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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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到了萧怜儿房里,説不上几句话就会哭丧着脸被赶出来,可到了第二天,猛还是会硬着头皮,一脸悲壮的去找萧怜儿,然后再被轰出,有的时候,蒙燕还会过去安慰猛几句,然后猛抬头发呆,她借机偷懒,所以看多了猛有冤无处伸的惨状,她自然也不再怕猛。
梁正英则在心里暗忖,“草原上部族虽多,但望月族这一支似乎已从未听闻,难道二十多年前那一仗后,望月全族都被赶出了草原?”
无人打岔,完颜盈烈又接着讲了起来,“望月王用上这裹胁百姓的卑劣手段来开战,黑甲骑军再是善战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边要抵挡望月军的进攻,一边要救出百姓,那一仗足足打了大半日,连拓拔战都亲自冲到了最前沿,才总算打退了望月军,战后检diǎn损伤,虽一战杀死两万多名望月军,可黑甲骑军也折损了上万人,而且大半都是在营救百姓时被杀,以黑甲骑军的战力,这种一换二的损失虽胜如败,一众黑甲将领全都愤霾不平,纷纷讨令追击望月军一血耻辱,但大家很快发现,比起一万袍泽的折损更让他们心头沉重的是,在这一战里,为了救出一队被俘虏的百姓,澹台长子深陷重围,战死沙场”
“虎父无犬子,澹台英的这个长子在敌阵中一直杀至伤重力尽,只看他娘亲给他的那柄断成两截的祖传宝刀,就可知他作战勇猛,但等到这个少年的尸体被抬进帅帐,拓拔战和将领们惟觉痛惜,既无颜以对澹台英的在天之灵,也不知该怎么向亲自把爱子送上战场的澹台英之妻交代”
“当日,拓拔战亲手清洗澹台长子的尸首,再以大将之礼隆重装棺,又派出一队部下扶柩归还澹台家,为此,拓拔战还手书一封,把澹台英父子阵亡之事告知皇帝,请皇上追封厚赐澹台一家,皇上闻知后也痛心不已,立派钦差去澹台家安抚,追封与棺柩同时送至澹台家,看到长子尸首被送回,性烈不让须眉的澹台英之妻当场软倒在地,夫死子亡,算是血海深仇,可她看着扶尸大哭的次子和幼子,再也説不出让第二个儿子赶赴战场报仇的豪言,可如此深仇,又怎能不亲手报回?于是,年仅十五的澹台次子在父兄尸骨前再立血誓,当夜就要离家参军,澹台次子的忠勇不但使护送灵柩的那队黑甲骑军为之震动,也感动了奉旨前来安抚的钦差,这钦差取出随身配刀,赠予澹台次子,见次子去意已决,澹台英之妻也无言劝阻,含泪去为这刚成年的儿子收拾行装,为免再有不忍言事,澹台英之妻召集家中所有轻壮男丁,命他们随次子一同前去,临别时,澹台次子先哄慰了大哭不止的幼弟,再想满脸苍白的娘亲拜别,看着澹台英妻子浑身发颤,咬唇出血的模样,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一次,澹台英的妻子其实万般不忍”
“见澹台家又一个儿子赶至军中,拓拔战即刻下令,从澹台次子入营一刻起至上战场,身边不得少于一万黑甲护卫,这一次不但是拓拔战,黑甲将领也全都下定决心,决不能让澹台家再有一个儿子战死沙场,否则,诸将还有何面目以对澹台一家?”
“与望月军的交锋愈见激烈,望月王兵分三路,两路劫掠百姓,一路牵制,且往契丹境内不断深入的卑劣战术使拓拔战深觉棘手,为夺回主动,兵力不足的拓拔战却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同样分兵三路,他派出两队各为两万人的轻骑军,追寻那两支在契丹境内劫掠的望月军,他下令这两路轻骑,一遇见劫掠百姓的两支望月军,能战则战,万一不敌,也要紧咬其后,衔尾追杀,使他们无暇加害百姓,同时派出快马回报,拓拔战自率余下的五万黑甲继续追击望月王十万人马,但这一次的追击只是幌子,拓拔战真正想先剿杀的是另两路望月军,当然,拓拔战把澹台次子留在了五万人的本队,并叮嘱这少年郎不许离他寸步”
“望月王是个疑心极重的人,见黑甲军的追势越来越凶狠,而另两路人马连着几日送来的俘虏越来越少,他立觉事有可疑,暗中派出斥候联络,得知拓拔战分兵,望月王大喜,因为他很清楚,凭二十万望月军,就算能一口吃下十万黑甲,也会损伤惨重,所以他之前的布置就是为逼拓拔战分兵,再把黑甲军各个击破,不得不承认,这望月王虽然狠毒卑劣,可他确实堪称拓拔战平生劲敌,两军主帅用的都是分流而击的计策,兵道对诡谋,剩下的就要看谁能抢得先机,但拓拔战在此战中却有先天一失,那就是地利,因为望月王一直在契丹境内行军,两军一前一后,一追一走,又同时紧盯对方各路分兵,看似机遇相等,但拓拔战追上望月军时,望月军可以选择继续潜逃,可若望月军掉头反扑,拓拔战的选择就只有迎战,否则,望月军就会毫不姑息的把屠刀砍向离战场最近的契丹州城”
“于是,望月王拉着本军连赶十几日路程,故意远行到两军分出的兵马都不可能及时赶至的数百里外,望月王的十万本军才原地列阵,以逸待劳的等着黑甲军,这一次,他用上了更卑劣的手法,他再派一千刀斧手把军中俘虏的所有契丹百姓押至一处山丘,待拓拔战的五万人追至平原,望月王先让黑甲骑军看到山丘上那些被捆绑着的百姓,再冷森森的告诉拓拔战,但有一名望月军被杀,他的刀斧手就会立刻杀死十名契丹人,给望月军偿命!见识到望月王越来越下作的不择手段,黑甲骑军又惊又怒,可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十万望月军已叫嚣着杀来”
“呀呀呀!”猛听到这里,憋红着脸一个劲跺脚,总算硬忍住没有再插嘴,灵堂里的人早听得入神,谁都无暇去看他,智也屏息凝神,听着完颜盈烈嘴里説出的每一个字。
“这是一场最不公平的恶战,每有望月军倒下,山丘上就会有人头滚落,但望月王这阵前杀俘的手段还有更恶毒的用心,因为他并不指望以刚硬凶狠闻名天下的黑甲骑军会因此束缚手脚,也清楚拓拔战不是那种会在战场上讲究妇人之仁的对手,他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要让黑甲全军失去理性,在把一千名刀斧手派上山丘时,望月王已冷酷的决定要把这一千人都当成获取胜机的弃子”
“果然!这种彻底受制的被动使每一个黑甲骑军都红了眼睛,听到山坡上一阵阵响起的惨叫,大家拼了命的向山丘上冲,全不顾将领们在身后大喊着列阵迎敌的号令,山丘眨眼就被攻陷,上万名黑甲一拥而上,把一千名望月军刀斧手剁成肉泥,救下幸存百姓,黑甲骑军便要趁势反扑,但在坡下竭力收拢阵形的拓拔战和将领们忽然发现,这其实正是望月王处心积虑所侯,重创黑甲的机会,因为望月军阵中,等待多时的弓箭手已一起引弓,无数支箭矢暴风般汇集,倾射山丘,几息间隙,已是连续数次万箭齐射,在这种席卷而过的箭雨倾注下,山丘上的契丹百姓和黑甲骑军无一生还”
“恶战在此时才真正开始,望月军直扑遭受重创的黑甲骑军,十万骄兵重重围拢,在这等劣势下,黑甲骑军再骁勇也无力反败为胜,只能含恨后退,为保拓拔战突围,一队队黑甲骑军冒死冲锋,几经辛苦从敌阵杀开血路,为阻追兵,又有一队队黑甲骑军舍身断后,等终于突围而出,黑甲将领各个带伤,五万人马也只剩下残兵一万,低迷的士气下,将领们强打精神去安慰拓拔战,却见拓拔战面如死灰的抱着一具满身伤痕的尸体,等辨认出尸首,黑甲将领们无一例外,全都面无人色的跌坐在地”
“如果説这样的损兵折将已是重创,那这具尸体就是望月王给予拓拔战的重重一击,因为这就是澹台英第二个儿子的尸体,在这场混战中,拓拔战始终没有忘记把澹台次子带在身边,就连黑甲骑军因暴怒而失去理智,冲向山丘时,拓拔战也拽紧了想要追过去的澹台次子,严令他不得离开半步,可最后就是这道命令害死了澹台次子”
“突围时,望月军一直紧追着拓拔战,受命寸步不离拓拔战的澹台次子为掩护主帅,也因此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追杀,最后,这个和父兄一样勇敢的少年郎用自己的身躯挡在拓拔战背后,他的背上,深扎着十几支利箭,而他手上却还紧握着半柄残刀,因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还为拓拔战挡下了一次致命的刀砍”
“是日,拓拔战写下了两封手书,第一封是给皇上,书信里,他请求皇上,用他从前所有的军功为澹台次子换取一份厚恤,并请皇上下旨,即使契丹所有男丁都需披甲出征,也不得再让澹台家最后的男丁从军”
“第二封书信,拓拔战是蘸着自己的鲜血写下,这一封书信是写给澹台英的妻子,信中血淋淋写满的只有同一个字—愧!”
第一百令六章:囹圄少年(激)()
“血书写毕,拓拔战便要派人把澹台次子的尸首送返他家,一场战争里,竟要往同一名部下家连送三次噩耗,这种惨事令拓拔战也迟迟无颜开口,同样,他的部下谁也不愿接这送归尸体的差使,大家纷纷求告,宁可立即去和望月人拼命,也无脸去见澹台家的寡妇幼子,最后,拓拔战只得颁下军令,命之前两次去澹台家的部下再去这第三次,这个倒霉的人就是图成欢的得力部将拉木独,接到军令,拉木独险些当场哭了出来,临去前,他还告诉图成欢,只后悔自己没有早diǎn战死在沙场上”
“巧的是,皇上派往澹台家的也是上次那名钦差,路上遇见拉木独,那钦差苦着脸説,这一次真是连皇上都想不出该怎么安慰澹台英的妻子了,所以除了颁下装满几辆大车的封赏,和御免澹台氏幼子兵役的圣旨,皇上只有一句话告诉澹台英的妻子;只要契丹国脉不断,便保澹台家世代荣华”
“可就算是带着这等厚重殊荣,拉木独和钦差还是深感此行无地自容,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而当一行人拖曳着来到澹台家时,却发现澹台英的妻子早等在门口,一看见车队,她踉踉跄跄的上前,焦急的辨认着车队中的每一个人,从第二个儿子也出征的那一天起,她每日一醒过来就要站在家门口,日日盯着门外看,不到深夜不肯回家”
“一看见车队中的那具棺柩,澹台英的妻子立刻尖叫起来,她紧捂住自己的双眼,发了疯似的往后退,拉木独后来跟袍泽説,似他这种数不清已杀了多少人,心硬如铁的杀胚,在听到这阵痛彻心肺的尖叫时,也突然毛骨悚然”
“尖锐的叫声惊动了街上的往来行人,随后,他们便看见,几十名契丹最骄傲的黑甲骑军,同时曲膝半跪在那个疯一般尖叫的女人面前,以拉木独为首的这一队黑甲骑军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突然向澹台英妻子行下这最庄重的军礼,但他们都觉得,必须在此时做些什么,即使安慰不了这个女人,至少也要以此表达他们心里的歉疚”
“澹台英的妻子用尽力气尖叫,她根本看不清面前这队黑甲骑军在向她行跪拜军礼,也听不清拉木独和钦差在她耳边説了些什么,却突然跪倒在拉木独面前放声大哭,她哭求拉木独,不要再进她家,不要再让她仅剩的幼子去参军”
“这个女人其实坚强烈性,在得知丈夫战死时,她可以强忍悲痛让长子去战场杀敌,因为这就是将门遗孀应有的刚烈,长子死后,她也还能再一次忍住悲痛,任次子再上沙场,但在看到装着次子尸首的棺柩时,澹台英妻子的神智就已彻底崩溃,她以为,这些人是要把自己的幼子也征召从军,所以她跪在拉木独等人面前,大哭着向他们使劲磕头,又一遍遍的狂喊,我三子才九岁,我三子才九岁”
“费了很大的力气,拉木独和钦差才向她説清楚来意,还説连皇上都亲下旨意,绝不让她三子从军,澹台英的妻子长松出口气,却瘫倒在次子的棺柩上哭泣不止,拉木独和钦差忙把她搀扶回家,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战死,连家丁仆佣中的轻壮男丁也随着澹台次子在战场上一同战死,澹台英阖府上下已无一名轻壮男子,拉木独和钦差便出面帮她家安排儿子的后事,布置葬仪时,拉木独把拓拔战的血书双手捧给澹台英的妻子,可她连看都不看,直接就把信撕成了碎片。”
“拉木独又惭愧又尴尬,可面对这样一位失去丈夫的妻子和连丧两子的母亲,再多的安慰和补偿也无济于事,所以他只能和钦差低着头走开,这时,拉木独看见澹台英的幼子,年方九岁的澹台麒烈正跪在父兄的灵位前,拉木独惊异的发现,这个前两次都抱着棺柩哇哇大哭的九岁xiǎo孩,这次居然一声都没有哭,而且还瞪大了眼睛看着三柄随父兄尸体送回的断刀,拉木独吃了一惊,他担心这个xiǎo孩伤心过度,忙过去抱着xiǎo孩,低声的哄,他告诉xiǎo孩,如果心里难受就使劲的哭出来,如果把悲痛硬憋在心里,只会憋伤身子”
“澹台麒烈转过头,这个九岁xiǎo孩説;我已经是澹台家最后一个男人了,所以我不能哭!听到这xiǎo儿説出一句深沉得与年纪全不相符的话,拉木独忽然慌了起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九岁xiǎo儿肯定想去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可他还只有九岁啊?
拉木独白着脸告诫道,皇上和拓拔战一齐下令,绝不让澹台家再有男丁去从军!
九岁xiǎo儿看了他一眼,diǎndiǎn头,拉木独刚喘出口气,这xiǎo儿已走到娘亲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又再次开口説,他要去报仇!大家都被这xiǎo孩的话给吓坏了,澹台英的妻子立刻一个耳光重重打在幼子脸上,然后一下把他抱在怀里,大哭着警告儿子,如果他敢再提报仇二字,娘亲就立刻死在他的面前,不但是她,拉木独和钦差也吓得围着这xiǎo孩团团转,又是唬又是骗。
xiǎo孩不再説话,却很懂事的抱着娘亲,让她不要xiǎo心身子,不要再伤心。这种异乎寻常的老成让拉木独怕了起来,又不敢再去提醒伤心欲狂的澹台英妻子,不过他认为,只要自己立刻带队离开,就算这xiǎo儿真动了什么心思,在无人领路的情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