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血:狼烟再起-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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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又惊又愧,自以为破阵拳法融会贯通,真真羞煞人也!窘迫中,身上早着了数棒,忽觉头顶生风,一棒猛击而至。
张恕一呆,万念俱灰。
我要死了!
不!
生死一线间,张恕暴喝一声,甚是悲怆。
陡然间杂念尽去,身如鬼魅,飘忽不定,一步一击,直刺、斜削、正砍、倒劈、横推、硬砸,不假思索,随机应变,恰到好处,正是那式“霸王绝命”!
一霎时,五六个匪徒一齐惨叫,月光下,但见血光一片,飞溅如雾,甚是奇幻。众匪如见鬼魅,表情骇异,临死仍似不信!
恍惚再一次瞧见,楚霸王兵败垓下,带二十八骑亡命乌江,匹马单枪顷刻间击杀数十百人!他也曾仰天长叹:非战之罪!何等悲壮!恩师讲得明白,“霸王绝命”,绝地反击,只攻不守,乃必杀之技。
存亡关头,潜能激发,颇得真意,威猛如斯!
张恕一阵眩晕:呀!我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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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匪久战不下,已有七分焦躁,忽闻同伴惨叫,尽皆心慌不已。瘦高那匪一声尖叫:“敢杀我兄弟!拔刀!”
众匪闻言,杀机毕露,有人将铁棒一扔,从腰间抽出短刀,短刀映月,阴森放光。也有人甚是奇怪,好似首鼠两端、犹疑不决,短刀抽出一半,重又插回,看看他人拔刀,这才短刀出鞘。
利刃在手,凶焰更盛。
一匪恶狠狠当胸刺来,张恕兀自有些发愣。
命在顷刻。
眼见幼弟遇险,三哥张礼大惊,奋不顾身一跃而起,将那匪生生撞开,忽觉肩膀剧痛,已被乱刀砍中。“啊呀”一声惨叫,夜色惊碎一地。
张家父子心惊肉跳,一分神间,张义、张智、张信俱各挂彩。
生死存亡,危在顷刻。
张恕猛然惊醒,深深自责,害哥哥们受伤,小弟之罪也!再也无暇胡思乱想,霎时间仿佛换了个人,天河溃堤,狂风肆虐,不足以说其暴烈,惊雷闪闪,烈火熊熊,不足以说其怒气。
身似疯魔狂舞,刀如厉鬼索命,刀随身进,或横或立,或劈或刺,或削或切,或撞或挺,皆因情就势,自然而然,并无一个多余动作,也看不清什么动作!
混沌归一,不见其形,大道无形;瞽叟夜行,不知其处,处处杀机。
众匪退无可退,当无可当,恰似惊涛中的沙砾,狂风中的败叶,茫茫不知归处。只能听天由命,完全身不由己。
不知何时,狂风骤歇,激流匿踪,天地间寂然无声,肃杀一片。
又不知过了多久,张铁锅父子清醒过来,只见众匪死尸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活着的几个或伏或卧,或跪或坐,哀嚎一片。
远处有一瘦高匪徒,如痴似癫,体似筛糠,惶恐无状,不过,毫发未伤。张家父子自然不知,此人擅长进攻居后,撤退当先,自然万寿无疆。
万人敌!
骇人如斯!
张恕喃喃自语,如在梦中。
适才大悲之下,心无挂碍,全不留情,那式“万人敌”竟然“不请自来”,杀得众匪好不悲哀!此时又想起“不用”二字,怪不得山中老者嘱咐再三,幸而自己功力尚浅,否则只怕再无活口!
张恕心中一阵难过。
“恕儿!”,张铁锅惊喜交集,慈爱地看着幺儿,无限感慨。
这小六儿不务正业,整日习拳弄棒,只道他年少血旺,吃饱了撑的,反正力气没处使,由他折腾罢了,不知何时竟练成这等惊天本事!
看来这废材也不是全无用处,关键时刻竟然救了一家人性命!果然天生万物皆有用,唉,俺张铁锅活了半世,今日方知无用之用!
张恕检查父兄伤势,幸而皆无大碍。张仁力战之后,累得浑身酸痛,筋骨如同散架一般,仍然挣扎着为弟弟们包扎伤口。
张铁锅不忘检视众匪,大半已然无幸,少数几个能喘气的,伤势皆是不轻,看上去痛苦不堪,有的咕哝着怒吼: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唉,人各有命,杀你在天,救你在我!张铁锅怜悯地摇摇头,为伤者用些止血草药,一边包扎,一边叹息。
突闻咣当一声,大门洞开,两个人双手反绑,被推搡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大摇大摆,鱼贯而入。
一家人复又大惊。
张恕定睛一看,被绑的竟是罗洪和乃父少风!
看来这匪徒兵分两路,罗家已然遭殃。张恕救友心切,一式“鹰扑熊挺”,袭向罗洪身后,本意声东击西,逼退匪徒,好搭救罗洪。
忽然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而来。
张恕不假思索,一个“翻身锤”击出,只觉浑身一震,已被震飞五六歩,猛然向后坐倒。张仁赶忙扶住幼弟,也被来势带了个趔趄。
“咦?”,一条大汉,面黑欺炭,死死盯住张恕,颇有诧异之色。一则想不到,这个少年进退有度,竟能接住这雷霆一击,二则他这拳法
此时,在黑大汉身后,钻出两个黑衣匪徒,他们在匪群中强挤,甚是遭人嫌弃。突然,二人身形暴起,四拳齐出,猛击黑大汉后背!
这一下变生肘腋,群匪大出意料,援救不及,忙惊呼示警。
那黑大汉倒也了得,他处变不惊,听风辨形,突然前仆,双手一撑,借势身体后腾,双脚倒踢,钻裆而过,正中两匪屁股。
两匪哎呀一声,捂着屁股,向张恕飞去,像两条大蜥蜴,形象十分滑稽。黑大汉突遭偷袭,并未动怒,心中更是诧异——这仨小子拳法乃是一路
张恕双手一拦,勉强扶住两人,低声笑道:“这式‘双阳鼎’还马马虎虎!”。
两人哈哈一笑,有些得意,美中不足的是,臀部有点儿疼。其中一人站稳身姿,四平八稳摆了个谱,对黑大汉笑道:“你这招‘野狗吃屎’练得相当不错!哈哈哈”
说话的这厮正是刘龙,另一个自然是王俊。
原来,刘龙、王俊比邻而居,习武之人,感官敏锐,睡到半夜,二人从睡梦中惊醒,不约而同出门查看。只见一群夜行人,清一色黑衣,正鬼鬼祟祟向东而去。二人便找了件黑袄,尾随而来。
王俊悄声道:“这些人定非善类,请人报官如何?”。
刘龙道:“那帮奴才,蛇鼠一窝,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求人不如求己!
于是,两人趁乱混进匪群,一时竟无人发现,见黑大汉击败张恕,便从背后突然偷袭。王俊初时还有些踌躇,背后耍奸多少有些不美!刘龙却眼神坚定,毫不含糊,他可想得开,对付这帮歹徒,用不着讲什么道义。嘿嘿,俺刘龙可是个明白事理之人,不是吗
总之,偷袭不算丢人,虽然胜之不武,无妨咱英雄本色!
谁想得到,老子不武也就罢了,还他娘的败了!这黑大汉真是个怪胎
张恕三人严阵以待,提防黑大汉发难。
不料黑大汉冷哼一声,既不理刘龙污言秽语,又没有出手的意思。他瞥见一地的匪徒和散落的短刀,不由得眉头蹙成了个疙瘩。
先前那瘦高匪徒似乎从惊恐中醒来,拖着长影晃到跟前,哆里哆嗦道:“大,大哥!”。
黑大汉望着那匪,喝道:“蒉四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蒉四儿”微露惊慌,身形佝偻,像个大虾,赔笑道:“大哥,这家茬儿硬,所以,所以。”
月光之下,看那蒉四儿,觉得面熟,张铁锅忽然想起——竟然是日间来乞讨的乞丐!原来这厮早就不怀好意!
张铁锅心下着恼,厚道之人不容欺骗。
黑大汉骂道:“蒉四儿!可记得山规?”
“记,记,记得。”,蒉四儿哆里哆嗦,形容猥琐。
“背!”
张恕看着新鲜,这个匪首不一般,有点儿意思
“是,是第一条: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蒉四儿低语,几不可闻。
把他的,要不是你作下这等腌臜事儿,倒要刮目相看呢,你确信不是罗思礼的弟子?张恕怪眼一翻,撇了撇嘴。
“第二条:孝敬父母,爱护同袍”
哎呀,我的哥,你我同门无疑,皆是圣人门生!张恕面带嘲讽。
“第三条:山中兄弟,生死一道;第四条: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第五条”,蒉四儿停顿下来。
背!黑大汉十分威严。
“第五条:对百姓使棍,对官兵用刀”,蒉四儿心中惶恐,声音发颤。
听到此处,张铁锅心中恍然,匪徒拔刀时犹豫迟疑,怪不得!原来是山规森严。再看这黑大汉,面色黧黑,相貌粗豪,像是个掏碳的,不想他腹中有此锦绣!
唉,奈何又沦落成匪?张铁锅暗暗惋惜。
“回去再收拾你!”,黑大汉突然飞起一脚,将蒉四儿踢了个跟头。
他矛头一转,目露寒光,对张铁锅道:“老人家,请你赏口饭吃,不给也罢,不该杀我兄弟!”
哼,把话颠倒说,哪里是来讨饭,分明是来要命!张恕年轻气盛,忍不住冷笑道:“这位兄台先回家歇着,明日半夜我来借足下项上之首,万勿推辞,切莫小气!”
张铁锅赶忙喝住张恕,对黑大汉温言道:“好汉!我看你相貌堂堂,仪表不俗,为何失身为匪?”
黑大汉面露轻蔑之色,一语双关:“老人家,您相貌也不差哩!您老说得在理,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世上偏有那为富不仁之徒、趋炎附势之辈!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之时,从不曾记得讲什么道理!”
眼中寒光更盛,杀机隐隐。
第十五章 子虚乌有()
嚯,你一个匪首神气什么,义正词严的,比罗先生还罗先生!
张恕听着新鲜,暗做防备。
“此言从何说起?我张家何曾为富不仁”,张铁锅有些愕然,想是蒉四儿以怨报德,搬弄是非!
罢了!张铁锅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忽然豪情万丈,招呼儿子打开东厢房大门,又对黑大汉说道:“好汉!你跟我来!”
黑大汉不明所以,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长者;忽然心中一跳,眉头紧蹙,愣神良久,这才跟了过去。有匪徒也要同往,黑大汉摆手制止,十分粗暴。
迈过几具尸身,有人呻吟着叫了声大哥。呀,这兄弟没死!黑大汉忙低头查看,见他神智尚好,伤处已被包扎,知无大碍,心中又是一动。
两人走到东厢房门口,房子朴拙而宽大,里面一字排开八个囤子。
张铁锅拉住大汉的手,说道:“好汉,这每囤粮食是五十石,这四囤你拿去!”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张铁锅一脸刚毅,那架势说一不二。
哼,老人家岂非说笑话?杀我兄弟,粮食你还保得住么,奢谈什么四囤、八囤!黑大汉双眼一眯:什么条件?
张铁锅盯着黑大汉双眸,全然像个自家长辈:“孩子,把手下散了吧,不要再打家劫舍!”
“从今往后,只要我有一口吃的,你就饿不死!”,张铁锅一脸怜惜。
黑大汉心中一震,这话怎生如此耳熟
他心中犹疑不定,仔细端详着张铁锅,此人何故如此慷慨?
定是怕了我?
可他眼中毫无惧色,倒有怜惜之色
可是,伤亡我二十余名兄弟!理当杀他报仇?只是这人怎么哪儿不对劲!
黑大汉脸上阴晴不定,善恶未知,只是盯着张铁锅,久久地,令人毛骨悚然。
时间似乎凝固,黑大汉眼中竟然流下泪来,他毕恭毕敬一礼,温言道:“大伯,待我处理些事情,再来叙话。”
黑大汉突然转身,大喝一声:“把蒉四儿给我押过来!”
蒉四儿心里发慌,不是回去再说么,怎地又生事端身形更加佝偻,像个油炸大虾,他强压住恐惧,目光游移,不忘察言观色。
“蒉四儿!我来问你,你来讨饭没?”,黑大汉直视蒉四儿双眸。
“讨,讨了”,蒉四儿目光闪烁,声音略颤。
“人家对你如何?”,黑大汉咄咄逼人。
蒉四儿眼珠转了一下,终是不敢撒谎:“给,给了,给了一篮子馒头。”
“那为何说谎!”,黑大汉一掌打去,那蒉四儿眼冒金星,嘴角渗出鲜血,半边脸肿了起来。
撒什么慌?给了说没给,还是另有不堪之语?怪不得大汉语带讥讽,胡说俺“为富不仁”。
“这,这”,蒉四儿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黑大汉怒气不息:“违我严令,仁义何在!”
蒉四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终于想起辩词:“我们挨了打可是真的!”
“挨了打活该,先别说那个!”,黑大汉对那篮子馒头耿耿于怀。
张家父子现在明白,这蒉四儿是假乞丐,真探子!自家真情相待,实在不解这厮为何恩将仇报,搬弄是非?
“王六甲、王六丁、王六乙!给老子滚出来!”,黑大汉目光如炬,一声大喝,犹如雷震。
三个匪徒胆战心惊地从人群中挪出来。张恕等认得,这些兔崽子,正是白天那几个“生意人”,不用说,也是匪帮的探子。
黑大汉喝道:“瞧你们和蒉四儿一唱一和,说得像他娘真的似的!”
张恕心想,这几个匪徒白天来踩点儿,吃了一顿老拳,回去定然信口雌黄。
“大哥,我们知错了”三人低头嗫嚅,状甚可怜。
“说!为何撒谎?”
“这”,三人看看蒉四儿,面露难色。
不说是吧?
黑大汉目露凶光,举起了左手。
突然,黑大汉轻舒猿臂,左手压肩,一搭一送。那匪一声惨叫,飞出数尺,臂膀低垂,微微晃悠,像是一条腊肉,随风飘摇。
肩关节已被卸掉!好霸道的擒拿术。
“王六甲!说!”,黑大汉下令。
王六甲默然不语,竟然十分硬气。张恕心想,这厮得罪了匪首,看来要倒大霉,不过是条硬汉,倒叫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