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明天下-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荣见过陆小姐。”
那个叫陆寅儿的千金小姐,虽见他清新俊逸、气度不凡,但听到只是一个家丁下人时,眼光中掠过一丝蔑视,欣赏了几眼就转过头来,没有理会曾荣,继续珊珊说道:
“……我陆寅儿原与曾家大公子曾荣有婚约。家父身居二品军职之尊,在当年与你们也算门当户对。可谁想你家老爷有负圣恩,异心而遭劫难,家眷杀得杀充军的充军,皆是戴罪身份,如今门不当户不对,与我大明门户婚相勃。所以,我陆寅儿必须与你们曾家解除婚约,以免侵染了我们陆家的名声。另外,家父已为本小姐做主,差好媒人,准备和京师鄢懋卿左副都御史之子鄢公子喜结良缘。因需先退婚再论此事,故这次来杭州游玩,路过台州,顺便把这事给了了。”
说完,陆寅儿眼光斜视瞟了一下身边的四旬妇女。妇女面带谦笑,使劲的点头,然后转身面对苏伯,立刻一副傲慢、不屑一顾的表情,清清嗓子说道:
“当年你们俩家定婚时,我张媒婆就是你们的媒人。如今曾家早已没落,不及贫民,和陆大军爷家相比更是一个天,一个地。今天陆大小姐带着婚书来,按照我们《大明律》解除婚约,按说需两方父母之名签字。可惜吆,你们曾家尚在老少主家均在戴罪充军,我们陆大都指挥使司军务繁忙。所以,我老身以媒人身份,做证,你们陆、曾两家,自今天起,正式解除婚约。”
说完,大痣子媒婆得意的朝苏伯眼睛一挑,然后斜身朝陆寅低头笑脸相视。
苏荣听罢,明白了原委,原来是老俗套~退婚。看模样还算标致的黄毛丫头片子,居然如此跋扈狂妄、目中无人,即使她不退婚,我苏荣也休想要这货。这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何止只是退婚,分明是带着蔑视和落井下石来炫耀欺负人。要是家父尚居生前官职,何来这等肆货上门放肆?苏伯面色铁青,甚至能感觉到身子在颤抖。灵儿小嘴儿瞥到了一边,睦子的透露出厌恶的光芒。
苏伯忍住性子,双手一拱,说道:
“陆大官家来退婚,我们自不敢违背,可是,主家不在,如今只有我们老少下人数名,难以做主……”
“谁让你等做主,也没让你们做主!我一个大明军卫百户军职,陪我们都指挥史司千金亲自上门退婚,已经是给足你们罪犯之家面子!你等少啰嗦,小心我帐下兵士手里的腰刀!”站在陆寅儿旁边的武官大声喝道。
威逼利诱。苏荣见状,再也忍不住性子,欲走上前去理论却被眼疾手快的灵儿发觉,提前拽住他的袖袍,使劲的做了个稍安勿动的表情,苏荣这才停住。苏伯也朝攥紧拳头的阿仲摇头,力量对比悬殊,暗示莫要轻举妄动,以免吃亏。
那个张媒婆子见屋子里的气氛紧张,转身向那少女使表情暗示。陆寅儿清清嗓子,用她那刁声浪气语调说道:
“罢了,本小姐大仁大义,念当初定婚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各从所愿,写立婚书。虽最后因你们家落败没有最终迎亲,但六礼中的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都已办过,且收了你家彩礼,数目是……”说道这儿,媒婆赶紧上前在她耳畔低声私语一阵。
“恩,收了你们十五两银子。我陆家官高财巨,怜惜你们的惨遇。故我重情重义,退还礼金二十两,那五两就当时恩赐、救济你们了。”
说完朝丫鬟瞟了一眼,丫头心领神会,拿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如果苏伯方才没有和他们理论,属于成熟睿智。而现在听罢则尽显明朝读书人骨气,受四书五经儒家学说影响,饿死都不受嗟来之食,又岂可受此之辱?抖抖袖袍,欲前去驳斥。
但苏荣来自后世,没有明代那种清傲书生之气,听到二十两银子后,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心道:既然对方执意退婚,此事已成定局。返还礼金天经地义,为何不收?多给的五两,就当是我曾家定婚付出地感情赔赏罢了,况且接下来开商铺是需要钱的。至于他们如此桀骜不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得想办法打击下…。。
苏荣想到此处,赶紧上前一步拉住苏伯袖子使个眼色。然后略加思考有了主意,他跨前一步然后朝陆寅开口道:
“陆大小姐重情大义,我替我家少爷谢过。”
说完,径直走到桌子前面迅速收下银子,退后两步交给灵儿。灵儿天资聪明、心领神会,拿着银子退下。
苏荣继续说道:
“另外,记得我家少爷临走之时交代过,如以后有一位叫陆寅儿的小姐来访,定会为婚约之事而来。吩咐在下,将少爷留下的物件交付给陆小姐。如今情形被少爷言中,我等立刻回房取来物件交给陆小姐,请稍等片刻。”
说完苏荣一把拉着刚想发火而现在一脸狐疑状的苏伯走出正堂,并示意阿仲照应他们。
他们快速来到后院正堂,苏荣不等苏伯质疑,抢先询问大明关于婚约的一些习俗和规矩。他思绪片刻,着笔泼墨,潇潇洒洒写了一页纸。苏伯看后疑云尽除,满意的点点头。待墨迹干后,两人返回前院正堂,把文书交给那少女。
陆寅儿漫不经心地接过书信,但看完后柳眉倒竖,粉面带煞,气的站立起来,娇声地赫了一声:
“你们!”
那个百户和媒婆子见状,连忙取过文书过目,只见上面写着:
“立永绝休书。
曾荣,有定婚未迎亲过门之妻陆氏,豆蔻年华。因陆氏犯大明解除婚约“七出”:无子、淫、不顺父母、口多言、盗窃、妒忌、恶疾,中的口多言之过,无‘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之例。且两家义绝。故夫妻情乖。同亲族议定,决意休黜,永远离决。自休之后,陆氏任嫁何人,与曾荣毫不相干。自此解除婚约后,永断葛藤。倘有悔心或亲族狡辗,有此休书为凭。
母:李氏左全手萁
弟:曾淳
遇字人:苏言
嘉靖二十八年立休书曾荣”
陆寅气的蛾眉倒蹙,又蹲在椅子上。丫鬟赶紧扶着她,以防气急攻心昏倒或者一命呜呼什么滴。
媒婆子指手画脚,时而叽叽歪歪、时而江东狮吼:
“反了,戴罪之家岂敢对我们陆大小姐休书,简直太不像话!”
百户顿时龇牙咧嘴,勃然变色,“嚓的一声,拔出来亮闪闪的长腰刀……
“尔等想吃我锋刀不成?”
屋子里几个营兵番子见百户亮刀,也跟着抽刀拔剑,发出一阵阵“嚓嚓”刀鞘磨音,随时准备着抓捕的命令。屋外众兵听到屋内动静,左手着鞘,右手抓刀柄,大有一触即发的声势。
陆寅和媒婆子见状,立显自鸣得意之形。
放好银子返回正堂的灵儿,见满屋子里的官兵磨刀霍霍,吓得连忙退后几步,躲在阿仲身后。阿仲随手抄起身边一木棒,准备应对。苏伯读过书,虽傲气正义缠身,但见此状况也不知所措。
……
第8章 有力回击()
此时苏荣也有点后怕,但转念心想:不论哪朝哪代,除非战乱时期,军队官兵如果没有公文或命令便私闯本国民宅,挥刀舞剑,定为朝廷不允许。明朝各地卫所营兵虽隶属京师五军都督府,但却没有调度权,军权在兵部文官那里。此时他们如此嚣张跋扈,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想到这里,苏荣有了底气,走上前大声说道:
“这位军爷,草民问一句,您带刀领兵私闯我民宅,可有兵部军令或公文?”
“这……”
百户被苏荣突然问起,暗自叫苦。这本是私下保护小姐出访游玩,陆寅儿来退婚,自己带兵一是保护她,二是在人前炫耀一番,哪有什么兵部军令公文什么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左看右看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
苏荣看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冷冷一笑,说道:
“这么说是没有了!既然没有,你们是外省福建卫所之军,既无兵部公派、调令,我黄岩又无敌情,却因私领军跑到你福建守卫地之外,蹿进我大明浙江民宅,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磨刀霍霍!这恐怕和我大明律相违,驳我大明皇上爱惜百姓浩荡之恩!你,你这是大逆不道、欲造反不成?!”
百户听完,惊慌失措,瞬间汗流满面。他居然看穿我恐吓本意,且懂法识大体,措辞严厉,句句实情。他虽是一介布衣,但并无罪过,我更无抓人之权。如此事传出去,定会对我不利。现在被他反将一军,这如何是好?
陆寅儿听罢钳口结舌,也不知所措。心道:小看这少年了。没想到仅仅是个舞象之年的小子,看似温文尔雅,竟有如此心机。先收了退婚银子,又拿休书羞愧于我。现在又识破郑百户的手段,搬出大明律和皇帝来压我们,局面反而被他控制,下不台阶来……气煞本姑娘了!
陆寅儿气的蛾眉倒蹙,凤眼圆睁,但毫无办法。
张媒婆子似乎还没跟上局势发展的节奏,目瞪口呆。刚才还不是这般,剧情反转的这么快?
苏伯看懂了形势,心里石头放下,笑逐颜开,起手屡屡胡须。灵儿见情况发生反转,嫣然一笑,露出俩小酒窝,睦子眨巴眨巴,好像要欣赏接下来,这群家伙该如何收场。
苏荣好似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顿顿声音继续道:
“我大明军士的刀是用来斩外敌卫国家的,不是威吓百姓的!奉劝你收起刀牌赶紧退去,否则我保你受兵部军令处罚,轻则军杖免去官职,重则身首异处!”
苏荣话语铿锵有力,义薄云天。
百户平日里欺负百姓习惯了,但也欺软怕硬。苏荣的反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被苏荣声势镇住,不知怎么办,怎么下台阶把戏收场。求救般的看看陆寅儿和张媒婆子,嘴里不断的嘟嘟:
“这、这……”
张媒婆子虽地位卑下,但毕竟老成,看着形势不利,眼珠子滴流一转,赶忙找台阶说道:
“误会、误会、误会呀!军爷哪敢在民宅放肆,这是保护大明百姓滴,保护百姓滴……”
然后她朝百户使劲的使眼色。百户心领其会,趁机赶忙吩咐其他营军收回军刀,均退后两步,他也趁机擦擦额头汗流。
苏伯年长睿智,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走向前一步,抱拳行礼说道:
“陆小姐,退婚之事已了,我等均是曾家下人,不便多留诸位,如今天色不早,望请尊便”。
说完,苏伯从容的做出送客的手势。
陆寅儿急不择途。虽依然生气,被羞辱和被送客毫无面子,但也只能抓住这个台阶,速即出声:
“哼!对,事儿已经完成,本小姐还要去杭州游玩,再不想在此处多留一会,影响了本小姐的心情。翠儿、郑百户,张嫂,咱们走!哼……”
丫鬟扶起她,起身准备离去。郑百户赶紧吩咐收队,呼呼啦啦的一阵忙碌,院子里一阵尘土飞扬……
“吆,今天好多人儿……”悦耳银铃般的清脆女声门外传来。
一位白衣少女端着食盒飘然而至,是入画!她依旧婀娜多姿,粉妆玉琢,如仙女般美丽诱人。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的苏荣对她格外热情。当着众人迎上去,亲自接过食盒,与她细言柔语,嘘寒问暖,肩并肩的领如画进内屋。
陆寅儿走过大门转身回头,看见苏荣与那女孩一起进屋,且卿卿我我。她立刻杏眼圆睁、似嗔似怨,竟然生出一丝醋意。心道:好个苏荣,今天我寅儿反被你羞辱,好没面子。我记住你了,一会定饶不了你,咱们走着瞧……哼!
待陆寅儿那伙人走后,灵儿朝门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然后全家一阵欢呼。
苏伯笑逐颜开,不断夸奖苏荣机智聪慧,扭转乾坤,由被人羞辱变为羞辱它人,为大家出了口气。灵儿就像鸟儿一样活蹦乱跳,小手儿一会抓住曾荣,不一会抓住入画,把前来询问状况的她弄得摸不着头脑。灵儿在入画耳畔窃窃私语后,两人更是传来银铃般的悦耳笑声。
苏荣得意一阵后恢复了理智,考虑接下来的事情。心想:如今银子加上退婚的能凑够三十两,还有五十两尚未着落,但不能这样等下去,于是和苏伯商议起来。
关于剩下的余两,几人费劲脑筋想尽计策,也没有好的主意,苏荣着急的走来走去。入画看在眼里,也为他们着急,时而思考帮助想办法。
最后,苏荣与苏伯商议,一致同意先着手准备,银两问题再慢慢凑起。
大家分工,苏荣有前世经商的经验,负责在计算筹划开铺前期的事项。苏伯跟随曾老太爷多年,认识部分货源上家,他负责外出联系进货。灵儿和阿仲要收拾南边仓库,打扫出来当做门面房。
匆匆午食过后,大家开始行动。苏伯回房简单收拾好行李,告别大伙便出门上路。灵儿要打扫卫生,在闺房里找出一身浅绿色紧身衣裳,用粉色儿红巾包住头发。两簇头发自然垂落,大大的睦子,红扑扑的小脸蛋,两个时而出现的酒窝儿,活生生的一个乡下小村姑。阿仲力气大,已经率先在仓库收拾。因年久未打扫,尘土废弃物品特别多,干了不一会便已满头大汗。
苏荣预算了会,伸伸腰,出门来到仓库看看。见大家干的热火朝天,也忍不住挽起袖子开始帮忙。
突然,入画急急忙忙跑来,似嗔似怨、面带怒色。但进门后便不再多说话,只是说过来帮忙,然后便低头干活。
曾荣纳闷,午时未过,饭庄酒肆正值忙碌用人手之时,入画姑娘却跑出来,一定有什么事情!众人不断的向她询问情况,入画不语低头干活。越是这样苏荣越着急,再三追问之下,她才慢慢道出了因由。
原来……
第9章 雪中送炭()
原来,晌午时刻,入画和店里伙计正在忙着招待食客。这时进来几位纨绔子弟,本想吃午食。见入画亭亭玉立,国色天香,顿生歹意,走上前来搭讪调戏。如换做其他人,吴老板定会让店里伙计哄打出去。可这个纨绔子弟,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