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旗飘扬-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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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为了拯救亦是兄弟亦是下属的王大头,岳丘把它提前亮了出来。
“发射!”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第一排六十五只枪口,亮起了耀眼的曳光。
砰,砰,砰……
城墙上的声影,瞬间到了一片。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一轮三段式射击之后,城墙山想起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哀嚎声、和求饶声,不管是正在进攻望楼的人,还是防守在垛口的人,就像退潮的海水一般,倏地从岳丘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不光是南门望楼这一段,即便在更远处,影影绰绰地,也能看到狂奔的声影。这阵势,就像一只鲁莽的大象,踩踏进了老鼠窝一般。
火枪,这种划时代的武器,便于此时此地,华丽地登上了战争史的舞台。
然而,岳丘惊讶地发现,城墙山竟然还留有一个人。
那个人东摇西摆的,晃晃荡荡,但愣是没逃。
莫不是吓傻了?
岳丘正想着呢,就见一位士兵踏步向前,拉满了弓,嗖地一箭射去。
即使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这一箭依然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城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王火,好箭法!”
我知道这小子,武术天才,好像比我还能打。岳丘满意地点点头,命道:“登城。”
叶邑城小墙矮,虽然义勇军没有攻城器具,但好在守兵已被完全清除,三五个汉子叠个罗汉,就翻上了城墙。
跟着带路的李大牛,岳丘很快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王魁。
他的身上插了三根羽箭,最致命的那一根,射在小腹上;箭根处裹了一块纱布,献血仍在不断地沁出。
血色鲜红,红得直入岳丘眼里的火焰。
“大头!”
岳丘跪坐在他身边,嗓子哽咽了。
“统制。”,王魁勉力睁开眼睛,嘶哑地说道:“俺不行了……”
他摊开手掌,上面赫然是对耳环,金光闪闪,宝石璀璨,煞是夺目。
“俺帮菊蕊买的,俺要……。”
义勇军指挥使,王魁王大头,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心愿是:
“俺要帮她赎身。”
303然后是祭奠()
当夜,岳丘的亲兵营牢牢占住了叶邑的四座城门,任凭城内风云变幻,只是不放任何人进出。
等到第二天早上,翟从武率领大队人马到达之后,岳丘才把部队放进城里,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把叛乱镇压了下去。
一切收拾停当,已是中午。
岳丘骑着高头大马,顺着南门大街,往县衙行去。
几乎每隔三五步,就能看到一滩残留的血污;每逢岔路口,就能看到被拖到一边的尸首。
杀得太狠了!岳丘暗暗警戒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在愤怒冲动的时候做出决断来……虽然这一次,他并不后悔。
这一座城市,应该已经变成义勇军的仇敌了,所以,要不要斩草除根呢?
还是祸水东移?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到时候和李山他们一起商量吧。岳丘随即把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大步走进县衙大堂。
大堂之中,跪着五个人,趴着一个。
“张山峰,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岳丘来到趴着的那个人面前,用脚背挑起他的脑袋,恶狠狠地问道。
“背叛?哈哈哈!”,叶邑前最高官员张县令发出了森冷的笑声,双手撑在地上,吃力地翻转自己的身体,从趴变成半躺。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是张山峰毫不理会,迎上了岳丘的目光:“我是大齐的臣子,谈何盼你伪宋。”
“你说伪宋?”
“你前日说,南望王师又一年?”
岳丘踩上他的膝盖处,慢慢捻动:“汉奸!”
因为不肯下跪,张山峰的双腿已经被敲断,现在伤口再次遭难,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不对,你不是那种讲节义的人,当汉奸,也该等李成的兵来了再当才是。”,岳丘停下了动作,逼视张山峰:“说,为什么背叛我。”,眼神如刀,言辞如箭:“不然,我叫你生不如死。”
被抓住之后,张山峰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所以表现的非常硬气……除了破罐子破摔之外,未尝还抱着万一的期望:求饶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而刚毅的态度,倒还有可能让对方起意招降。
然而,他这可笑的倔强,在被打断腿之后少了一半;在经过刚才的折磨之后,更是荡然无存。
“我……下官……卑职,卑职听张魁指挥使说,统制在叶县抄没乡绅的土地财产,分发给农民百姓?”
“确有此事,然关尔何事?”
是我在叶县杀的地主老财当中,有你的亲戚朋友么?
不对,如果这样的话,你就不需要王大头确认,才知道这些事情了。
那到底关你鸟事?
你是疯了么?勾结跪在你身边的这几个家伙,乘着晚上吃饭的时候猝起发难,杀伤近百我义勇军的士兵,还有,害死了我的王大头。
那个憨厚的,忠诚的,勇敢的,痴情的,从穿越以来就一直跟在我身后的,我的兄弟,王大头!
他的大名改做了王魁,是我帮他改的!
他改名字,是为了一个叫做菊蕊的女人;那个女人,是盈袖的姐妹,是我带他认识的!
你疯了么?竟然敢害死他!
“关我何事?”,张山峰尽全力嘶吼:“统制,你这是率兽食人,我当然不能相从!”
“率兽食人?”
满嘴胡言,地主老财是人,而农民在你的眼里,竟然是兽?恁你娘!
“正是,若是此事传扬开来,则世间所有乡绅官吏,全是统制之敌。天下虽大,统制之军虽雄,但也是无处可存!”,张山峰急切地述说着,希望用这番言语来打动岳丘:“统制万万三思啊!”
老天开眼,愿我呕心沥血的忠言能够让这恶煞迷途知返,从我之言,待我以上宾,饶了我的小命吧!
当年高祖封赏季布,孟德厚待张绣,无不成就大业;眼前这位统制但凡有一丝王霸之图,也该放过我吧。
张山峰偷眼打量着陷入沉思的岳丘,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然而,其实岳丘正在思考的,并不是他的小命,而是严肃的哲学问题。
关于阶级和个人的辩证。
义勇军打土豪分田地的行为,毫无疑问地,触及了地主阶级以及代表着地主阶级的封建官僚们的根本利益,被仇视被攻击,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可是,阶级是阶级,个人归个人,虽然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但是背叛阶级的个人,却比比皆是,就像义勇军里的那几个。
这位张县令,倒是难得的,既有见识,又高度自觉地依照阶级利益行事的家伙。
那么,就让他,和他所维护的地主阶级,一起去死吧!
岳丘蹲下身去,和颜悦色地问道:“李成军什么时候来?”
张山峰闻言,满脸都是喜色,忙不迭地答道:“许是畏惧统制军威,故不敢越雷池一步。”
又问了几个问题,岳丘站起身来,随意一脚踢出,将张山峰的谀词堵在嘴里,然后淡淡地吩咐道:“拖出去,斩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即上前,把哀嚎不绝的张山峰提溜了出去。
处理完这些罪魁祸首之后,岳丘取出对讲机,召开了紧急会议。
听说了王大头的噩耗,李山暴跳如雷,赵四痛哭哽咽,就连一直和这师徒三人不对付的胡万胜,也是哀叹不已。
良久之后,众人才回复过来,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叶邑该如何善后?”
上午大军进城之后,立即发布了戒严令,命城内各家各户闭门待查,出门者杀。
于是杀光了所有敢于顽抗的叛兵,杀光了所有乘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当然,也误杀了很多无辜的平民百姓。
戒严令之后,便是挨家挨户的搜查,寻找那些四散躲藏的叛兵……这个行动直到现在还在进行当中。
所谓叛兵,其实就是先前投降的叶邑厢兵,基本是当地土著构成,他们躲藏的地方,大抵也在亲朋或自己家中。
岳丘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政治上抑或道德上,是非常错误的。
那么,以后再改吧,这一次,他决定坚持下去。
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放纵,那就让我疯狂地放纵一次吧,就做是给大头,我的兄弟,的祭奠。
304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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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完了之后,要解决的,就是善后。
当年北宋平蜀的时候,因为杀戮太重,而失去了蜀地的民心,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所谓天下已治蜀未治,天下未乱蜀先乱。
将来的叶邑,就像蜀地之于大宋一样,会是义勇军最为棘手的一块地盘,恰似烫手山芋,捧不住,吃不下。
众人分说良久,也没有得出一个有效的结论来。
最后,鲜少开腔的翟周全发言了。
“统制,依属下看来,挽救民心无外乎两策,一是广施恩义,二是引狼入室。”
第一点很好理解,第二点是什么意思?
“如若有人对叶邑民众行更为残暴之事,则……”
这下大家都懂了。
万事就怕对比,今天义勇军杀了上千人,自然是叶邑民众眼中的头号恶人;但假如明天别人过来,杀了上万人呢?
虽然义勇军的形象没有被改善,但也会显得稍微善良了一点,对不对?
岳丘一点就透,越想越有道理,于是表扬道:“秀才不愧是秀才,吾之子房也!”
“读书人就是厉害。”,胡万胜也笑道:“以后我宁可得罪统制,也不敢得罪秀才公。”
王大头牺牲的阴影尚在,岳丘就没有接这个幽默的茬,沉吟着道:“其实二件事情可以合为一件,我准备跟四儿和胡兄弟一样,把官库的钱粮分给民众,对他们说,算是补偿。”
“然后我全军撤出叶邑,把叶邑送给李成……”
官库的钱粮,是属于伪齐朝廷的,等到李成占领了叶邑之后,会不会从民众手里收缴?
而收缴的时候,会不会敲骨吸髓,残害民众?
答案是不问自知的。
经过这一番劫难,说不定叶邑的民众还会盼着义勇军回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呢!
翟周全此计,乃是阳谋,完全不惧反复。
“这样的话,我就要在叶邑多耽搁三五天了。”,岳丘担忧地问道:“四儿,你那边守得住么?”
“统制尽管放心。”,赵四再次汇报了他那边的战况:“伪齐今天刚刚分兵,想要绕过山口。”
“我明晚把山口的兵撤回来,这样的话,后天、或者大后天,左大元帅才能摸到我的城墙呢!”
“襄城铜墙铁壁,万无一失,统制勿忧。”
赵四自信满满的表态,让岳丘安心许多,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大头……就是给那狗官骗了……”
他哽咽了一下,又道:“四儿你记住,城内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不要手软。”
“属下明白。”,赵四哑着嗓子应道:“我就等着哪个不开眼的撞到刀口上,拿来祭奠大头在天之灵!”
赵四说得杀气腾腾,因为他的钢刀之上,已经沾满了襄城官绅的鲜血。
在得知许昌伪齐军队到达的消息之后,他立即把在押的原襄城县令和县尉等官员斩首示众,理由是勾结外敌,意图叛乱,同时没收了和这些官员有关联的所有产业,将官员的代理人全部净身出户,驱逐出了襄城的地界。
这是杀人立威。
接着他故技重施,再一次给襄城民众发放了一次福利。
当然,老百姓们得到是小头,义勇军收获的才是大头:官库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这一次行动的缴获。
襄城的行动,并没有产生叶邑的后遗症。
这是因为一来杀的人不多;二来伪齐遵照宋朝的制度,县中有品级的官员都是来自外地,在本地并没有太多亲朋故旧,所以当地人心惊者有之、不平者有之,但悲伤恸哭的却几乎一个也没有;三来这些官员的亲戚们霸占了襄城最赚钱的生意,早已引起了当地商户的不满,义勇军的这个举措,倒让不少人暗中称快;最后一点,自是因为拿人手短,接连收了两次福利之后,除了少数远见卓识的人物之外,大多数襄城人,都变得对义勇军交口称颂了。
赵县尉被处决的当晚,春喜来到周琦的住处大吵了一通,直说义勇军言而无信,周琦对不起赵家,而她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对不起义父义母云云。
周琦小心小意地哄了半天,也没能让她消气;直到最后骂得没有力气,再者想到人已经死了不能复活,春喜在悻悻地回返赵府。
在外偷听了全套的翟南看着黑着脸的周琦,做了个抹汗的动作,问道:“嫂子消气了?”
“没呐。”,周琦叹了口气:“我跟她说这是指挥使做的决定,我人微言轻,说不上话。”
“然后呢?”,翟南陪着叹了口气,又问。
“然后还气着呗。”,周琦还在叹气:“不过我看出来了,你嫂子其实气的不是我,只不过找我撒气罢了。”
“我说哥,早知今日。”,翟南更大声地叹了口气:“当初你何必跟指挥使提这个法子呢?”
“你小子。”,周琦却不叹气了,斜睨这个小子:“太嫩了。”,说着他竟然笑了起来:“你懂啥,你家哥哥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第二天一早,忐忑一夜的赵掌柜及其家属,还有籍贯不在本地的青壮奴仆,全部被从府邸之中赶了出来,然后在监视之下,经由北门离开了襄城。
北门之外,还有其他几家遭遇同样不幸的商户,彼此相见,哭声震天。
奈何旁边凶神恶煞的士兵严厉催促,一群人只能悲悲切切地,绕着城墙向东北行去。
春喜挽着个小包裹,眼含热泪,混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