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容氏传-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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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容老爷得了容大福的通报,觉得高祥再容家住下去也甚是不合适,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容家可担待不起,想到此处便委婉的修书一封送到了高府,托了容氏族学夫子的说辞,将高祥着力夸奖了一番,“天资聪颖,实乃是不可多得之英才也,日后必为国之栋梁”,而后笔锋一转,高老爷客客气气的推说容氏族学的夫子才疏学浅,已经不太适合教高祥念书,最好将他送去别的书院方才有利于他的前程。
高良得了容老爷的信,虽然他只是一介武夫,但这字面里边的意思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这容氏族学的夫子连一个八岁孩童都教不下,那这族学也不用开了,此事必有蹊跷。于是派明察暗访着,最后让他得了高祥胡同遇险这件事情,这才明白为何容老爷会突然写信给他。
“这个贱妇,竟然一直不死心,还想谋害祥儿!”高良重重的桌子上拍了一掌,脖子上的筋都快爆了出来,钱氏夫和他少年结发,感情自然比陈氏要深,现她被送去庙里持斋,而自己却不能保护她的孩子,这岂不是对不住她?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往外走,一心想着要去找陈氏夫问问清楚,为何就这般容不下高祥,可刚刚出了门,外头一阵冷风吹了过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有些清醒过来,步子也停住了。自己发家都是靠着陈国公府,若是现去找那陈氏夫的麻烦,她心中不快写信回家抱怨几句,恐怕岳父及陈家的亲戚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想到这里高良又折了回去,写了一封信给容老爷,客客气气的致谢以后便应允着过三日便去容府接高祥。
回到家里见了陈氏自然没有好脸色,虽不敢去与她撕破脸吵上一番,可究竟还是要让她知道不能如此肆意妄为。口头上旁敲侧击的警告了几句,高夫听着高良已经知道了此事,心里也是发虚,可却依然不承认自己做下了此事:“或者他是得罪了别的也未可而知,怎么便将这事儿怪到了的头上?”
高良见夫依旧嘴硬,气得暴跳如雷,指着高夫的脸就骂:“受了的窝囊气已经好几年了,自己摸着良心想想,这个高府不都是的天下,何苦还来挤兑她的儿女?以后若是再将手伸到祥儿他们身上,休怪对不客气!”
高夫骨笃着嘴只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高良也没有再搭理她。不过就是陈国公府五房的女儿,况且亲生母亲早已过世,父亲那里还能说得上什么话不成?当晚便和姨娘睡到了一处,把高夫撇到了一旁,气得她只是院子里跳脚,骂高良没良心,脑袋里边开始转着法子想要去整治那个姨娘。
高家这边闹了个沸反盈天,容家这边也是乱成了一团,高祥到容家已经有j□j个月了,和容家少爷小姐们都玩熟了,那日突然接了信儿说父亲要接他回去,心里顿时慌成了一团,望着嘉懋秋华他们,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容家他玩得自开心,不用担心园子里有谁害他,嘉懋嘉荣,春华夏华和秋华,哪怕是那不讨喜的淑华,都和他关系融洽,跟着婶娘他学了不少画画的技巧,现已经能自己画出一些简单的山水画来了。现眨眼间这快活日子便没得过了,一想着回家又免不了要见着那女可恶的脸,心中大悲,眼泪唰唰的流了下来。
季书娘撑着从床上站起了身子,将高祥拉到了身边,摸了摸他的头,眼泪珠子也是簌簌的掉了下来,自从嘉琪走了以后,她便将高祥看做了自己的儿子一般,现见着他伤心,也是难过得肠子都要断了。
“祥儿,莫要哭,若是想见婶娘和兄弟姐妹们,以后得了空便来容家玩耍便是,两家隔得也不是很远,不过是半日的路程。”季书娘朝李妈妈点了点头,示意她拿出几套衣裳来:“这是婶娘给做的衣裳,预备着过冬的,这次便一并带了去。”她吃力的撑起身子走到多宝格边摸出了一本小册子:“这画册是婶娘母亲亲手所制,专教绘画之用,本想传给秋华,可见着秋华也没什么天赋,不如就送给罢。”
高祥含着泪接了过来,小心的捧了手心里边,看了又看,眼泪珠子都快将那封面打湿了。春华旁边看着也是眼圈子发红,可还是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将一个书袋送到他手里:“快些将这画册收好,弄坏了怪可惜的!这书袋是跟着婶娘学女红做的,可别嫌它丑,能装不少书呢!”
嘉懋嘉荣和夏华都分别送了高祥东西,只有秋华旁边站着,眼泪眼眶里打着转,始终不开口说话。“秋华,送高祥什么东西?还不快些拿出来?”春华是急性子,见秋华还站那里,不由得伸手推了推她。
秋华有些茫然的看了春华一眼,她可真没准备什么东西,因为她不知道要送高祥什么东西才好,得知高祥明日便要走了,她心里边就像被挖去了一块什么东西似的,空着一个角,没法子填上去。
“婶娘送了东西便够了,也有秋华妹妹的一份。”高祥望着秋华,勉强的笑了笑,虽然口里说不乎,但发现秋华似乎真没准备送他什么东西,他心里却有几分失落,只觉得有一种出乎意料的伤心。
“祥哥哥!”气喘吁吁的呼喊声伴着一串脚步声冲了进来,淑华手里攥着一个小荷包冲了进来:“祥哥哥,送东西给来了!”淑华的脸出现门口,见着一屋子,缩了□子又迈步走了进来,眼睛季书娘那里溜了一圈,这才极不情愿的低声喊道:“母亲。”
季书娘漠然的点了下头,淑华见礼数已经到了,便直接冲到了高祥面前,举起手中的荷包道:“这是秋芝教做的荷包,祥哥哥,可以拿它装些随身的小东西,这可是亲手做的呢,上边绣的花儿美不美?”
高祥接过那荷包看了一眼,只见上边歪歪扭扭的绣着几根丝线,根本分不清绣的是什么,可他也不计较,将那荷包收了书袋里,朝淑华点头笑了笑:“多谢了。”
淑华见着高祥笑得温和,不由得想起了这几个月一起嬉笑玩闹的时光,一时间悲从心中来,扑到高祥怀里便哇哇的大哭了起来:“祥哥哥,不要走,别走好不好,咱们还是一起快快活活的去上族学……”
高祥没料到淑华会来这一招,一时愣那里,整个的身子都僵住了,春华最近刚刚学完女四书,正用女四书上边规定的各种礼仪神态检视自己和姐妹们,此时见着淑华如此失态,不由得沉了脸,摆出一副长姐的架势来:“淑华,这样不顾仪态,莫要失了容家小姐的面子,还不快快走开!”
淑华素日里被春华压得死死的,此时她却没了这个顾忌,也不听春华的呵斥声,索性豁出脸去,伸手抱住了高祥的脖子:“祥哥哥,不要走,和淑华一起玩耍,咱们……”她停了停,想着娘以前小声教过她的话:“要多多奉承着那高少爷,长大以后若是能嫁给他,那便是掉进了福窝窝里边了!”
现祥哥哥要走了,怎么才能奉承得上他了呢?淑华只觉得自己前边的路一片黑暗,似乎望不到边一般,所以干脆大声的喊了出来:“淑华要嫁给祥哥哥!淑华不愿意和祥哥哥分开!”
她的泪水沾湿了高祥的脖子,一片温热的感觉。高祥手足无措的站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嘉懋春华他们也脸皮薄,听着这样不知检点的话惊吓得站那里,骇然的望着那不要脸的淑华,都没有想着要将她去拉开,还是飞红反应了过来,一把将淑华拉到旁边,心中愤愤然的想着,高少爷要娶也该是自家姑娘,什么时候轮得上这碧芳院庶出的小姐了呢!
这个晚上被淑华一闹,气氛有些僵,大家说了几句话以后纷纷散去了,屋子里边只剩下季书娘和高祥秋华。“娘,早些歇息罢,们就不打扰了。”秋华见着母亲一张苍白的脸,有些心疼她虚弱的身子,吩咐李妈妈和秋云将她扶上床躺了下来。
几个走出屋子,飞红先去帮高祥铺床,剩下高祥和秋华并肩后边走着,月光将两的身影拉得很长,走过拐弯的时候两的那身影似乎重叠一处,可走到别处,那地上的黑影儿又分开了一些。高祥看着他们的影子地上不住的变幻,心里有些难受,难道秋华真的这般不意他不成?想到此处便有些生气,猛的伸出手拉住了秋华:“真没有什么想送的了吗?”
皎洁的月色下,高祥面部的轮廓异常清晰,他眉头有些微微蹙起,紧紧的闭着嘴唇,似乎有些受伤,秋华见了,心里也很是难受,她低声说道:“也不知道要送什么好,唯愿此生过得如意满足便好。”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却极其柔和,高祥打量着她的眉眼,只觉得她说得十分真诚,不由也会心的笑了:“秋华妹妹,得了这句话便是最好的礼物。”就说话间,他忽然有什么闪着眼睛一般,仔细一看却是秋华丫髻间的一支攒珠金丝花儿,一时间没有把握住自己,高祥伸出手来将那珠花拔了出来:“这个便留给做个念想罢。”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订阅的菇凉请下午来看文,谢谢支持理解!
第47章 高良初提秦晋约()
这八月的秋风有些萧瑟;地上已经卷起了树叶,正容家的园子里起起落落,满地细碎的桂花已经被秋风吹到了角落里边;那鲜明的金黄早已不见;只是灰暗不明的一团蜷缩那里。
高良跟父亲身后慢慢走出了容家的大门;回头留恋的看了一眼那扇漆得锃亮的黑色大门;这座大宅子里边,九个月的光景转瞬而逝;快得让他不敢相信,他感觉好像自己是昨天才来容家;容大奶奶牵着他的手,笑吟吟的问道:“哎呀;这小模样儿怪伶俐的;可把的嘉懋给比下去了,今年多大啦?”
因着容老爷说不能耽搁念书这正经事儿,容家的少爷小姐们依旧一大早便去了族学,没有谁来给高祥送行。高祥早上见着秋华和飞红的身影消失门口,心里难受得很,眼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只是没办法开口挽留。
高良见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觉得难受,好不容易儿子找了个地方能活得舒坦,又被那个心胸狭窄的陈氏夫搅黄了。但是这毕竟是别家里,也没有长久住下去的理儿,自己回家妥善安排着高祥也便是了。
“父亲,方才说那个秦晋之好是什么意思?”高祥突然想到了一个新鲜词儿,暂时忘记了离别的愁绪,抬起头来问高良。
高良略微愣了愣,没想到儿子这般管事,连这句话都听到了心里。方才他向容老爷透露出高家有意与容家结亲,可容老爷只是含含糊糊的打太极推了过去,既没说答应,也没有拒绝,这与他猜测的没有半分出入。
“真是个老狐狸,就如抛出了一块诱饵般,让看着眼馋,又不敢轻易去吞了。”高良喃喃自语,朝堂里的形势现正扑朔迷离,他可不相信容老爷不知道,可容家竟真是如外边所传言的,极力想做清流不成?否则这当口自然是该用姻亲关系笼络一批才是。
“这个秦晋之好,就是战国时期秦国和晋国订立协约两国交好,的意思是们高家和容家就要像秦国和晋国一般世代友好。”高良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随口胡诌了一句,听得高祥连连摇头:“这可不对,秦国后来不还是灭了晋国?这典故可真是骗。”
高良听了高祥的话,突然象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了起来,望着儿子一双眼睛疑惑的望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说的没错,秦国后来是把晋国灭了。”这姻亲嘛,总有一方是要占强的,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哪里又有真正的友好呢。
容老爷负手站前堂,皱眉想着高良方才的提议,高容两家结亲,从外边看起来门第上边还算勉强合适,虽说高良家底儿薄,可毕竟他这圆滑得很,手腕灵活,若是机会好,也能做到一品大员上边去。高祥这孩子他也接触得不少,是个实诚孩子,也聪明,自家孙女挑一个嫁给他也不会吃亏,可他就是不想这样轻易答应了,高祥还小,今年才八岁呢,过了十来年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也该等着高良稳定下来再说罢。
至于自家孙女的选,容老爷默默轮了一遍,春华年纪大些,不太合适,夏华有些木讷不善言辞,若是嫁去高家,指不定会受那婆婆的气,淑华生得委实不错,可却只是个庶女,到时候高良若升了官阶,恐怕她的身份配不上高祥。最后只余下秋华了,容老爷摸了摸胡须,眼睛前边出现了秋华的小小身影,她站那里沉着冷静,生得伶俐机敏,这些日子高祥又一直住随云苑,和她非常投缘。
“莫非这便是注定了的姻缘?”容老爷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容夫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沈妈妈传来的话,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这是真的?高家真有想和咱们府里结亲的意思?”
沈妈妈眯着眼睛也笑得很是开心:“老爷的贴身长随捎进来的消息,准准儿的,错不了!夫想想,咱们容家的姑娘可是随了夫您——个个生得一副好相貌,又一个个的聪明伶俐,谁见了不爱?定是上次高大和高夫来拜府时看到姑娘们了,心里爱得不行,这次自然便提出这要求了。”
这话既赞扬了容家的各位小姐,又恭维了容夫,她听着全身都有些轻飘飘的:“这老货嘴巴上边是抹了蜜不成?怎么听着就这般受用!老爷答应了没有?定下谁和高少爷结亲了没有?”
“哟,哪能这么快呢?”沈妈妈笑着抬起手捂住了嘴:“夫也太心急了些!再说这样的事儿老爷可不还得和夫来商议一下,哪里能就自己做主了呢!”
容夫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也是正理儿,虽说高大是向老爷提起的这事,可毕竟这也该属于内院之事,老爷少不得要与自己商议了才是。老爷没有当场应承下来,定是要回来听听自己的意见。容夫笑眯眯的端起茶盏,一个茶杯盖子遮住了半张脸,心里默默的轮了一轮,老大媳妇时时刻刻与自己顶撞,她的女儿便不用想了,老二媳妇生的夏华倒还算乖巧,可老二媳妇素日里也没有给自己什么孝敬,先放到一旁,看她识时不识时务,若是以后转了性子多送些东西来,也可以考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