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旗飘扬-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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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行程之后,两人就都没有心思逛街了,草草溜达一圈就回到驿站,准备迎接晚上的大餐。
等到夜色朦胧华灯初上时分,岳丘带着王大头再次来到了红灯区。两人都是此地初哥,但是却强作镇定,装出老鸟的模样,昂首挺胸地走在街道上。走着走着,就见人流纷纷往一个方向涌去,岳丘心下奇怪,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在乎脸皮,于是扯住一个人问道:“敢问…”
灯光下看去,可不正是白天见过的导游,再往旁边一瞅,他那闷骚的同伴正忸怩地躲在三尺之外呢,当下笑道:“巧遇。”,对方也认出了岳丘两人,回了个暧昧的笑脸:“可不正是巧遇,哈哈。”
原来前头的菊院有位红姑娘今日出阁,所以众恩客前去观礼,才引发了这股人潮。于是四人并作一路,边聊边跟着人群往前走。互相介绍下来,那导游名唤李瑜,闷骚同伴叫做赵汾,都是待考的举子赵汾自谓本是个家教森严的世家弟子,全被李瑜这个狐朋狗友撺掇着带坏了,岳丘听后一笑置之。
李瑜确实没有辜负狐朋狗友的称号,对于欢场轶事颇为娴熟,据他说来,这临安城里最有名的勾瓦栏子为梅兰竹菊四院,平素里竞争激烈,每家都变着法子招徕客户,想做青楼里面的头名这次出阁的红姑娘花名叫做盈袖,取自李清照的醉花阴一词,此女尚是个清倌人,但已经因为才艳双绝而声名远播这次出阁,菊院的老鸨就借此机会大大地做一次广告,把出阁之礼办成一次盛会,想要力压其他三院一头。
菊院之中是红灯高挂,彩绸横飞,一派喜庆气氛。大堂里布置了个半人高的舞台,台前拉着轻纱,隐约可见几个女子正在弹奏乐器台下布置了数十张餐几,上面摆放着酒水点心和笔墨纸砚。
衣着暴露的侍女们像小燕子般穿梭在坐席之间,娇声连连,裙裾飞飞,香气飘飘,让赵汾和王大头两人的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得老大,差点就留下了哈喇子来,岳丘连忙咳嗽一声,扯着王大头的衣袖拉他坐下然后学别人的动作,取出碎银子赏给了前来请安的侍女。
没多久台下已经坐满,就见一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妇人上得台子,先向四周福了一福,才开口道:“今晚是小女盈袖出阁的大喜之日,多谢各位官人前来捧场。”
台下已经有粗豪的人扬声催促:“休要啰嗦,快快开始竞价。”
欢场导游李瑜低声向三人做着解释,当红姑娘的初夜权一般都是采取拍卖的形式,由价高者得岳丘是生平第一次进拍卖场,可是想到被拍卖的物品却是个活生生的姑娘,心中就涌起了强烈的违和感。回头又一想,即便国泰民安的年代都无法根绝皮肉买卖,更何况现在的这个年代,世道如此,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呢?
想着想着他蓦然惊醒,我只是个穿越到古代的普通人而已,又在胡乱想些什么呢?岳丘不禁哑然失笑,决定既不做公知也不做愤青,就做一回寻欢作乐的宋朝人。
而台上的老鸨已经快嘴快舌地说完了新规矩,她把拍卖竞价改成了雅致的比赛,说是这次的魁首要以诗词取胜。因为这家青楼的名字叫做菊院,所以要求参赛者写一篇关于菊花的诗或者词,由盈袖亲自进行评议,文采最佳者抱得美人归。
“聪明。”,李瑜为这个新方案拍案叫绝:“竞价最高不过数百俩纹银而已,现在每人写一首诗文,润笔费又何止万金,这老货委实聪明!”
兄弟你太过高看自己以及在座的各位了吧,就凭这些浪荡采花客的诗,还能价值万金?岳丘忍不住腹诽。不过他也觉得老鸨的广告文案做得好,今晚之后,这个盈袖姑娘的名声肯定会更上层楼,身价自然同样是蹭蹭地涨。
“庸俗。”,赵汾也在鄙视自己的同伴“怎能用阿堵物衡量诗文?”,当然他一样为老鸨的创意而叫绝:“此院有雅气,风流而不下流也。”,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新规矩引起了参赛者的骚动,不过有宋一朝的文风向来鼎盛,在座的人虽然都是嫖客,但也没人承认自己水平不行,所以也没人对新规矩提出抗议。于是开始比赛,老鸨亲手点了一炷香,宣布开始作文,要求香尽前交卷。
这时台上的薄纱拉开,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位二八小娇娘,只见她肤白腮红,琼鼻樱唇,仿佛是江南的山水精华荟集而成,实在是个绝色的美人儿最为迷人的是她那双乌黑灵动的眸子,顾盼之间盈盈似语,让人沉醉其间。小娇娘抱了把琵琶,纤手轻拨,弹起一曲贺新郎来,这是取词牌的双关吉利话语,用以揭开今晚欢宴的序幕。
岳丘侧耳听了几句,虽然完全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不过声如莺燕初啼,沁人心脾,所以不觉用手指打着节拍,做出副知音的模样来半晌之后,他无聊的向四周打量,有人正在提笔沉吟,有人已经奋笔疾书,目光转了一圈之后,却对上了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可不正是王大头这小子不通诗书,百无聊赖地追看着侍女们的身体,在她们做一些特定动作的时候,偷窥衣物间偶尔透出的美妙,却突然发现了旁边同样无聊的老板,于是注目向岳丘看了过来。
“指挥使,时间不多了,你怎么还不写诗?”,王大头诧异地问道。
对呀,我也是个才子来的,怎么总是下意识地忘记这个身份呢。岳丘淡然一笑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何急之有?”
旁边一个白皙富态的人已经写完了,也在左右打量着看别人的表现,听到岳丘的话便嗤笑道:“瞧你这模样也不像个能写诗的人,须知巨头三尺有神明,莫装。”
岳丘蔑视他一眼,手指在案几上轻点两下,悠然说道:“有了!”,提起笔来一挥而就。
这时李瑜也已经写完了,见状凑到岳丘这边,看着纸上的诗句,吟诵出声: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第六十七章 关于菊花的诗()
李瑜读罢,发出长长的叹息,拿起毛笔在自己的诗作上面打了大大的一个叉:“岳兄此诗必为魁首,小弟就不献丑了。赵汾也伸头过来,默诵几遍之后,闷不作声把自己桌上的纸揉成一团,丢到了地上。而那个白胖子则满脸通红地退回了座位上,王大头虽然不懂诗,看到这种情况也自然知道孰优孰劣,嗤笑道:“兀那胖子,莫装,当心神明用雷劈你。”
不多时檀香燃尽,琵琶声停,侍女来到每个案头收取考卷,在她们俯身相就的时候,王大头自然没错过偷窥春光的机会,笑得心满意足。
此时台上又换了一队乐师,开始弹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乐调欢快喜庆,似是在向即将产生的新郎道贺。另有四位女子娉娉袅袅地走上台去,老鸨在旁边介绍说,这些都是素有才名的女校书,她们会担任初审官儿,进行第一次淘汰,完了之后再将优秀作品推荐给主审官盈袖,由盈袖自己选出最中意的那份来。
台下有个粗嗓门叫道:“怎地恁多花头!”语气很是不满;老鸨连忙向那个方向福了一福,换成嗲腔笑道:“张衙内莫急,须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呢。”
那个粗嗓门的旁边坐着位紫衫男子,不停手地摇着折扇,淫笑着开口劝他:“张老弟莫急,急也没用,热豆腐是我的。”
“豆腐炖在吕兄的锅里,你当然不急。”,张衙内目光闪动,举起酒杯来:“我又不吃豆腐,还要被这初审官儿主审官儿……”,说着他的目光就转向台上,突然伸手指向一个绿裙女校书道:“着啊,现在她审我,晚上我要好好审审她。”
紫衫男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赞道:“张老弟好眼光,看这腰臀就知道是个得趣的!”
那位绿裙女校书正在埋头批阅试卷,略略看过几篇,都是些庸俗不堪的文字,心里就渐渐生出烦闷来;可是工作还是要继续,她信手抓过下一张,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读完之后觉得心中啪啪直响,连忙定下心来从头细看,这次一个字一个字地品味下来,绿裙女子就渐渐地红了眼眶。
她也曾经是菊院头牌,红极一时的人物,全盛的时候,每次缠头之资都是以百金计;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总是想找个如意的郎君,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从才貌双全变成了才女,也遇不到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老鸨的脸色言语一直在变,世态炎凉也很正常,可是最让她心悸的是,那些曾经名动江南的前辈,和她一样没在年轻时找好归宿,现在沦落到在院子里面打杂,动辄被叱喝打骂,这,是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呢?她忍不住再看一眼那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无声地发出叹息,用双手将这张薄薄的纸捧了起来。
盈袖自然知道这位姐姐的才名,也已经注意到这位姐姐的异常,她好奇地从绿裙女校书手中接过那张纸,迫不及待地一口气读完,然后就像被惊雷击中了一般,内心最深处里蛰伏着的那个文艺女青年欢呼雀跃着,似乎是迎来了神交多年的老友。
她有貌,更有才,于是就有傲气;可是囿于烟花女子的身份,让她不得不把这份傲气深深地压抑在心底,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为自己的红颜薄命而黯然神伤;现今读到了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样的佳句,顿时觉得遇到了知音,嘴角噙出了迷人的浅笑。
老鸨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忙轻轻地咳嗽一声,用袖子遮住手,把一张纸推到了盈袖面前。这是贵人吕衙内写的诗,贵人日前就以千金来买这个魁首之位,打的主意是既得美人之实,又得文魁之名,端的是一举两得。老鸨见这个一向乖巧听话的丫头似乎有异,连忙拿小动作来提醒她。
可是这次却失算了,死丫头提起朱笔,就在另一张纸上打了个勾。
老鸨见状大怒,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却不便发作,趁着另一位才女前来送稿的时候,抢过朱笔在吕衙内的诗上打了个勾,然后狠狠地瞪了盈袖一眼,将朱笔收在了手上。盈袖正待开口说话,却被那才女按住了肩膀:“妹妹,这都是命啊。”
盈袖只是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拨开了她的手,就想站起身来,老鸨知道此时不能生乱,就柔声说道:“我的好女儿,你知道这诗是何人写的么,万一是个白发老翁,或者是粗鄙汉子,或是花钱买来的诗呢?人心险恶不可不防啊,妈妈不见得会害你?”,说完回头唤过一个丫鬟来吩咐道:“去查查这个岳丘是谁,暗暗地指给你姐姐看。”,说罢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是个聪明剔透的人物,下台之后转了一圈,装作问了几个人,就站到了一位六旬老人身后,那老汉须发皆白却喜好酒色,正乐呵呵地喝下一杯酒去,只见那酒水都顺着胡子流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只管盯着来往的侍女猛看。盈袖呆呆地看着那个老翁,眼眶中朦胧一片。才女轻叹声:“都是命啊。”,转身走了。
此后盈袖再无兴致,草草地看过几篇诗词之后,就把纸张全都推到一边。于是老鸨笑容满面地走到台前大声宣布道:“此次文坛佳会的魁首是,吕衙内。”,然后大声读出他的诗作来: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秋。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枝头。
那个吕衙内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来,向四周作了个罗圈揖,酒糟鼻子兴奋得闪闪发光,他身边自有一群帮闲,大声地赞叹叫好,齐夸这是咏菊的佳作,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而那个张衙内也发出了公鸭般的笑声:“恭喜吕兄,有热乎乎的嫩豆腐吃了。”,吕衙内闻言哈哈大笑。
台上的盈袖看清了他的模样,眼中的水雾又重了一层。
第六十八章 斗诗()
突然,一个高亢的声音冒了出来:“且慢!”,却是李瑜站直身子,大声叫道:“有黑幕!”
黑幕什么的大家最喜欢听了,场间顿时安静下来,听李瑜侃侃而谈:“这首诗比起我朋友的佳作来,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老鸨竟然不选我朋友的诗,肯定有黑幕,大大的黑幕!”
这种空对空的指责,只是败犬的狂吠罢了,老鸨理都不理继续说道:“下面有请吕衙内……”,没想到台下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帮腔:“老鸨须得说个明白,俺们花了银子可不是来让你当猴耍的。”
这些人老鸨个个都认识,正是梅兰竹三院派来道贺观礼的,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捣乱,当然要火上浇油。她几乎咬碎了满嘴银牙,但见到事情有闹大了的趋势,于是不得不向李瑜挤出笑容来:“这位官人,或许贵友的诗词是极好的,奈何入不了我家姑娘的法眼,真是可惜了。”
那边吕衙内的帮闲也鼓噪着道:“什么狗屁佳作,还能跟吕公子的诗来比?没得笑破俺的肚皮。”
“俺吕二的诗也不错,你听好了:菊花大如斗,可惜遇见牛,阿乌一大口,菊花不见喽。”
“二哥这样的文才都不好意思说是佳作,你们还是趁早滚犊子吧。”
李瑜或许是个辩论高手,但是却没经历过泼皮骂街的混战,只气得面红耳赤,结巴着说不出话来;岳丘本来不想出风头可是人家都好心推自己上架了,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他赫地站起身来,故意加重脚步,蹬蹬几个大步走到那帮闲人面前,高声叱道:“住口!”
毕竟是经历过沙场杀伐的气势,在他迫人的逼视之下,那些人竟然全都闭上了嘴巴,有个小个子被吓得退了两步,腿一软坐倒了地上。
“你,你待怎地,我家大人乃是……”,吕衙内见他凶顽,抖着声说道。
人家叫你衙内,那你爸当然是李刚了,不过那又如何,我儿子的爸爸还是正宗的穿越者呢,我骄傲了吗,我炫耀了吗?
岳丘再往前跨了半步,打断了吕衙内的话:“我想读一首诗给衙内听。”
当他开始吟诵的时候,盈袖的秋波就盈盈地罩住了他高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