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重重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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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大人你们这是干什么?”胡秉纯没想到自己刚才只是打了一个盹醒来竟是这副场景。
温功礼冷冷一笑,“干什么?难道胡公子看不出来吗?”
“公子别跟他废话了我们一起杀出去!”
“你以为你们跑得了吗?”方乾十分轻蔑地看着两人。
“那就试试!”王显挽着胡秉纯提刀正准备往外跑,突然眼前一阵模糊,感觉脑袋快要把身体给压垮,胡秉纯也与王显一样,如坠雾中,眼前的人似有似无,忽然出现忽然消失。
王显经验老道,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指着桌上最后的酒壶,“你们给酒里下了药?”
“当然,你们两个早已如惊弓之鸟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要是直接抓人我们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必须先想方设法靠近你们让你们放下戒心然后找机会下药以保证万无一失,今天还专门请来了章太伯就是要让你们彻底放下防备!”
“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可我们岂是这么容易屈服的!”
胡秉纯赤手而起,挥着拳头往温功礼挥去,刚起一步只觉血流上冲,全身无力,王显挥刀而起也与胡秉纯状况一样,全身酸软没有力气。
“都跟你们说了刚刚酒里下了药,现在药性正好发作,你们两人现在就算是一只老虎那也是一只睡虎”。
王显和胡秉纯紧咬着牙关恨得咬牙切齿,他们都没有想到温功礼伪善的背后竟然会是这样一副凶残的皮囊,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把他俩个给绑了”,温功礼似乎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着他们两个去邺城领赏了。
方乾与太守府的衙役一起冲上前去想要把二人摁在地上,胡秉纯与王显不肯束手就擒,用尽力气起身与衙役搏斗,可温功礼在酒中下药极猛,虽然不是致命的毒药,但却能让人全身无力失去抵抗昏昏嗜睡如同死人。
胡秉纯与王显如同两只被砍掉双爪的老虎,捏拳劈掌之间毫无力道,犹如孩童一拳打来虽然用尽力气却好似挠痒,根本没有任何攻击之力,方乾一脚踢翻胡秉纯,反身一拳又直击王显胸膛,瞬间将两个已无缚鸡之力的人给当场擒获,一群衙役冲上来立马把两人给绑得严严实实的,温功礼在一旁甚为得意。
“温大人既然事已办妥老朽这可就功成身退了!”这章太伯一把年纪却还没有活个明白,贪功念赏,为老不仁。
“章太伯你放心你的那份功劳本官随后便奉上,告辞!”
温功礼辞了章太伯,叫来方乾,“你赶紧派人送信到邺城给大将军冯朔,让他前来押人!”
“是,那他俩现在是关在太守府还是监牢里?”
“大牢人多眼杂,还是关在太守府吧,一定要多派些人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们俩给跑了!”温功礼虽然贪图富贵,但也知人心所在,难免遭人嫉恨,唯有在太守府不但安全还不会落得残害忠良之后的骂名。
两人恍恍忽忽被衙役捆猪一般捆到了柴房,药劲还未过去,两人被扔到地上之后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外面夜黑无色,一片沉寂,而腿脚都还被紧紧捆着。
“公子你怎么样?”
胡秉纯使劲摇了摇头,“没事儿,只是这药劲实在是太猛了,竟让我们睡了大半天,真没想到那温功礼竟是如此卑鄙小人,原以为在临城碰到了一个忠义清廉之人,却是个十足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公子涉世不深,自然不知道人心险恶,这也不能怪你!”
胡秉纯像一只毛虫一般在地上蠕动着靠近门后,隔着门缝往外面仔细一瞧,虽是黑夜,但隐隐能看到院子里各个角落都是手持棍棒刀枪的衙役,又蜷缩在地上滚了回来。
“外面守卫森严,我们的手脚又被绑着要想出去恐怕有些困难,要是等冯朔来到临城我们可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若天要亡我二人那也没有办法,既然没有办法,不如睡上一觉明日再想”,王显说着往后倒下闭目养神。
“显叔你在这种关头还能镇定自若,真是让秉纯佩服!”
“我随大都督出生入死大大小小打了将近一百来场战,无数的同袍在我面前倒下,王显能够活到今天相比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已经不知道幸运了多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只是可怜了公子你年纪轻轻可能就得跟着我一起被押到邺城问斩,王显对不起大都督!”王显言罢双泪横流,望着低矮的屋顶叹息。
胡秉纯突然望着窗外的黑夜发起了呆,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恐惧,而是他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他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然后又向王显索求答案,“自晋惠帝元康元年爆发八王之乱以来,天下之乱已经两百六十多年,到如今变成齐、周、陈三足鼎立之势,其黑暗之程度古今莫比,战争与杀戮给百姓所带来的伤害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天下受其苦久矣,而其事态并未有结束的迹象,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和平相处,非得拿起刀枪拼个你死我活,就算是最后成了天下之主,可后世子孙为了他们所抢夺来的东西还不是自相残杀落得灭族绝根的下场,这争来争去的意义到底又是为何?”
“贪婪,凶残,私欲,也许这就是隐藏在人性深处最阴暗和丑陋的东西吧,只是公子的心被正义和善良所裹挟所以控制住了心中的这些恶魔,但是很多事情谁又预料得到呢?”其实在王显的内心也早已厌倦了这个打打杀杀你争我夺的世道,可是你不去惹麻烦,麻烦仍然会找上你,对他而言,为了不被命运的洪流所要挟,他只有迫不得已地去抗争。
第9章 深明大义()
胡秉纯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天性固然是一方面,但周遭环境的压迫也是不可忽略的,以前我是都督府的二公子,所有事情都有我的父兄在外面撑着,使我得以保留了人性当中最纯真的东西,甚至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伤害,可自从邺城发生变故以来,直到现在,我已经连杀了很多的人,手上沾满了肮脏的鲜血,这都是环境的压迫使我不得不改变”。
“可公子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你若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该杀之人,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我自幼对生命充满敬畏,因为知道他的珍贵,可是他们为什么非得逼着我去毁掉这些珍贵的东西呢?”
“不敬畏生命的人他们的生命也不值得敬畏,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的!”
胡秉纯与王显躺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胡秉纯像是对自己以前人生观的反思与拷问,而王显则更像是一个历经世事看透一切的得悟之人,慢慢地两人竟都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完,两人便被外面的声音给惊醒。
“夫人你不能进去!”外面的衙役把温功礼的夫人徐氏以及她的两个丫鬟给拦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进,老爷让我来给里面这两人送点东西吃,免得他俩被饿死了,你也不想到时候大将军来就看着两具被饿死的尸体吧?”徐氏一改平日温和之色,语气十分严厉。
“可属下没有接到太守大人的命令,这恐怕”,那衙役从未见过徐氏用如此强硬的语气与下人说话,因此声音十分低沉。
“难道你担心我进去把他们两人给放走不成?再说了你们这里这么多人守着我就算是把门给打开了他们难道还能从院子里飞出去不成?”
那衙役也觉着有理,心想徐氏与他二人非亲非故,不可能把他们放走而让温功礼受累,而且就算想放走他们,可这里这么多人是如何也闯不出去的。
“好吧,夫人请进!”
那衙役把房门打开放徐氏及两名丫鬟进去,立刻又把门给锁上。
胡秉纯和王显听得刚才外面的对话,见徐氏见来只是闭目无视,那徐氏突然从身上拿出一把小刀径直走到两人旁边然后抓起胡秉纯手上的绳子从他后面给割了起来。
“你要干嘛?”胡秉纯像是受到电击一样把手给缩了回去。
“嘘,不要出声,胡公子和王将军千万不要误会,我夫君贪图富贵想要抓两位向朝廷请赏,可我不能坐视他成为不仁不义之人,背上残杀忠良的骂名,我现在就放了你们”。
王显与胡秉纯将信将疑,面面相觑,“可外面这么多人你就算是放了我们恐怕也难逃温功礼的魔掌”。
“两位放心,我都已经想好了,待会你们穿上我这两个丫鬟的衣服随我一起出去,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试,王将军与胡公子可敢?”徐氏一边给两人割断绳子一边探听两人的意思。
“有何不敢,反正是死,就算是你们要耍什么花样最后不过还是一死!”
徐氏割断了胡秉纯手上的绳子,胡秉纯自己扯起了脚上绑着的绳子,然后给王显也解开。
“夫人好了没?”
“马上就好,快了!”徐氏一边走招呼着外面一边催促二人与两个丫鬟交换衣服穿上。
四人换装完毕,胡秉纯与王显把碗里的饭菜倒在地上把空碗放在了食盘上,徐氏脸色有些紧张不停地呼着气。
“夫人不要紧张,你只管大胆出去就可以了!”
“要是待会儿被发现你们就挟持我做人质!”
徐氏如此说话,令胡秉纯与王显十分诧异,他们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但对徐氏的怀疑又明显减轻了许多。
徐氏将房门打开一半,胡秉纯与王显低着头用手将脸挡住躲在徐氏后面,徐氏出了门故作镇定,心里却紧张得怦怦直跳,大步前走,她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个小小的院子竟会如此之长,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却始终走不出去。
“等等!”
徐氏和胡秉纯、王显三人都被身后衙役的声音给吓住。
那衙役走近徐氏,往胡秉纯和王显看去,总觉得两人有些怪异,还老是用手挡着脸庞,眼看情势紧张,一向温婉的徐氏突然大声呵斥,“放肆,她们两个都是我的丫鬟,你这样看着她们难道是起了非分之想?”
那衙役被徐氏的话给吓住,“夫人恕罪,属下不敢”,说完连忙退下。
徐氏壮着胆子加快步伐走出了院子。
“我怎么觉得夫人今天有些怪怪的?”旁边一名衙役摸着脑袋望着徐氏慌张离去的背影满脸怀疑。
“怎么奇怪了?”
“夫人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十分温和,从未见她对谁大声说过话,而且刚刚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有些紧张!”那看守说着又摇了摇头。
“不好”,那衙役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转身打开柴房跑了进去,只见跟着徐氏一起进来的两个丫鬟身上被脱掉了外衣一起蹲在地上,那衙役拽着一人的肩膀连声质问,“怎么会是你们,这里关的两个人呢?”
那两个丫鬟被衙役那张惊恐和愤怒的脸庞吓得铁青,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那衙役已然明白,一边往外跑一边连声大呼,“不好了,犯人跑了,快追!”
院子里看守的士兵闻声风动,一起追了出去,温功礼和方乾闻声跑了出来,抓着其中一人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刚夫人放走了那两个要犯!”
“你说什么?一群饭桶,还不快追!”方乾气得一脚踹在那人身上,紧跟在后与温功礼一起追了出去。
其时胡秉纯和王显还并未走出太守府,外面的人闻听里面的呼声连忙行动起来,从府外冲了进来,这一前一后很快就把三人围堵在中门的庭院。
“夫人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是在把我架到火炉上往绝境里推你会害死我的!”
温功礼又气又急怒不可遏,指着徐氏一顿数落。
“夫君,你这样做才是在把自己往火炉上架,把自己逼到与天下为敌的绝境,妾身所做只是为了让夫君不被天下人唾骂!”徐氏义正严词,到了此时反倒不惊了。
“妇人之言,这天下都是陛下的,我为陛下做事怎会被天下人唾骂?要是大将军来到临城发现胡秉纯和王显已经逃出了太守府非但我这官位保不住,恐怕这项上人头也得离身,等我捉回他们两人再来收拾你,来人,把夫人给我带下去”,温功礼说完便让一旁的两个家丁强行把徐氏给带了下去。
“公子怕吗?”
胡秉纯冷冷一笑,“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好,待会你只管去捉温功礼,我来清除周围的障碍!”
两人背对着背,赤手空拳,扎腿虎视。
“给我上!”方乾一声令下,率先奔出,其余衙差家丁统统群起而攻,从四面八方相围。
王显迎面向前,如猛虎上树,冲天而起,一脚将最前面两人踢翻在地,突然又如蛟龙下海,一记猛拳打得旁边三人眼冒金星,脑袋开花。
方乾挥刀砍来,王显稍退一步伸出两掌把他兵刃夹在中间,然后顺着刀身前推,直到方乾身上,两只手腕猛然打去,震得方乾胸上肋骨嘶嘶作响,连番后退。久经沙场茹毛饮血,取敌之头如摘瓜削果的王显面对这群表面上维护一方治安实则只会欺压百姓之小徒犹如原上踏马雪中踩痕,只是以多压少群起而攻才让王显稍感吃力。
胡秉纯望了一眼站在人群之后悠然自得的温功礼,直冲而去,很快便涌上来一群衙役把胡秉纯挡住,胡秉纯飞身一脚踢开挡路之人,左手一拳右手一勾,揍得众人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突然躲过其中一人握在手中的刀,左挡又拍,把刀背往他们身上脑袋猛拍,所到之处一片惨叫嚎啕不止。
“快拦住他,快!”
温功礼眼看胡秉纯往他越靠越近,快要冲到面前,顿时慌了手脚,嘶声力竭地呼叫衙役挡住胡秉纯,瞬间十几个人蹿出来乱刀砍杀,胡秉纯越战越勇,横眉冷对,握紧刀把左砍右杀,紧咬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