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容氏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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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亏本怎么办?”
“怎么办?”杨夫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的喝了一口茶,低着头,声音沉静似水:“亏了便亏了,琰儿能从中知道些什么也是值得的。”
她是杨家长房的媳妇,娘家家世显赫,出嫁时十里红妆将广陵码头都堵了个严实,旁边劝说的也只能闭嘴不语,只羡慕自己没她那么好的命,两个铺子放放心心交给才六岁的女儿去管,说到“亏”字就像喝稀粥一般容易。
容大奶奶就是这样被教出来的,从小她便学到了母亲的手腕儿,经商上边杀伐决断绝不亚于男子,现是轮到她来教秋华的时候了。她本想再晚些让秋华上手,可见着随云苑这情况,容大奶奶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若是不尽早将秋华教出来,这眼前的事情分分钟都变,谁又能说得定!
所以这铺子从装修好以后,容大奶奶便让秋华全程参与了它的管理,铺子货柜的摆放、货物的标价和聘请掌柜,秋华都是跟容大奶奶身边,细心的记下了每一个细节。而且看到铺子里边稀稀落落摆着的几样东西时,秋华默默的站一旁,一双眼珠子不住的转着,似乎想着什么。容大奶奶见着她这样儿,心里明白秋华这是有话要说,笑着拉了拉她的手道:“秋华,想说什么呢?”
秋华抬起头来,眼睛里边闪着亮晶晶的光:“伯娘,母亲现身子日渐沉重,可依然每日都绣着小件插屏,秋华见着心里觉得难受。可现儿看了这铺子,才知道母亲为何要那般辛劳了,铺子里边货不多,们为何不去别处搜些好的过来摆放着,也免得母亲劳累。”
容大奶奶听了直点头,站柜台后边的王老蔫呆呆的看着秋华,没想到老婆烟墨的小主子竟然这般聪明伶俐,虽说这主意不新奇,可毕竟她还不满六岁呢,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头脑不简单了。
“秋华,看看这牌匾上的几个字是什么?”容大奶奶也不直接回答秋华的这问题,只是拉了她出去,让她看看铺子的名字。
纯黑的底色上边有三个烫金大字:珍珑坊。秋华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看容大奶奶,不断的思索着这三个字的含义。忽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来:“伯娘,的意思是咱们铺子里边只卖珍品,不用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来填充铺面?”
“秋华,真是聪明。”容大奶奶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秋华的手赞许的说:“所谓珍品,少而精才是珍贵之物,若是烂大街的一片,那便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母亲乃是名满江南的才女,她的书画与刺绣都不是一般能比得上的,若是再寻些平常的东西塞到铺子里边,反而会将母亲的珍品所淹没了,说是是不是?”
“伯娘,知道了,货物精不多,那些寻常的货物,也赚不了多少。”秋华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自豪与骄傲,原来母亲竟然是这么了不起:“书画虽然没能及得上,可是想这刺绣是能学得出来的,看松砚跟着母亲学了多年,绣工也很精致,可以让她精心绣几幅插屏过来寄售。”
“这倒是个好法子。”容大奶奶应了一声,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若是秋娘能将这技艺传下去,这才好呢。嘉懋像极了自自己和夫君,每日只爱听那算盘珠子响,春华虽然泼辣,可却不喜舞文弄墨,到时候看看冬华能不能到书娘这里学得一鳞片爪的,也够她受用了。
铺子里边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看中便拿走,不怕掌柜的从中贪墨了银子,再说王老蔫是个实,交给他也放心得下。容大奶奶想了想,还从自己铺子里拨了那个阮大牛过来到这边做店小二。虽说铺子可能没什么忙不过来的时候,但是就怕有地痞来找碴子,阮大牛膀大腰圆,又学了些拳脚,头脑机灵,是最好不过的帮手了。
就这样忙了好些天,铺子终于定三月三日开业了,季书娘本来想撑着身子出去,可容大奶奶和秋华都不让她走动。容大奶奶瞅了瞅季书娘那圆鼓鼓的肚子,抿嘴直笑:“瞧瞧,可不独独是书娘想去,连她肚子里边的孩子也心急了呢。”
容二奶奶好奇的看了季书娘一眼,就见肚子上边已经露出了个小小的脚板印子,刚刚才见着左边,瞬间便没了影子,不多时又右边出来了。夏华抬头望着季书娘,细声细气的问道:“婶娘,这是小弟弟里边吗?他也想要出来和们玩了呢,能不能摸摸小弟弟的脚板心儿?”
一屋子热热闹闹的说了好半日话,最后季书娘还是被劝住了,由李妈妈松砚和秋云院子里照顾着她,其余都被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带了出去看热闹,一阵风儿似的,随云苑里便空荡荡的一片,那些欢声笑语仿佛还耳边,可却已经不见了。
季书娘望着门口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的流着眼泪,李妈妈和松砚旁边劝着:“奶奶,这可是大喜事,流眼泪不吉利,再说这事儿也是喜事,断断乎没有流泪的道理。”
秋云旁边听得清楚,心里也十分感慨,自己和月妈妈被派到这随云苑里边来,本以为不会过上什么好日子,可没想到三少奶奶真不露相,实实是个有钱的。更难得的是她心慈,总是为旁着想,手头也松。
年前秋云的母亲生病没得银子,便去了容夫那里想提前将月钱给支出来,容夫哪里又舍得手里的银子飞出去,即便是这银子到时候还是得出去,她此时也不乐意,于是一顿骂将秋云骂回了随云苑。季书娘见着秋云愁眉不展的,心里替她担忧,打发松砚问了下,知道了这事儿,便赶紧拿了几两银子给秋云,让她送回家去给母亲治病。
因为银子送回去及时,母亲的病才有些起色,季书娘后来还吩咐松砚去药堂里买了些上好的药材给秋云家送了过去,秋云母亲用了以后,身子慢慢的好了起来。从那以后,秋云这才真正成了随云苑的,心里边对季书娘真心的感激。
见着季书娘终于有了自己的铺子,秋云也替主子高兴,屋子里边的正说说笑笑正开心,秋云瞥见了雕花窗户上边映出了个影儿来,看那微微佝偻的背,该是月妈妈过来了。她赶紧走到门口掀起帘子来:“妈妈,这里做什么呢?”
月妈妈被秋云喝破了行藏,心里老大不乐意,恨恨的盯了秋云一眼,心里想着咱们都是夫派过来的,现反而胳膊肘朝外拐了。可现屋子里边的已经知道自己外边了,也只能挨挨擦擦的走了进去,瘪着嘴笑了笑:“起先见着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都随云苑,还想来问问要不要多煮些饭菜,没曾想现儿都走了。”
李妈妈扭头看了看沙漏,惊讶的说道:“哟,就到巳时末了,也该可以做饭菜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往外走,经过月妈妈身边的时候,李妈妈瞥了她一眼道:“这做饭菜的事是管,月妈妈,多谢这么细心来提醒。”
月妈妈僵着一张脸站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讪讪的笑道:“也是替刘厨娘过来问问的,就不用谢了。”
第39章 碧芳院未雨绸缪()
墙角一只沙漏静静的立那里;沙子极为缓慢的往下漏着,一点点的堆了上来,已经盖过了未时的那根线;眼见着太阳也移到了西边;阳光从斜面的窗户里透了进来;照着容夫那张肉扑扑的脸;端的是富贵气儿十足。
“今日她们究竟去了哪里,难道不知道吗?”容夫捧着茶盅;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将浮最上边的茶叶吹到了一旁:“怎么就不知道长点心。”
月妈妈站一旁缩了缩脖子;垮着一张老脸道:“夫,一直进不了内室;只是外边做些粗使活儿;自然是不知道的,倒是秋云那个小蹄子每日里头都呆内院,只是嘴巴里掏不出几句实诚话来,现儿还胳膊肘子往三少奶奶那边拐了过去呢。”
容夫想了想,眼睛微微的眯一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来:“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带着少爷小姐们出去总怕是去外头逛了,今日不是三月三么,大家都去外边游春呢,倒也不是有什么特别事儿,以后全心留意着便是,多和四小姐说说闲话儿,她年级小,嘴巴自然把不住风,总会漏出一两句话来的。”
月妈妈忙不迭的应承了下来,口里只是赞着夫料事如神,听得容夫心花怒放,又捡着季书娘的身子说了几句闲话儿,问了问季书娘最近胃口可好,能吃多少米饭。听月妈妈描述着小少爷已经会三少奶奶肚子里动个不歇了,容夫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儿:“哟哟哟,瞧这个机灵的,肯定会和老三一样机灵!”
“听说三少奶奶肚子特别尖,是不是?”沈妈妈站旁边,脸上笑得都成了一朵花:“肯定是个小少爷,跑不了。”
这话容夫爱听,跟着连连点头,老三孩子倒是有不少,可还没个能传宗接代的,侄女生的那个嘉悦看起来是好不起来了,现儿都四岁了,还是肉墩墩的一身,脖子上没根骨头似的,眼下便只能指望着季书娘肚子里这一胎了。她想着季书娘那瘦弱的模样儿,皱了皱眉头:“要不要早些给她找产婆和奶妈备着,瞧她那身板,指不定哪日便要生了。”
沈妈妈旁边也应和着:“可不是呢,这产婆和奶妈自然是要预先备下的,夫真是想得周到。”
产婆不用发愁,张稳婆那边早就排上队了。张稳婆可是江陵城里边最有名的产婆,不少难产的都她手里活了下来,所以大家都信得过她的手艺,往往自家媳妇还刚刚诊出有身子的时候便去联系下来,免得到时候张稳婆事情多走不开。
只是这个奶妈却有些难寻,第一要紧的是这奶妈必须有奶给孩子喝,另外还要她的身子康健没有什么病痛才行,而且奶妈哺乳期间便不能回家,必须和丈夫分开差不多一年,所以这个行当手相当紧缺。容夫想了又想,吩咐沈妈妈道:“这一个多月好好寻访下个实的奶妈,等着三少奶奶快生的那会子便放到随云苑里边养着。”
沈妈妈得了容夫吩咐,赶紧应承了下来,一张脸上笑容儿怎么也止不住。月妈妈一旁看了心里怄气,什么好差使都落了那个老货的身上,这次出去寻奶妈,少不得又能牙行那边得些好处。自己实对夫忠心耿耿,可夫却始终高看着沈妈妈一眼,月妈妈想了又想,百思不得其解。
碧芳院这边很快便得了消息,贾安柔咬着牙将那手帕子揉个不住:“姨母也真是偏心,这么早便想着给她找奶妈和产婆了!”沈妈妈望着贾安柔那皱一处的眉毛,笑着安慰她道:“姨娘生五小姐的时候不也是提前请好产婆了吗?”
贾安柔低头不语,这产婆倒是提前请好了,可是奶妈却没见影子,姨母说她奶水足,让她自己未玉华,这样也能替碧芳院节省些开支。这哪里是给碧芳院节省,分明是她不想出这个银子罢了,现儿倒是帮随云苑里那个打算上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容夫其实根本没想到贾安柔会因此埋怨她,她这次突然想要请奶妈,虽然是见季书娘身子弱,担心自己的孙子没奶喝,更重要的是她想笼络下季书娘,看以后能不能从她那里分些好处。贾安柔不明就里,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话儿,这才突然想到秋桂走之前给自己出的那个主意,眼前一亮,心中有了计较。她朝林妈妈使了个眼色,一个小银锭子便悄悄的落到了沈妈妈的手心里。触着那冰凉的银锭子,沈妈妈一愣,旋即又笑得格外舒坦:“姨娘有什么事情吩咐?”
贾安柔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狠毒来,冷冷的望了沈妈妈一眼:“哪里敢吩咐妈妈,只是想请妈妈留意替三少奶奶寻个合适的奶妈来。”说话的时候将那“合适”两个字咬得极重,沈妈妈怔了下,自以为领会了贾安柔的意思,笑着弯了弯身子道:“那是自然,寻到了以后自然会来和姨娘说的。”
东大街后边的胡同今日里很是热闹,不仅因为是三月三的缘故,这胡同里有好几家铺子都同时开了业,珍珑坊便是其中一家。
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带着孩子们一大早就来到珍珑坊,王老蔫看着来了这么多穿着光鲜的夫少爷小姐,紧张得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倒是那个伙计阮大牛机灵得很,先招呼着几个少爷小姐到里边去,然后再给容大奶奶和容二奶奶端茶水。容大奶奶见了他这安排的顺序,微微点了点头,心中赞着这大牛倒还是个聪明角色。
吉时到了便开门放炮仗,舞狮子和舞龙的门前舞得起劲,嘉懋春华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从阮大牛胳膊底下伸出脖子来看得津津有味。秋华看了几眼便觉得有些腻味,她现一心关注的是自己铺子里边的生意,所以她的眼睛往那周围的不住的打量,心里想着不知道哪些会进来买东西。
眼睛才往那边溜了一圈,她似乎感觉到了一道视线正死死的盯着这边,秋华觉得有些奇怪,将头缩阮大牛身后,偷偷的往那边看了过去。一张贼眉鼠眼的面孔群里格外打眼,八字眉,绿豆子眼睛,一撇小胡须,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他正拉长着脖子往这边看过来,那目光落了高祥的身上。
秋华不由心中咯噔了一下,联想到不久前来容府拜会过的高大与他的夫。高大看上去还是很疼爱高祥的,只是那位高夫面对着高祥,笑容都是冷冰冰的,只有望着高安的时候,她的笑容才如那阳春三月的春风般柔和。
年前由大伯娘带着出来买年礼的时候曾经看见过这位高夫,当时她正从金玉坊出来,身上穿的是一件正红色的织锦衣裳。高祥见着她眼里有愤愤的神色,还对她说那是高家的姨娘,看起来高祥是撒谎了,因为姨娘怎么能被带出来到容家拜府呢。可是祖父也交代过高祥确又是嫡子,他的娘亲又哪里,莫非是过世了不成?秋华一边小心的望着那,一边不住的思索,这绿豆眼的汉子是不是那位高夫派来的?看来一切都要小心才是。
舞龙舞狮的散去以后,围观的也纷纷走开了,有兴趣的进铺子里看看货色,顺便和掌柜王老蔫谈谈生意,王老蔫指着上边的标价只是摇头:“东家交给这价格,一钱银子都不能少。”
阮大牛赶紧旁边帮腔解释:“们也只是替做事的,客官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