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容氏传-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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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杨老六也布置得周全,和江陵码头上一只船说好了价格要上京,还雇了马车来装货——既然是演戏,那也得演得像样些不是?
到了珍绣坊,掌柜的和伙计迎了出来,容三爷喝令他们去将货搬出来,杨老六带的伙计跟着去了库房搬货,还没半炷香的时分杨老六的伙计便跑了出来,气喘吁吁道:“李老板,这货、这货要不得!”
杨老六心里明白,脸上却装出大吃一惊的模样神色来,揪住那伙计便问:“休得胡说,绣品又怎么要不得了?”
那伙计哭丧着脸道:“李老板自己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容三爷听了也心里突突乱跳,拔腿便往库房那边走了过去,还没到门口,便见掌柜和伙计都站屋檐下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得也慌了神,大步冲进仓库,却只见地上一滩滩的水,随手拿起一幅绣品,上边霉迹斑斑,洁白的绣布上边还有红红绿绿的各种颜色,好像开颜料铺子一般。
“怎么会这样?”容三爷目瞪口呆,再拿起几幅来察看,幅幅如此。
“东家,这库房漏雨,这些日子每天都下雨,绣品受了潮,所以长霉了。”掌柜有些战战兢兢,铺子里边关了几日门,他回来以后也没去看仓库——钥匙还三爷身上呢,他生怕别会他的绣品上动手脚,所以把钥匙带自己拿着。这些日子都没见到三爷,又怎么知道库房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容老板!”杨老六站门口也是一脸震惊:“做绣品生意的,竟然不知道要防潮不成?这库房难道不做检修?每年春上便该请工匠来捡次瓦,万一漏雨,绣品受潮可全完了!”
容三爷没有答话,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一堆绣品,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这可是他花了一万两银子进来的货,眼见着便能变成银子了,可突然就成了一堆废布。
“容三爷,答应了半个月就能来拿货,现准备给什么货?”杨老六显得很是气愤:“都雇好船了!京城那边还有预订了插屏挂屏,就等着这绣品回去好入户,现叫拿什么走?”
容三爷这才愣愣的回过头来,扯住杨老六的衣袖道:“叫去将这批绣品洗好晾干再给,好不好?”
杨老六将衣袖从容三爷的手里夺了出来,指着他大喊道:“这是说外行话吧?绣品洗了以后会成什么样子知不知道?况且自己瞧瞧那绣布上面沾染的颜色,分明是绣线已经褪色了,还能卖得出去吗?”
容三爷脸色煞白,身子不住的摇晃:“那该怎么办?”
杨老六冷冷的哼了一声:“该怎么办不知道,但知道该双倍赔付的定金才是!”他生气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容三爷面前晃了下:“本来都准备好银子了,可现不仅是花不出去,反而让浪费了半个月时间!京城里边做生意,一天都有一天的价,况且都还付了定金定好船只了!这些都是银子,难道不要陪?”
容三爷这时才反应了过来,气得一跳三尺高,他自小便娇生惯养,家中颐指气使惯了的,现儿听着有对他吼叫,还要他赔钱,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杨老六见容三爷动气,正中下怀,于是一路嚷着跑了出来:“竟然有这般不诚信的商家,要去告官!”
珍绣坊外边围了一群看热闹,有热心赶紧向杨老六指了江陵知府衙门的位置,杨老六嚷嚷着便一路跑了过去,容三爷追到门口,见外边围着一大圈,自觉脸面尽失,赶紧折回到了铺子里边。
秋华听说杨老六去江陵知府告官去了,吩咐飞红道:“赶紧去叔曾祖父那边报个信儿,就说父亲被告上府衙了,正江陵知府。”
飞红点了点头,摸着墙便走出了铺子,才出帽儿胡同,就见那边有几个衙役正往这边走了过来,知道是要带三爷去府衙受审,心里格外开心,一溜烟儿往容氏族长家里跑了去。
容三爷木呆呆的坐珍绣坊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他已经不敢去想这事情的后果了,钱庄借了一万两银子,两分息,用的是一家胭脂铺子做的抵押,难道家中的铺子就这样变了姓氏?他真不敢想想父亲回来会如何处罚他,一想到家法,他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容钟毓是谁?”门口传来询问的声音,容三爷抬眼一看,便见两个衙役站门口,脑袋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是。”
“得去府衙走一趟,有将告了。”衙役拿着一支签子他面前晃了晃:“这是知府大的令牌,可看清楚了。”
容三爷只觉眼前一阵发晕,这李老板还真是狠,竟然真的去告官了!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转身吩咐掌柜和伙计道:“快去给娘送个信,就说被告到知府那里了。”
掌柜的没有吱声,只是呆呆的望着容三爷的身影消失胡同尽头,伙计叹了口气道:“去容府送信吧。”
容夫此时正碧芳院里逗弄着孙子玩,听说儿子被捉到府衙里去了,急得眼睛一翻便闭过气去,沈妈妈死命掐着中才将她掐醒过来:“快,给备马车,要去看看毓儿。”容夫的声音分外着急,似乎要哭了出来。
第66章 容三渣对簿公堂()
江陵府同知易大今日一早起来就觉得眼皮子跳得慌;他用手扒拉了下眼皮儿,放下手来时还是觉得跳个不停。转过脸问夫道:“左眼跳,是灾还是财?”
易同知夫正凑镜子前边看自己眼角的皱纹;心中正忧愁皱纹又多了几条;听着易同知问话;随口便说了句:“左眼跳灾;右眼跳财。”
易同知捂住眼角坐那里半天也动弹不得,一颗心只是“噗噗”的跳了个不歇。稳了稳心神;他整了整常服,这才出门坐上马车往府衙里去。到了衙门一切如常;眼见着日头渐渐的要升到了中天,还不见有什么倒霉事儿发生;易同知这才慢慢放松了警戒;心里暗笑自己过于迷信,于是靠了椅子眯着眼睛打着盹儿,盘算着中午去哪家酒楼吃饭。
眼睛刚刚合上,就听外边有击鼓,易同知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鼓声响了两下便停住了,易同知疑惑的支起耳朵侧着听了听,没有鼓声,可却听着一阵脚步声正往这边过来:“易同知,有告状!”衙役门边露出半张脸来。
“陈同知呢?”易同知有些不悦,今日他都处理了好几桩事儿,也不见陈同知来帮忙,现都快到了饭点,更是都找不见了。
“陈同知家里有事,和知府大告了假先回去了。”衙役一边说着一边讲那状纸递了过来,易同知才看了个开头便不由得哆嗦起来,原来这眼皮跳竟落这事情上边!京城一位李姓客商告江陵容家的容钟毓!自己早些日子才跟着知府大去容家拜府,宫里头容妃坐上了皇后的宝座,那容钟毓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易同知的手都发起抖来,拿着状纸交给衙役:“赶紧转去给知府大,这事哪里是能处理得好的!”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去了府衙大堂,那里见着了一脸气愤的杨老六,苦口婆心的劝他撤状纸,杨老六却是不肯,弄得易同知真是左右为难。
刘知府见了状纸也没办法,只能发了签儿让衙役去将容三爷传了过来,还千万叮嘱路上不得造次,可要好言好语。两个衙役见签子上写着拿容钟毓过堂,心里知道必然和江陵容家脱不了干系,哪里还敢对容三爷恶语相向,只是客客气气的将他请了过来。
容三爷起先还有些担惊害怕,可一路上见着衙役拿毕恭毕敬的态度,心里转了转,便知是借了皇宫里姑母的光,不免得意了起来,这个李老板不知死活的去告状,未必还能将自己如何?
走到大堂之时容三爷已经神气了起来,刘知府即刻开堂审案,江陵的闲们公堂门口围了一圈,对着里边指指点点:“这外地客商可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告江陵容家,能胜诉吗?不如早些回去,也省了这些冤枉功夫!”
容三爷听了更是得意,施施然站公堂上边,昂首挺胸,似乎他才是那个告状之,斜眼望了望杨老六,嗤之以鼻,这好没眼色!
刘知府简单的问了下事情经过,心里还算是松了口气,这不过是简单的民事案罢了,还没涉及到刑事上边便好说,于是笑眯眯的看了杨老六道:“李老三,状告容钟毓,可他自己因为保管不当也已经蒙受损失,能不能就只拿回定金,不要求索赔了呢?”
杨老六鼓着眼睛,十分的气愤:“知府大,是做官的,不知道做买卖的辛苦,与容老板签下的契书是半个月为期,定好了船只雇好了马车来接货,他却告诉没有货!这耽搁的时间该怎么办?马车船只的定金又怎么算?”
刘知府听着这话也十分为难,他不大懂如何经商,可这位李姓客商说出的话却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他无奈的看了看容三爷,赔着笑脸道:“容钟毓,便双倍赔付他的定金如何?”
容三爷见刘知府说话的口气,料定他不会为难自己,傲然扭了扭脖子道:“都这般倒霉了,李老板还要趁火打劫,岂是正君子?见有难,该要自动减免了的定金才是,何必苦苦相逼?”
杨老六惊讶的看着容三爷,真没想到他脸皮如此之厚,心中气愤,不由得冲口而出:“和素不相识,只不过是因为买卖才签了合约,又何必为多方考虑?现儿开口便要送五百两银子,说得真是轻巧!莫非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见杨老六如此不识相,容三爷实恼火,对着杨老六便痛骂了起来:“知道爷是谁?爷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子,还想到京城里做生意便识相些!”
公堂里听审的民众听了这话纷纷一旁议论:“容家的这气势,现可真真是了不得!可谁让家家里出了个皇后呢?”
容三爷正得意,就听一声怒喝,有拨开围观的走了进来,大家侧目一看,是一位白须老者,由一个长随搀着站容三爷面前:“容钟毓,还不快快闭嘴,容家的脸都给丢光了!”
刘知府一看这认识,是容氏家族的族长,也是江陵城里尽皆知德高望重的物,心里松了一口气,容氏族长来了,那他可省事多了,赶紧命令师爷去端了椅子来给容二太爷坐,一边笑着问:“容老太爷,看这事……”
还没等刘知府说完,容二太爷便拿着拐棍敲得公堂地面笃笃的响:“自然是请刘知府秉公执法!们江陵容家绝不做仗势欺的事情!”说得气起,站起身来抄起拐棍朝容三爷身上便招呼了过去:“爹没家,便越发的猖狂了!”
容三爷被容二太爷结结实实打了几棍子,只觉得身上痛得厉害,摸着屁股公堂上直跳,可还是不敢躲开,只能生生的受着,任凭容二太爷那拐杖一下又一下的打过来。
容二太爷一边打一边咬牙痛骂:“英铣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子!他舍不得打便代他结结实实的教训一番!”家里本来就要开饭了,听说来报说容钟毓被知府衙门抓走了,好一阵发昏,想着侄子现儿还京城没回来,少不得自己出面,于是连午饭都没有吃便带了长随赶了过来。
“毓儿!”又一声惊呼,听得刘知府一阵发慌,今日他这公堂可真是热闹,就见一位面相富贵的夫从群里挤了出来扑向容三爷,伸手抓住了容二太爷的拐杖:“求二叔手下留情!”
容二太爷见容夫来了,冷冷的哼了一声,这才坐了回去,摸着自己的胸口,不住的喘着气儿:“以为想打他不成?不过是见着英铣不,替他管教!”转脸对刘知府道:“刘大,先秉公断案,不用管旁!”
这案子根本不需怎么断,事情是明明白白的,江陵商会的副会长也来了,三方说辞一致,只是容三爷赔偿杨老六多少的问题。
“李老三,本府便判容钟毓赔付白银千两,不能再寻容钟毓的祸事!”刘知府做出了他此生最干净利落的判决,本以为这案子难判,没想容氏族长来了一切便好办了,拿了文书让杨老六和容三爷签字,这桩案子便算是结了。
“刘大,断案公平,只是小怕这容三爷没银子赔付,到时候少不得又要来打官司!”杨老六听了判决,心中暗笑,这五百两便是此次他来江陵的工钱了,可总要能拿到才好,否则判决的文书拿到了,却换不到银子,这状岂不是白告了?
刘知府为难的看了容三爷一眼:“容钟毓,可有银子赔付?若是不能拿出银子,本官只能判入狱了!”瞟了一眼旁边正不住的擦泪喊着“的儿”的容夫,刘知府心中暗道,这位容夫是绝不会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关进大牢里的罢?
“刘大,且慢且慢!”容夫果然也慌了神,听着说儿子要下狱,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慌乱的擦了一把眼泪:“一千两银子?给,给。”
虽说要她出一千两银子实肉痛,可究竟儿子还是更重要些,容夫赶紧应承了下来,叫管事娘子带杨老六回容府去接银子,这桩官司总算是完了。可容二太爷却不愿这般放过容三爷,喝令他跟着自己回祠堂那边去,容夫听了知道儿子又该受皮肉之苦,眼前一片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容二太爷回家以后简单扒了一碗饭,便通知族们去祠堂议事,容老爷不家,就由容夫带着两个儿子去了祠堂。见坪里围着黑压压的一圈,容二太爷叫将容三爷带了过来,指着容三爷先是痛骂了一番,见族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这才把今日公堂上听到容三爷说的糊涂话转述了一次:“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还只是一个白身!即便皇后娘娘是的亲姑母,这也不是到外头飞扬跋扈的理由!这是给咱们容家招黑,把容家的脸丢了个精光!”
容二太爷说到激动之处,气得咳嗽了几声,脸色发红,半天都没接上气来,长随见了赶紧替他拍胸捶背,容二太爷用拐棍指了指身边的一位老者,那会意,走上前来接着容二太爷的话说了下去,只不过他身子强健些,骂起来中气十足,而且又喜漫天花雨,容三爷离得近,早被他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容二太爷总算气息通顺了,这才迈步走了过来,用拐杖指了指容三爷道:“做生意本是自己的事情,也不该来管,只是到外边打着皇后娘娘的牌子胡作非为可却断断乎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