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殇之山河破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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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谨慎过人的郭烜信步当车,把等待的地点选在了距离周成斌住所二百余米的一家茶楼三层天台上的露天茶座,这里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围方圆一公里之内的一切。要了一壶茶和两样茶点,一边喝茶,一边极目远眺,习惯性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个多月关在不见天日的医院地下室中,雨后仲夏的阳光,是如此的让人舒适眷恋。他心下暗道爱妻原来也在上海,和自己同在这片阳光之下,真是太好了,也许会有机会再度见面,即使没有这样的机会,同在上海,也是温暖……
目光所及,一家街心公园引起了郭烜的注意。临近正午,那里原本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十来个人。此时,却有三三两两的人从各个方向走进公园。有人来公园不奇怪,偶尔人多一点也正常,奇怪的是离开公园的人几乎没有。新进入公园的人并不想惯常所见的那样有人扎推聊天,有人唱戏,有人散步,各干各的事,而是好像大家都在散步。郭烜再一留意,更觉怪异,这家公园四周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还有几辆车不远不近的停在了四周,让郭烜感觉到了事情的严峻:这几辆车的停泊位置很不寻常,不仅对公园形成了包围之势,而且毫无顾忌,并不考虑阻碍了交通、影响了其他人的生意、挡住了其他车辆行人的去路等问题。车子停下来后,也不见车上的人下车。那些车辆的档次、号牌都极普通,不像达官显宦的专车,谁的车这么大的威风?
茶楼的伙计来续水,郭烜很随意的问道:“借问一句,我想在法租界租间房,那个公园还法租界管辖吗?”
“不是的,先生,那个桥的西边还是法租界,过了桥就不是了,一桥之隔,房租差着两倍多。”
“噢,谢谢。”
没等郭烜进一步梳理思路,数声枪响,公园东门处发生枪战一个熟悉的身影且战且退,郭烜的心猛地一痛,周成斌只见三三两两的便衣分头向公园跑去,几辆事先停泊的车上冲下来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工,包围了公园。被围在中心的周成斌明知不敌,却拼死抵抗,撂倒数名对手围捕的一方虽然占据优势,因着小野下了死令必须要留活口而畏手畏脚,双方一时激战相持不下。无奈寡不敌众,周成斌中枪受伤,倒在地上,举枪就要自戕一名狙击手及时开枪,命中他旧伤未愈的右臂,对手蜂拥而上,周成斌终被生擒
郭烜闭上了眼睛,心如刀绞,晚了一步,就晚了这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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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大厦将倾()
第三十章 大厦将倾
赶回康慈医院,郭烜找来了孟霄杰:“老孟,周成斌被捕了。 ”
孟霄杰大吃一惊,面色突变,他深知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确实吗?”
“我亲眼看到的。”
“那你要赶紧转移,还有这个联络站……”
郭烜面色沉寂决绝,回来的路上他衡量了一切,决定拼死一搏,营救周成斌:“按规矩应该按你说的办。但是我想破坏一次纪律……老孟,你别拦我,周成斌可以抗住酷刑——这一点我有七成把握,值得一试。杨爽那里怎么样?”
“他让我向你汇报:一个小时之内安排手下四个行动组完成转移,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想必已经安全转移。他自己也会马上转移到备用的联络点,这是地址。”孟霄杰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写了一行字,随即抹去。
“好。老孟,马上密电重庆,向毛先生汇报。提请毛先生联系归我们上海站指挥的忠义救国军第三纵队,让他们立即转移驻地,讯问李智勇队长是否可以和李立负责的那三个行动组联系上,由李智勇那里通知转移,目前我不能和李立直接联系,我怀疑周成斌的被捕是因为……电告毛先生:我已决意策划营救。这份密电发出后,暂时切断重庆和上海站之间的一切电报联系,等待下一步的行动。做完这一切,你找个理由,先避一避,到这个地址等我。”
对于毛人凤。郭烜有很深的了解,接到上海站的密电,毛人凤的第一反应必是命令他撤回重庆。这一点倒不是因为对郭烜这个人有多么特殊的感情,只是因为自己还有用。所以为了安全必须切断和重庆局本部的联系;为了营救周成斌,也必须切断联系不能给毛人凤下命令的机会。毕竟没有命令擅自行事的罪过,比起抗命,要轻得多。
旁观者清,孟霄杰点头答应,并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明白,我马上就办。原来我们还有三个行动组,我估计这么一耽误,这三个组……凶多吉少,尽人事听天命吧。而且……您的顾虑不无道理,周站长被捕的原因……杨爽手下的四个小组应该是没出状况,否则,我们这里也会被查获。”
郭烜无奈的叹道:“你的话——也许就是真相。执行命令吧。”
郭烜来到徐建雪的联络站,没想到刚过半天就又有了见面的机会,可是这种机会也许会让他们一起走上断头台。没有时间寒暄,郭烜开门见山:“周成斌被捕,马上设法与八十六号联系。我要在这里暂留一天。”
徐建雪吃了一惊,最坏的结果又一次发生了“你必须立即撤回重庆,八十六号也要转移……”
郭烜打断了徐建雪的话:“越男……”
“叫我徐建雪。”
“建雪,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你的任务就是马上联系八十六号,通知他周成斌被捕,李立有可能叛变,让他设法和我联系。这是命令”
当天下午,还沉浸在“逐日计划”的胜利中的毛人凤接到密电,暗暗心惊,这是怎么回事?周成斌被捕?怎么可能?“逐日行动”取得胜利才四天,峰回路转,敌我形势又一次翻盘
对周成斌,他知之甚深,此人对戴笠忠心耿耿,为人胆大心细,多谋善断,身手在军统之中更是首屈一指。可是对周成斌能否扛得住日伪的酷刑他依然心存疑虑。怎么办?戴老板出巡在外,只能由他来拿主意。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驳回郭烜的营救计划,命令他撤回重庆,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成立在即,这个时候,军统不能失去郭烜。
那么……刘泽之哪?也撤回来?一个卧底,只有没有暴露才有价值,离开76号的刘泽之一文不值……牺牲刘泽之营救周成斌?可这无异于天方夜谭。有没有办法保住刘泽之不暴露身份哪?如果命令刘泽之伺机在周成斌叛变之前除掉他,行不行?也不行,惨败之后的小野平一郎费尽周折抓住了周成斌,一定严密看管。他很快否决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有一个期盼:但愿周成斌抗住酷刑没有叛变,就可以保住刘泽之这颗楔在李士群身边的钉子
没有时间容他深思熟虑,毛人凤对侍立待命的机要秘连下三道命令:“马上回电,驳回营救计划,命令郭烜撤回重庆;命令八十六号静默待命;按照郭烜的建议,联系忠义救国军第三纵队第一时间转移驻地待命。”
“毛先生,您的第一条命令无法立即执行,发出这道密电后,上海站已经暂时切断了和总部的联系。”
什么?混账如此不识大体。毛人凤心中大怒,却并不流露:“你先去执行另外两个命令命令。还有,叫人事处的龚处长来见我。”
小野和李士群得到倪新和山木龙三的回报:周成斌被生擒。大喜。马上命令行动队队长田成羙收,追捕李立供出来的军统上海站下属三个行动组的组长,由他负责审讯,争取扩大战果。而后二人简单商议了一下,来到会议室中,戴着手铐的周成斌被押了上来,会议室内警卫林立、剑拔弩张,便装的小野平一郎却做出一副温文儒雅、很逍遥闲适的姿态笑着起身相迎:“周站长,鄙人小野平一郎,仰慕已久,今日方有幸晤面,幸何如哉。”又回过头来教训山木龙三:“怎么回事?不是一再叮嘱你不准怠慢贵客吗?还不把手铐打开?周站长的伤势怎么样?处理过了吗?”
山木龙三赶紧上前打开手铐:“将军息怒,是属下处置不当。周站长的伤是贯穿伤,已经处理过了。”
周成斌活动了一下双手,哈哈一笑:“小野,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威廉史密斯从你手中大摇大摆的去了美国,你还没有剖腹自裁啊?”
小野也呵呵笑道:“此生未见周站长一面,我岂能就这么甘心离去?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以一时的失败论英雄。周站长你看,这不没过几天,我就把您请到76号了吗?”
李士群推门而入,向周成斌点头致意:“周站长,久违了。上次李某诚心诚意的邀请您光临76号,没想到周站长执意不肯赏光。唉,李某不得不又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才终于一尝夙愿。哦,对了,周站长手下的李立副队长和他负责的三个行动组的组长李某也都一并请来了。”
从李士群的话里周成斌推断出李立已经叛变,证实了他的猜测,他默默盘算着损失究竟会有多大?李立不知道刘泽之的存在,知道郭烜在上海却不知道他的具体藏身之处。第三纵队最长半个月就会依惯例转移一次驻地,而李立离开队伍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第三纵队在日伪占领区设置的联络站、交通点、给养仓库恐难保全。而他手下三个行动组的所有人员也都凶多吉少。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刘泽之的安全。面上却依然笑着:“如此大费周章,二位必有意教我?”
小野点头赞道:“周站长快人快语,痛快。周站长,其实鄙人也没有奢望您能倾囊所授,只需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很满足了。第一;谁是重庆安插在76号里的奸细?第二:您手下另外四个行动组的下落。这有一张照片,请周站长过目。如果您同意合作,皇军对您的回报决不是区区一个李立所能比拟的。”话说到此,小野和李士群相视一笑,又道:“可惜在周站长心目中,在下和李主任却只值一钱黄金和一钱白银。哈哈。”小野放出了一个诱饵,只要周成斌踏上这条不归路,就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他自会一点点榨干周成斌的所有价值。
对小野的用心,周成斌洞若观火。他很后悔不该一时被胜利冲昏头脑,和小野、李士群做无谓的意气之争,致有此败。却不肯输了口舌,反唇相讥:“人轮值,以人来衡量,周某开出的价值自认恰当好处。”
小野不愿继续做口舌之争,拿起照片递到周成斌面前:“周站长请看。”
刚冲洗出来的照片上赫然摆着十根金条,每根十两,面对金条的是笑容尴尬生硬的李立。周成斌失笑道:“没想到我周成斌还挺值钱。小野,刚才你说的两件事都不难,不过我觉得何必如此吞吞吐吐的不痛快,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说出我掌握的一切,而且你要取周某的性命,我心甘情愿双手奉上;你不为己甚,愿意放我一马,周某马上解甲归田,从此不问世事。”
心知不会有这样轻而易举的好事,小野还是抱着一线希冀问道:“愿闻其详,鄙人能力所及,一定效力。”
周成斌敛起笑容,正色说道:“这个条件就是日本人回到你们的岛国去,还我中华河山
”
小野一愣,心中怒极,干笑几声:“嘿,嘿,原来周站长是和我说笑来着。你别忘了中国有句古话:在人屋檐下焉敢不低头你可别逼我,杖下无好汉,这句话虽然粗俗却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李立也是见惯了枪林弹雨的一员猛将,结果如何?从他被捕到现在还没到七十二小时,而让他同意合作不过用了不到十个小时。”
周成斌坦然无惧的和小野对视,淡然笑道:“国土沦丧,山河破碎,我哪有和你这样的强盗说笑的闲情逸致?李立是我看走了眼,至于我本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请便。”话说至此,周成斌微微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小野,我奉告你:以区区日本四岛,断无亡我中华之理日本若不悬崖勒马,必将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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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乌云蔽日()
第三十一章 乌云蔽日
小野平一郎命人带走了周成斌,严密看管起来。 不敢耽搁,马上和李士群商议如何审讯周成斌。二人都很清楚越早啃下这块硬骨头,价值越大。稍有延误,军统上海站闻风而逃岂不误了大事?只是他们不知道,机缘巧合,郭烜目睹了周成斌被捕的一幕。李士群提议道:“山木君对李立的审讯,卓有成效,何不依然画葫芦?”
小野正要回答,山木龙三拿着一份密电走了进来:“将军,大本营给您的密电。”
小野接过密电,吩咐道:“山木君,给李主任解释一下你对付李立的办法,为什么很难用在周成斌身上。”
“是。李主任,您有所不知,我说的那些把一个活人活剐九千千百刀,还必须保证最后一刀结束之前,人犯必须活着,从而会变成一具活着的骨骼标本云云,是道听途说的危言耸听。其实对李立用刑时,他再不招供,我也不敢下手了,因为再割几刀,李立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于非命,而一个死去的李立是毫无价值的。同一个道理,一个死去的周成斌也是毫无价值的。虽然我们还没有开始刑讯,可是李主任您也说过周成斌的意志力绝非李立可比。所以我没有把握可以让他屈服,而一旦他闯过了这一关,且不说他复原之前,其他的酷刑还敢不敢用在他身上,就是敢用,您觉得他还会恐惧吗?”
李士群想了想,正要说话,却发现看完密电的小野平一郎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敢开口询问,小野却主动把密电递过来:“李主任,你看看吧。”
李士群接过密电,是日军本土参谋本部大本营发给小野的,密电中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