都不敢往容夫屋子那边去了。
一缕斜阳照得琉璃瓦闪闪发亮,梁皇后站未央宫的前院,看着身边花团锦簇分外娇艳,心里十分的快活,绣春姑姑陪她身边低语道:“娘娘,那位容少詹事已经上路了。”
“今日走的?”梁皇后的目光从一朵花上转了回来,嘴角含笑:“就知道皇上这回是下了决心的,只是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靶子。他早些日子还怨想包庇那位少詹事,焉不知这是以退为进?到时候万一慈宁宫太后娘娘知道了这事,心里还会承的情,没有将她的侄子推出去,反而是千方百计想替她掩护。”
绣春姑姑恭顺的应了一声:“可不是?娘娘计划周全!”
梁皇后淡淡一笑,伸出手去将一朵花丛枝头攀摘了下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甲从花朵上边滑过,顺手带落了一片花瓣:“那位容四小姐成了罪臣之女,她自然没有入选皇子妃的资格了,莫说是正妃,便是侧妃她也不配呢。”
转瞬间,梁皇后的脚下全是一片片揉碎的花瓣,被风一吹,到处飞舞,又慢慢的落了地上,鲜艳的花瓣上沾上了点点泥痕。
“娘娘,其实对于那位容四小姐来说,不见得要做皇子妃才是好出路,指不定娘娘是帮她。”绣春姑姑望着那随风飘零的花瓣,不由得忽然有些感叹:“娘娘,当年也是不想做皇子妃的。”
梁皇后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那道宫墙往远方望了过去,眼神忽然迷茫了起来,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寒夜,她与他奔跑雪地里,身后有着急促的马蹄声:“绣春,说得对,不做皇子妃才是好出路。若当年没有做皇子妃,那现也不用这般汲汲营营,为了自己,为了炆儿,每日都要费尽心机!”
容三爷最终五月十五那日被押解去了西北,他的离去表面上看对容家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大家依旧是该做什么事还是做什么。但容大爷和容二爷却因着他得了实惠,皇上特地召了吏部尚书交代了一番,将两列入了重点考核的名单里,若是做得不错便打算明年将他们提升官职,这也算侧面对容家的一种补偿。
“秋华,明日秦王府的杏花宴准备穿什么衣裳?”随云苑的前院里,梨花落了一地,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白色,夏华挽住秋华的手笑了个不停:“最近瘦了不少,以前的衣裳都有些大了,帮挑挑衣裳可好?”
秋华将桌子上的衣裳样子捡了起来看了看:“觉得穿这衣裳刚刚好,只可惜却赶不上明日的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