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血:狼烟再起-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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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借着微光,勉强略能辨物。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见前方林中密密麻麻皆是人影!
张恕心中一凛,忙蹲伏草中,一动不动。自己跟踪那黑衣人,定然已被发现,却埋伏下这许多人!
可是过了半天,那些人影一动不动,林中也无半丝动静。张恕心中狐疑,这些人定力倒强!莫非并未发现自己?他略微起身,模仿野鸟鸣叫了几声,林中仍无动静,也无鸟鸣相和,看来这外来的野鸟在此没有亲友同类。
张恕将宝剑插入土中一旋,挖出一块泥土,抓在手中,向人群中掷去。沙、沙、啪、啪几声碎响,仍无半点人声。这过分的寂静,实在令人发毛,张恕稳住心神,暗忖道:莫非并无人在此,是自己吓唬自己!
那密集黑影却是何物?
得!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提起宝剑,壮着胆子,向着距离最近的一个黑影,缓缓踏草潜行,随时防备有人暴起伤人。此时看得更加分明,那黑影隐身树后,一人来高,静静伫立,好像叉手腰间,手按刀柄。只是站得如此笔直,是想伏击呢还是在站岗?
什么人如此托大!
张恕缓缓移到树后,已将宝剑伸到那人脸旁,他仍然一动不动。嘿,这人若非养气的功夫了得,定然是个瞎子!总不会站着睡着了吧?张恕将剑身在他脸上轻拍,当的一声轻响,宝剑像是触及硬物,绝非肉身!
他娘的是个石头?惊吓老子!
张恕暗骂一声,松一口气,自己也奇怪,在这阴森暗夜之中,为何张口就是粗话,直想骂人!拿宝剑又在他脸上重重一撞,声音更是响亮,是个石头无疑!
收起宝剑,一步向前,仔细看来,眼前乃是一个石像,武士造型,像是黑石雕就,用手一摸,雕工精良,石质细腻。
查看其他人形,都是一路货色,并无一个真人。造型文武皆有,有的是陶土烧成,有的是黑石雕就,漫山遍野,数量极多,点数到数百个,仍然数不胜数。张恕也就作罢,也不知什么人放这些假人在此?
平白无故吓唬人!
张恕忽然想起,罗洪曾经说过,他家中藏有一本古册,好像讲的是古往今来生死礼仪。以前的王公贵胄视死如生,多以陶俑陪葬。呀,莫非此处是个大坟不成?
只是陪葬陶俑理应埋于地下,因何阵列地上?弄得此处阴气耍秀笔歉龉砹耄�
终于走出假人怪阵,前方是个山梁,树木矮小稀疏,月光之下,只见到处怪石嵯峨,像是野兽獠牙。能行人处,十分狭窄,两侧危崖峭立,下望胆战心惊。时有阵风袭来,似有玄石晃动,嘎嘎作响,弄得人心惶惶,脚下似也有些站立不稳。
真是人鬼皆愁,端的是个险要去处!
小心走过数百步山梁,一座孤峰就在眼前。远看体量比那鬼岭稍大,到处林木森森。最高处似有一方巨石压顶,高高在上,十分突兀,像个硕大官印。石上几棵大树,顽强生长。张恕十分狐疑,这样的所在,哪像个有人的样子!那黑衣人更是不见踪影,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却向哪里寻找!
呀,莫非中了他人调虎离山之计?马休切莫要有什么闪失!
又一想,王俊少年老成,为人持重,又兼武艺出众,心下也就稍安。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且前往一探,再无人影,马上返回客栈。
张恕在林中穿行,只向着那山顶石印前进,幸喜林木不似鬼岭那般浓密,时见月光如水,光明万丈。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看着那巨石越来越近,只在不远处,形体更显硕大。钻出一片小树林,忽听嗡嗡之声。
初闻疑似黄蜂齐鸣,凝神细听,又仿佛闹市之中,千百人窃窃细语,时而声音高亢,像是鬼哭一般。
若是胆小之人,闻之定然心旌动摇!
张恕牙关一咬,哼,心正不怕妖邪,什么邪魔鬼祟,倒是要探个究竟!他脚下加劲,行走得更快,嗡嗡之声似又细不可闻。张恕时左时右,寻路而行,绕过一个石壁,忽见石印之下似有灯光,那嗡嗡之声又起。
呀,何人夤夜在此?
莫非幻境不成?
张恕凝了凝神,重又抽出宝剑,加了小心,脚下疾行,终于走近石印之下。那巨石崖高十丈,边缘像刀切豆腐一般齐整,真是造物之奇!
石崖之下,地势甚是平整,石砾甚多,几乎寸草不生。数不清多少间茅棚聚在一起,皆用木棍支撑,并无墙壁。茅棚之中密密麻麻皆是人影,灯光从人群头顶透出来,闪烁不定,拉长了人影,在夜色下甚是诡异。
那嗡嗡之声又起,原来是众人齐颂,说得含混不清,也不知甚么意思。
搅得人头疼!
在一棵大树后隐藏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他,张恕蹭蹭蹭几个纵跃,悄悄混在人群最后,仔细观瞧。看穿戴,这些人不过寻常山民,清一色男丁,年纪多是青壮,偶有几个老者,神情俱是十分虔诚。
忽然,众人念诵声又起,夹杂些方言土语。听了半天,张恕勉强听懂,心中大惊,怎地听着耳熟原来念诵的是: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心归‘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身随‘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口念‘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得大智慧,得大精进!为修人,修人非人,畜生道;为同人,同人真人,福泽道;为上人,上人寿人,彭祖道;为天判官,判官神人,太平道;为通天,通天齐天,长生道;长生极乐,永伴‘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得‘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大护持
这些咒语并非第一次听到!
回想当初离了那临津小县,张恕被姜婷儿骗上渔船,沿着胡苏古河东行。夜泊河边小镇,曾遇疯汉,那人不知受了什么蛊惑,念诵的就是这般咒语!当夜在那乡村大院中,也曾见识邪魔外道,号称什么“极乐道”!
怎么,这荒诞邪宗竟蔓延开来,到处开枝散叶么?
真是愁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汉法事()
应怜愚氓心。
蒙昧使人愁。
张恕心情十分郁闷,细思这邪宗真是可怖,简直像瘟疫一样!只是,瘟疫毁灭肉体,邪宗蛊惑灵魂,难道这就是客栈老板娘所说的“法事”?
但愿她家相公不在其中的好!
张恕想挤到前面看个究竟,无奈人群密密麻麻,水泼不进,只好在人群边缘悄悄挪动,也无人注意到他。转过人群侧面,终于看得清楚,茅棚最里侧有一片空地,几根棚柱上明灯高悬。空地中央是一几一榻,几侧挂着布帘,榻在几后,上面斜倚着一个人,榻后挂着一幅硕大画像,足有两人来高。
那画像画得甚奇,一人身形瘦长,打扮得仙风道骨,身上金袍闪耀,脚下祥云缭绕,似是凌虚飞行,脑后霞光万道,好似旭日初升,看那人的长相,张恕又是一惊,暗道邪门!
画中人却是蒉四儿那厮!
此人心术不正,行为不端,被郭大哥驱逐之后,仍不忘招摇撞骗,那次还冒充金丞相公子,被自己撞破
怎么,此刻倒成了神仙一般人物?
再细看榻上那人,张恕不看便罢,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
此人颧骨高耸,两颊内陷,目光斜视,不停游移,两撇鼠须尤其醒目,正是在魏无忌府中遇到的那个王干!
张恕想起韩嫣所受委屈,恨不得一刀把他剁了喂狗!暂且强压下满腔怒火,倒要看看这厮耍什么花样。
忽然有一人上前,看身形正是自己追踪的那黑衣人。他凑到王干耳边说了句什么,王干怒道:贼婆娘,屡次三番催个甚么!让她等着!
张恕恨得牙根发痒,哈,老天毕竟有眼,如此机缘巧合,让我遇到这一对贼夫妇!
王干清了清嗓子,侧身冲蒉四儿画像施了一礼,言道:“我闻‘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教诲,三更时分,阳气初生,万籁俱寂,诸神退隐,正是吾辈修炼精进之时。诸位道友准时到此,足见虔心,定得‘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庇佑,修人早为同人,同人早为上人,上人早为天判官,以至通天极乐,福泽永生!”
胡说八道、装神弄鬼!
张恕又想骂人。
蒉四儿何时摇身一变,成了‘无上圣师’,一肚子坏水儿,还他娘的‘光明至正’,分明是邪宗教主!
张恕十分纳闷,心中沉甸甸,有些堵得慌。
“请王上人救苦!请王上人赐福!”,数百人一齐呐喊,倒吓了张恕一跳。
王干伸出一只干巴巴的手,示意大家安静:“诸位生此末世,罪孽深重,生也是苦,死也是苦!土地拖累尔等,官府盘剥尔等,盗匪欺压尔等,天灾祸害尔等,老幼吸食尔等!生也是难,死也是难”
丧气!
“光明却在哪里?”,王干声音愈发邪性,仿佛来自地狱游魂。
“无上圣师!”,群氓异口同声,王干甚是满意。
“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人群中礼赞之声此起彼伏,直听得张恕毛骨悚然。
王干抬起一条腿,小腿上面裹着一条白粗布,正是拜张恕冷月锯所赐。他咧咧嘴,十分悲悯地说:“王某虽为上人,然道行浅薄,只有这颗赤心,无时无刻不和诸位在一起,求无上圣师庇佑消灾避难!”
“前月十三,鱼老七遭晴天霹雳而死。前日‘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托梦示警,本月月圆之日,又将天降霹雳收人,诸位之中必有人遭难送命。”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静得怕人。
“王某心急如焚,恍恍惚惚升在半空,正于半路接住那降灾雷神。我虽然百般哀求,雷神只说天命难违,本上人叩头不已,都磕破了头皮”
张恕暗骂,你这龌龊奸徒胡说八道,你既然浮在半空,却在哪儿磕碰的头皮,那日在魏王府中跌破头皮倒是不假!
“雷神终被感动,叹道‘终须劈倒一人方能交差’,王某愿代众人受难!只见一道闪电,我便人事不省,待醒来之时,仰卧荒野之中,小腿几被刺穿!”
张恕心中冷笑,早知道把这厮脑袋拧下来,看他如何胡说!
“我等拜谢王上人厚恩!”,人声鼎沸,跪拜不已。
张恕惊诧万分,王干那些鬼话只能骗鬼!这些蠢人怎地如此容易受骗!
“尔等向左手边看看,那是你的兄弟,向右手边看看,那也是你的兄弟!”
“启禀上人,右手边是俺老爹。”
“呃,非也,今生是你老爹,往生是你兄弟!”
这厮巧舌如簧,倒会胡编!
“我们都是兄弟,兄弟相亲,其利断金。我们相亲相爱,同听‘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教诲。他老人家手指之处,高山变成平地,大海变成良田,大火也会熄灭,冰峰也会温暖!”
张恕心中那个气啊,这厮一派胡言!
“今日圆满,日日圆满,谁能圆满,只待有缘。无上圣师,赐尔圣果,离苦得乐,尽情欢愉!”,王干声音逐渐高亢,变戏法一般变出一盆药丸。黑衣人赶忙接过,分发给诸人。
那药丸个头儿甚小,通体发黑,领到的人如捧金丹,赶忙吞下。张恕也接到一丸,稍稍一闻,便知乃是菖蒲所制!
张恕羊皮卷随身,闲暇之时,便拿出研读。也出入药店,辨识百草,日积月累,竟然长进不少,于医药之道竟然远胜一般庸医了。他知道菖蒲乃是幻药,王干奸贼竟用此药迷幻众人。
果然不多时,服药之人手舞足蹈,满脸愉色,意醉神迷,口中念诵‘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更是疯狂!张恕只觉得冷风嗖嗖,后背发凉。
“我的兄弟!尔等生来罪恶随身,而不知灾祸如剑,时刻悬于头上,不知哪一天就要砍落!”
张恕目光嘲讽,畜生此言不错,小爷的冷月锯,一会儿便悬于你头上!
“王某悲悯为怀,仁义为先,设法为尔等禳之!你们念一遍礼赞圣师,便免一分罪恶,罪恶去往哪里?已吸入我肚腹之中,体内邪恶日多,累我如此消瘦,今日不得不稍稍驱之。”
说着,王干竟从衣襟下扯出一段肠子!
令人作呕!
那肠子越扯越长,在一个水盆中洗过,然后又塞回肚腹之中。众人十分惊愕,继而欢声不已,匍匐于地,礼赞上人替我们消灾!礼赞圣师救我们苦难!
王干目光忽向张恕扫来,心中不免纳闷儿,众人皆拜服在地,唯有这人站立不拜,是何道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身陷绝地()
神汉障眼法。
托言救众生。
众生迷魂,屡试不爽,怎地偏偏有人不信?倒令王干又是疑惑,又有些心虚。
也是,张恕鹤立鸡群,十分扎眼,他目睹如此龌龊奇景,早已恶心得要命,再也忍受不住,几个箭步窜到王干面前。
“王干贼杀才!还认识小爷么!”,张恕恶狠狠瞪着他,一脸凶神恶煞,嘴角撇不尽嘲讽之色。
你?!
王干大惊,啊了一声,还未等反应,张恕已扯开他衣襟,一把拉出一串肠子。
那入手感觉,极其不爽!
张恕屏住呼吸,暗骂一声:他娘的!分明是一串猪大肠,令人作呕!
他斜歪着头,一手抓着肠子,尽量远离口鼻,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诸位大哥,切莫上当!你们来看,这恶徒怎会长一副猪肠子!”
眼睛余光扫视王干,这厮站起欲溜。走了两步停下,想是腿伤未愈,疼痛难忍,四个黑衣人跑到他身旁,将他扶回榻上。王干大急,尔等蠢材,反帮倒忙,看不出老子要逃么!
张恕大喝一声:“王干,你且脱下衣物,众目睽睽之下,看你如何将肠子收回!”
王干鼠须乱颤,目光游移不定,忽然佝偻起身子,捂着肚子,作痛苦之状。他猛然牙关一咬,嚎叫一声,声嘶力竭:“这外道恶徒以幻术致我断肠!‘光明至正无上圣师’赐我神力!兄弟们,快将这外道恶徒拿下!”
有人眼也不眨,直冲过来,脸上流淌幸福,眼中喷射仇恨!有的稍作迟疑,也蜂拥而至。张恕见势不妙,一个倒跃退回王干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