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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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王的意思是——”玄远慢悠悠的问:“要把这一碗水端平吗?可这江山从来最引人,真要有事,这一碗水,你真能端平?”
智朗朗道:“天下格局,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辽汉之间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我能做的,只是在万一有事时,做出问心无愧,也无愧于人的选择。”
玄远追问:“何谓问心无愧?何谓无愧于人?智王,不是我故意刁难你,站在玄远的立场,自然消你能多念着汉人一些,但玄远扪心自问,若我也处于你的立场,中原生我,草原养我,十八年岁月所亲所近之人尽是辽人,而汉人给我的只有血脉渊源,那么,万一辽汉有争,我除了远走退隐,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既能问心无愧,也无愧于人的选择,可是,智王,你会置身事外吗?”
“玄远,你究竟想怎样?”耶律明凰一听玄远又在以辽汉之事逼问智,忍不住喝斥出声,但她只喝了一声便又停下,迟疑着看向智,因为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也很想知道智会怎么回答,甚至,她还想知道,当智明白他在自己心里无可替代的地位时,又会做如何想,是和她一般,肯为对方放下一切,还是把雪灵之季中的两情相悦隐于深沉的淡漠下,而她对智的这一片情意,即使不经玄远的试探,智也早该明白,可刚才智坦然回答玄远的所有试探时,偏偏略过了此事。
“很有趣,玄远先生,你——还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有趣的,引起了我要把你仔细琢磨透彻的兴趣。”智长声轻笑,望着玄远不住diǎn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故意使我分心,想使我在不经意间透露些什么,这等执着,着实令我佩服,但你可曾想过,其实我对你所説都是心之所想,并无丝毫隐瞒矫柔,而你还要百般试探,玄远先生,难道你不觉得,你想知道的已经太多了?多得超出了一个商人,一个想拿回失地的汉人,所需要知道的范围。而这样的无止无休的试探,不但对你无益,反倒让我猜到了一些本来不曾猜想的事情。”
“智王猜到了什么?”玄远神色微变,随即笑容如常,“玄远不过一diǎn好奇,想不到却劳智王费神了。”
“算不得费神,只是对你的试探礼尚往来而已。”智随着玄远的笑声也笑了笑,却无半diǎn附和的意味,“玄远先生,观你今日所为,便知你年轻时必有飞扬气势,生平之事也必定精彩,智虽不知你往事,但也能想到你当年风采,但这十几年来,我兄弟对中原人物也算有些了解,可在今日之前,我却从未听闻过你的名字,所以,我很奇怪,以玄远先生这般人物,又怎会是默默无闻之人?”
“智王明知故问了。”玄远打了个哈哈:“我这两年在辽国烧的都是拓拔战的高香,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赚diǎn不义之财,又怎敢让自家名字污了智王的耳目。”他又一次説着半真半假的话,借着插科打诨,藏住了不愿意让任何人看穿的真面目。
智并不显现锋利的眼神游移在玄远脸上,似要把遮盖在这男子面容上的每一层遍经沧桑阅历所积累的伪装拭下,“我问的不是你在辽国不显山露水的事情,我指的是你曾经在中原的名声。你这样的人,又怎会没有过去?”
“我这样的人在中原能有什么名声?”玄远苦笑,“浑浑噩噩度日,奸商的骂名倒有一些。”
“浑浑噩噩度日的人,会想到要替中原收回失地吗?”智的口吻淡而平和,似在闲话家常,却让人觉得并不亚于凌厉的逼问,“我倒是觉得,玄远先生在中原一定是个很有名的人,或者説,曾经是个很有名的人,只不过,出于一些逼不得以的原因,改名换姓,掩盖了自己的过去,玄远先生,你的名字,真的是叫玄远?既然你一直在表白自己的诚意,那么,你原不愿意説出你的真名?”
“智王,你这可真是越説越离奇了。”玄远一脸的哭笑不得,“我的名字一直便是玄远,又有什么真名假名?”
“该有名而无名,那便是蹊跷。”智见他不肯如实回答,也不追问,主动岔开话道:“玄远先生,你有为中原收回失地的抱负,我很佩服,但在智心里,也有自己的一番抱负,因为在我和我的兄弟眼里,没有什么能比我们与义父的这段父子情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在此时刻,我们所想的,所做的,都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替义父复仇,替殿下复国,除此无他,也绝不会心生旁骛,为旁事而乱了心志♀一diǎn,你也应该很清楚。”智盯着玄远的眼睛,慢慢道:“因为我看得出,你和我一样,都是务实之人,若有所图,便会尽心竭力去做,是吗?”
玄远被智接连称赞,非但不觉欣喜,反有一种被智渐渐看穿的忐忑,只得随口应道:“决心要做之事,自该竭尽全力。”
智脸上露出笑意,“既然你我都是务实之人,此刻该谈的就是如何互利互得,就算辽汉之间当年有些过节,以你的阅历城府,也该按捺前嫌,精诚合作,但你总是纠结于往事,还对殿下与我试探不止?这令我忍不住要想,莫非,你曾经历过当年的辽汉纷争?所以总是念念不忘当年人事,那智就更奇怪了,既然你这务实之人与辽国结有怨仇,那为何又要在这些年与拓拔战暗中往来?是识时务?还是别有用心?你的竭尽全力,又是为了什么?”
玄远听得张口结舌,没想到智比他还会绕弯説话,话锋一转便立即接连发问,而且问得还都是刚才自己口口声声想要试探的,他楞了片刻,苦笑道:“看来为人还真是不能张扬,我今日不过稍稍试探,就被智王认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这可真是有diǎn冤枉。”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智,心知智故意问起他的从前是在回敬自己方才的试探,而他想试探的事情此时已多半得知,又深知智是个比传闻中更有心计的少年,若再绕着弯説下去,説不定就会弄巧成拙,不等他试探透彻,反会被智识穿他此来的真正用心,但他的过去乃是绝不愿意让人知晓的秘密,暗叹了口气,陪着笑脸道:“智王,我看这从前之事就不必再提了吧?若我刚才有得罪之处,还请智王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你説不提,那便不提。”智平和的diǎn了diǎn头,“你的过去,我虽然很有兴趣,但却也不急于此时探知,已经过去的事情,既已过去,就不必刻意再提,对吗?”
玄远苦笑diǎn头,“智王所言甚是,当年之事,确实不必再提。”
耶律明凰见智几句话便问得玄远无从应对,再不敢重提当年旧事来搅局试探,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大减,她顿时笑靥如花,得意的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旧事不必再提,刚才怎么喋喋不休的説个不停?看来你真的很顾忌被人知道你的过去,玄远,我也愈发觉得你来历奇怪了,你不掩饰自己对辽国的敌意,对我辽人成见极深,却先和拓拔战暗中往来十几年,又要助我复国,这样的行为,着实令人生疑,説你是墙头草,你的胆子倒还真大,可若説你是一心为了中原,这才与虎谋皮,看你言行,又不象是这等人。”
玄远听耶律明凰问得尖锐,哪敢接口,嘿嘿干笑了一阵,“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又苦着脸作揖道:“玄远愚鲁,竟在智王面前卖弄心机,实在汗颜,公主,智王已答应不再提起旧事,先前失礼处还望公主莫再追究,大家互相试探了多时,也该好好谈谈正事了吧?”
耶律明凰被他故作可怜的神情逗得一笑,又欣喜智替自己挽回颜面,也不以为甚,娇笑道:“好,那就谈正事,説吧,你准备与我怎么合作?一座城池,能值几何,你这位商人该比我更清楚吧?”
耶律明凰应得爽快,玄远一时间反倒有些不知从何説起,自己费尽心神绕弯试探,但真要説起合作事宜,三言两语便可説完,但听耶律明凰的意思显然已答应事成后给他一座燕云城为谢礼,玄远不敢怠慢,整了整思绪道:“合作之事,如之前所言,除了这一批的军辎,每月十日,我都会再往幽州送入同等数量的辎重。”他向一旁的管家忠源一指,“若我有事难以抽身,我这位管家也会在每月十日前替我押运货物来幽州。”
“每月一批同等数量的军辎?都能在每月十日送到?”虽然玄远方才已説起过这些条件,但此时重提,却多了几分郑重的味道,所以耶律明凰也问得详细。
“是,军辎数量都以这批为准,只多不少。”玄远答道:“除非拓拔战大军围困幽州四门,否则每月十日之前也必将军辎送入城内。”
耶律明凰想了想又问道:“每月一趟那可是一笔大数,玄远先生,你能支撑得住?”
玄远道:“只要公主一月未能复国,我便送一月军辎。除了这固定送来的军辎,若公主另有需要之物,只需一声吩咐,玄远也会想方设法为公主送来。”
“这句的分量可有些重了。”耶律明凰微笑道:“只要是我需要之物,你都能送来?玄远先生,你清楚你许下了什么吗?”
“我很清楚,这也是我向公主表示的最大诚意。”玄远道:“凡公主所需,无论是人是物,玄远必会罄尽全力找来。”
“是人是物?”耶律明凰有些奇怪,“什么意思,你能给我送人我来?我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军士,难道你还能给我送支大军来?你有这本事?”
“送支大军来我当然没这本事。”玄远笑了笑道:“凑上一支两三千人的精锐,为公主打个先锋,押押粮草的本事,玄远自认还能做到。”
“不错,你每月押送军辎往来,手中必有一股实力。”耶律明凰也笑了笑,两三千人的军伍她虽不放在眼里,但战事吃紧时,能有一支精锐来分倒力,她也颇为欢迎,而且这两三千人正在她能包容的人数之内,就算玄远把他们全部派入幽州,她自信也能凭幽州军把他们牢牢控制在手中,否则玄远真凑支数万人的汉军过来,她倒还真不够放心让他们进城。
耶律明凰很满意玄远的分寸把握,又笑着道:“如果我与拓拔战这一仗长年累月的打个不休,玄远先生,那你可真要倾家荡产了。”
玄远诚声道:“既已决意与公主做下这趟买卖,我自当全力以赴,其中难处,公主只需体谅,却无须为玄远的,一座城池,价值几何,玄远很清楚,也不会令公主觉得亏蚀。”他笑了笑又道:“生意人丑话説在前头,公主复国一事若有挫折,可以有种种原因,但绝不会是挫于玄远的军辎供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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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辽汉之约(四)()
日期:11月12日
战国雪第五十一章:辽汉之约(四)
听玄远説出这句虽不算吉利,却透着傲气和诚恳的话,耶律明凰丝毫不以为忤,反欣赏的看了玄远一眼,“很好,这句话虽有些刺耳,但很中听,我很喜欢听到这句信心十足的话,你有诚意,我也会投桃报李,复国之后,燕云十六城,任你选一座为谢礼。”
“多谢公主。”玄远向耶律明凰躬身一礼,又向智伸出右手,“智王,合作之事都已谈妥,皆大欢喜,可肯与我击掌为誓。”按理他应与耶律明凰击掌为约,定下绝不背弃的盟誓,但耶律明凰乃是女子,男女授受有别,他也不愿唐突这位倾城风华的公主,因此他便向智伸出了手。
智看了他一眼,慢慢走上几步,却未立即伸手,口中道:“玄远先生,一年之内,辽国这场内乱必会结束,你——只需供给幽州一年军辎即可。”
见智似乎没有击掌立誓的意思,又説出一年平定内乱的话,玄远楞了楞,随即笑道:“一年平乱?智王好信心,玄远佩服。”顺着智的话説了一句,却显然只是在敷衍,玄远便沉吟不语,智这一年之约令他很不以为然,因为他非冲楚拓拔战的实力,也认为当世绝无人能在一年之内就可灭掉拓拔战的黑甲骑军。智有信心对抗拓拔战虽是好事,但想在一年内就打败拓拔战却似乎太过乐观,而这种乐观也许能短暂的激起士气,却会因此疏忽了拓拔战的强大,在一战失利后导致全军士气崩溃,而这样便会使他决心在辽国这场内乱中扶植耶律明凰的真实目的受损,所以玄远迟疑片刻后,还是笑嘻嘻的道:“生意人讲究个信字,玄远既已把注压在公主身上,便不会心疼那些阿堵物,智王也不必为我省钱,玄远虽不是家大业大的富豪,但即使这一仗拖上数年,也还能周旋得过来。”
“一年之约,并不是我太过自信。”智听出了玄远的话中之意,“人心厌战,这场内乱拖得越久,便会使辽人对皇上和殿下的忠义越淡,也会对拓拔战越有利,而且旷日持久的征战,只会让更多的无辜辽民卷入战祸,而对于那些迁入辽境的汉人,也是再添磨难,玄远先生,你从中原而来,该知道百姓所受之苦,这样的乱世,能少些人卷入也是好的,所以一年之内,我们必须和拓拔战分出生死。”智忽然笑了笑,又道:“当然,拓拔战也不会给我们拖延时日,积攒实力的机会,他急于称帝的野心,你很清楚。”
“原来一年之约,还是为了不使百姓受太多乱世之苦。”玄远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未想过的事情,神情陡然郑重起来,默然许久才正色道:“战乱百姓苦,玄远之前确未深想此事,智王能有此悲天悯人之心,已胜过玄远一筹。”
“悲天悯人?我担不起这四个字。”智摇了摇头,深沉的一笑,语锋又突然一转,“玄远先生,你之前所想的,又是什么事?”
“我”玄远哑然无语,心里一阵惊悸,醒觉到,其实智始终在一步一步,抽丝剥茧般猜读着他心底隐秘,而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智的言语圈套,这个少年的心计,着实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