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大宋-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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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城中,但见景象又与京口全部相同。房屋建筑俱皆比南方阔大,道路两边鳞次栉比,二三层高的建筑展目可见。
只是城中行人不多,来来往往的,都是脚下急匆匆的。旁边一些店铺伙计,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偶尔拖长音儿唱卖几句,非但没有热闹之感,反倒有种萧瑟的味道。
时不时可见兵丁持戈巡视,比之京口那种巡检不知正规多少倍。萧都头看在眼里,也不由的暗道惭愧。
自城门到府衙,期间被拦下三次之多,可见查察之严。待到府衙门前,又被府兵挡下,好一通盘问,这才喝令候着,转身进去通禀。
萧天暗暗皱眉,直觉有些不对劲。便巡检再严,也不至于到如此近乎于凤鸣鹤唳的地步啊。心中想着,已是暗暗留意起来。
“哈,果然箫大郎,怎的却来了自家这地儿了?”
正暗暗琢磨着,身后脚步声响,不待转过身去,一阵笑声已是先传了过来。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红袍汉子正跨步而出,往门外迎来。可不正是那位两淮转运使吗。
萧天吃了一惊,没成想以郭亨伯地位之尊,竟然出门来迎,这实在是太过了一些。
要知道宋代等价森严,最是注重礼法。萧天不过区区一个下县都头,年不过二十,无论从公还是从私,都该由他进去拜见郭亨伯才是。
“卑职京口县铺兵统领萧天,拜见两淮转运使郭大人。小人惶恐,如何敢让大人来迎,罪过罪过。”心中惊疑,面上却不敢稍慢,连忙上前一步,唱了个大大的肥喏。
郭亨伯哈哈大笑,伸手扶起他,扯着便往里面走去。边走边笑道:“大郎忒也客气,你远来看我乃是情谊,你又不归我管,算不得下属,只论私谊,惶恐甚么。来来来,且里面叙话。”
他爽朗的笑着,萧天却从他笑容中看出一丝端倪,心中一动,却不说破,只诺诺应着。
两人来到偏厅,分宾主落座。郭亨伯使人上了茶汤,微啜几口,这才长长吐出口气,叹息道:“这天寒地冻的,真个让人受不了。大郎,你在江东惯了,可还适应?”
萧天躬身道:“卑职身子粗壮,一向摔打惯了,却是没多少感觉。谢大人关护。”
郭亨伯点点头,又再问起庞博和李纲的情况,萧天一一说了,顺势将庞博问候之意通达,又将礼单奉上。
郭亨伯笑着接了,倒也没多推辞。问过萧天已经安置下了,便不再多说,只让人准备酒饭,萧天连忙辞谢,郭亨伯却是不准。萧天无奈,只得应了。
说过几句闲话,郭亨伯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欲言又止。萧天看的分明,知道戏肉来了。要待再装糊涂,可就要得罪人了。毕竟,郭亨伯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既然如此礼遇下了,自己也得醒目不是。
当下微一沉吟,抱拳道:“大人,卑职入得城来,眼见街面上似乎呃,不甚热闹,往来盘查也极严格,不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吗?卑职不才,倘若有用的到卑职的地方,卑职愿尽微薄之力。”
郭亨伯两眼一亮,猛然大喜。随即却微有几分尴尬,咳咳两声,这才叹息道:“大郎不必说的隐晦,什么不甚热闹,分明就是萧条。唉,自家这儿却是遇上了点事儿,偏又一时不得法子解决。自上次京口一见,知道大郎使得好拳脚,又心思缜密,若能。咳咳,还请大郎助我一臂之力,否则怕是真个要祸事了。”
萧天心道果然,遂起身抱拳道:“萧天不过一小吏耳,哪堪大人抬举。有什么勾当,大人便吩咐下来就是。”
郭亨伯眼中露出感激之色,点点头,让他坐下,这才说了起来。
原来,这事儿却又和北地有关。今岁初,辽国大将耶律余睹降金,使得金太祖完颜旻知晓辽国空虚,当即令大将完颜昊为诸军都统,完颜昱、完颜宗翰等为副都统,以耶律余睹为先锋,一战连克高州、恩州,辽人大慌,弃城而走,中京陷落。而后,金军马不停蹄,挥军直下北安州,前锋进至松亭关、古北口以窥南京。至此,金国与大宋之间,已是几乎完全接壤。
为加快战争进城,金太祖又使人联络大宋,催促大宋出兵夹击南京。其时当朝宰辅王黼,趁机以检括天下丁夫事,得钱计六千两百万缗,向金人买回空城五六座,伪报为自己收复失地。大宋上下不知内情,尽皆欢呼鼓舞,以为贤相。
由此,王黼晋升太傅,封楚国公,赏紫花袍。仆役、仪仗、车马,俱同亲王,一时间威宠不加。
这老贼既得了甜头,胃口也愈发大了起来。遂上书天子,请设应奉局,自领提领事。至此,中外钱财尽入其手,竭天下财力以用。所得十之八九皆入了他自家口袋,却将剩下十之一二献给赵佶,使恶名让皇帝背了,这厮却得了最大的实惠。
便因着这应奉局差事,各路各府苦不堪言。不唯财富搜刮艰难,便那解运也成了大问题。只因此时河北、山东糜烂,盗匪悍贼多如牛毛,一个不好,各府辛苦凑来的进献,便会被贼人掠去。而今,郭亨伯便是遇上了这么一出。
前些时日,他好容易解了十万贯,正准备着派人起运,某晚却发现有人窥探。这下把个郭亨伯吓了个不轻,哪里还敢冒冒然上路?当下只得加强城内巡视,一边向应奉局请调重兵护送。
却那知,王黼那应奉局不过只一个空架子,哪有许多兵与他?便只是一番呵斥,催促他尽快解运上路。
至萧天来到时,郭亨伯正急的上吊呢,猛然听报,说是京口萧天求见,想起当日京口之时,萧天极有勇武,可不正是合适之人?只是却不知萧天肯不肯应,这才有了先前不顾成礼的举动。
郭亨伯巴拉巴拉说了一通,面上已是大有尴尬之色,却同时又眼巴巴的望着萧天,只怕这萧天说出个不肯来。
要知道,萧天与他固然地位相差极远,但正如他所言,萧天并不归属他管。要是萧天真个就是不肯,他还真没把握强派下去。
萧天听罢,也是不由有些挠头。
他本就是要去京城,若说一般事儿,原就是顺路,有着之前的交情,自是没有不允之理。
可是如今,这可是解运十万贯啊。这一路迢迢的,本就有个商队跟着,怎么也得再走个十多天才能到开封。若是再加上应奉局这差事,怕是二十天能到就算好的了,这还得是路上没意外才行。
而郭亨伯刚才说的明白,分明是已经有人盯上这批货了。萧天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到,前路上绝不会太平了。若说此次他若是将民团尽数带了出来的话,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但现在问题是,此番跟出来的,不过只区区五十随扈。以这点人解运十万贯进献。。萧天还没自大到这种程度。
即便他的随扈都是百中挑一,又由他亲自训练、教授了许久,算的上民团中的佼佼者。可是严格说起来,这五十人的厉害,并不在两军堂堂正正的交锋上。
萧天自己便是杀手出身,所以这五十随扈的操练,便更侧重于侦查、护卫、暗杀等方面。以这种部队堂堂正正对阵,别说是不对口,根本就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单只是损耗任何一个,也会让萧天心疼死。
想到这儿,他不由的苦笑。只是抬头看到郭亨伯满是期望渴求的眼神,那拒绝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来。沉吟了一会儿,这才终是艰涩的道:“大人,若大人只是用卑职跑个腿出把力,自然一切没问题。可是若要卑职。。呃,还请大人明察,这事儿实在不是一个人能做得到的啊。卑职手下不过才几十人,又不曾习战阵之术,如何能护得这诺大车队周全?况且,此番我队中,已经有了一支商队这个卑职不是不想为大人出力,实在是。实在是”
郭亨伯起初见他摇头,眼神一暗,不由大是失望。可再听到后面,却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第211章 :()
寒风凛朔,车马粼粼。吱吱扭扭的车轮声中,尚伴着甲叶子哗啦哗啦的声响,在阴沉沉的天际下,更显得空旷而萧瑟。
再次上路后,萧天便是处身在一支,比之原先庞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队伍中了。
此刻的他,完全是一身武将装扮。身披锁子甲,头戴簪缨盔,黑色大氅披在背后,配上他原本就极其雄伟的体魄,端的是威武不凡。
腰畔上系着一把三尺长的缳首刀,马鞍子后的得胜环上,尚挂着一杆黑黝黝的大枪。
那大枪乌沉沉、黑峻峻的,枪长一丈六尺。枪刃厚重凝实,隐现暗红之色,形状若梭。枪杆上纹路隐隐,足有小儿手臂粗细,只大约掂量下,便可知其重绝非普通人能使的动的。
枪名“破军”,却是徐州府武库中放了不知多久的箱底货。
这整个一身行头,都是那位两淮转运使郭亨伯赠送的。无他,萧天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份差事。
当日他说出了自己的为难之处后,郭亨伯不由放声大笑,待到笑完,这才说明,道是只要萧天答允出力就行。一应兵马器械,自然由徐州府提供就是。说白了,郭大人需要的,只是一个有足够武力,并且稳重仔细的人压阵而已。
话既然说到这份儿上了,萧天还有什么借口再推?当下也只得慨然应下。
随后,郭亨伯便让人带他往武库中挑选中意的武器铠甲。萧天也不矫情,欣然应允。力都出了,拿这点东西也是理所应当。倘若推辞,怕是郭亨伯反倒要疑心他不肯真心出力了。
甲胄选的是锁子甲,比之大将们的板甲,防护性上虽差了不少,但却胜在灵活性大大提升。
萧天一身功夫,走的便是奇诡莫测,厚重的板甲便成了制约,反倒不如这锁子甲了。而且,后世战争模式的改变,要求越是灵活越好,这种根深蒂固的原则,也是他实在一时转不过弯来的原因。
缳首刀不必多说,近身搏杀的利器。按说他最顺手的是军刺,但这会儿又上哪儿找去?这个时代,短兵器不是刀就是剑,再要么是斧、锤什么的。
那些武器他不会用,剑对于他来说又太轻,而且他对剑本就不太喜欢。唯有刀,才是他的最爱。
刀为百兵之胆,奔雷迅发,施展开来如暴雨狂风,雷霆霹雳,正是和他性格相符。后世他曾多有涉猎各家刀法,浸淫多年已有大家之相。
而那杆破军,却是个意外收获。
他本来没想着找什么长兵器。马上争杀,在后世人来说,实在是最大的短板。便是如他这种少有的精通冷兵器的人来说,马上厮杀也是一窍不通。
好在是他在成立民团后,整日价跟黑塔儿、马麟等人混在一起,这两个都是马战的好手,再加上他骑术不弱于人,在被两人又是不信又是鄙视的目光下,一发狠,痛下苦功一番练习,这才勉强掌握了这种争杀方式。
就在他选好了盔甲和刀后,想要转身而去时,带他去选兵器的库曹只当他看不上库里的长兵器,便忍不住提了一嘴,说是有件兵器,或许能入了大人的法眼。
萧天当时愣了愣,只觉左右无事,当开开眼也行,便请他拿出来瞅瞅。
结果,那库曹便吃力的从最里面拖出了这杆破军大枪。枪重四十八斤,这个四十八斤说的是宋斤,合后世便是近八十斤的份量。
萧天眼神一落到这枪上,心中便猛然起了一种丝丝相连的感觉。那种感觉玄之又玄,仿佛便如经年不见的老友,猛然重逢,那种悸动和喜悦,似乎是自灵魂中发出一般。
枪,是萧天唯一会用的长兵器。枪法就是六合,却是得益与当年教授他武艺的老师傅。
在后世那个末武时代,冷兵器几乎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这种长兵器就更是不见了踪迹。除了特种兵在匕首、军刺上有特定的训练外,民间更多的都是表演性质了。
而萧天那个老师傅的六合枪法,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功夫。当时传给萧天,也是不甘这枪法失传,便一并传了给他。萧天学了这套枪法后,也从未真正用过。
却不想,而今诡异的穿越到了这大宋时空,偏偏却又遇上这么一杆怪枪,冥冥中,似乎有着某种指引也似。
六合枪,据师傅说,乃是糅合了六家枪法精粹而成。六家分别是西楚霸王的霸王枪,东汉姚期的姚家枪,三国时赵云的赵家枪,隋唐时罗成的罗家枪,北宋杨家的杨家枪,残唐时高家的高家枪。
后人在经过无数次捏合精炼后,最终在崆峒某个秘派中定型。后世每每说起六合枪法,又分大六合与小六合两种。其实不过是又后来,在一些武学名家修改后,观赏多于实用的花架子了。
而真正的六合枪,唯有一套,就是出自崆峒的,马上争杀的那套,共三十六式。也即是萧天学会了,却从未有机会用过的。
当他提了那破军出来,按照记忆深处的那套路子舞动起来后,只把个库曹惊的目瞪口呆,一个劲儿的直喊神人了。
萧天从开始的生涩,渐渐到熟练,也是禁不住的满心欢喜,不能自已。只是唯一可惜的是,他的骑战基础实在惨不忍睹,要想真个彻底融会贯通、臻至化境,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这种马上战技必须要靠不断的实战才能进步,单纯自己舞,却是进展极慢。待到萧天悟通了这一点,便也不再强求了。
如此,等他整个一身行头办好,出来后,郭亨伯已是给他派好了人马。
五百精卒,再加上五百民壮。民壮用于推车运送辎重,那五百精卒却是由一个九品武阶的虞侯带队,负责护卫。
而当萧天见到这位虞侯,得知了他的姓名后,却是暗暗吃了一惊。这个年轻的虞侯姓牛名皋,字伯远,乃是汝州鲁山人氏。而今却在郭亨伯治下,担任一个小小的马军虞侯。
牛皋,那不是岳飞的小弟吗?怎么却跑来这里了?而且还成了官军。当初记得评书里说,这牛皋应该是个强盗才对嘛。
萧天有些头晕,隐隐感觉,自己所来的这个大宋,只怕已经彻底是面目全非了。唯一没变的,大概也就是那些人名儿而已。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