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血:狼烟再起-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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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书先生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问道:“这位公子便是马休否?”
马休略拱拱手:“正是区区在下!”
“公子治何学术?”,教书先生来了兴致。
马休甚觉无趣,心说你个穷酸也不上些点心,饿着肚子,跟我扯什么学术!
只是“打狗须看主人”,又不便发作,随口敷衍道:“哈,也未治什么学术,诸子百家略有射猎而已。”
如此甚妙!
教书先生眼睛一亮:“公子以为,百家之中,何家为尊?”
张恕曾听罗洪讲过,百家争鸣,各有所长,又有哪家为尊!当然在师尊罗思礼眼里,自然是儒者为尊
马休倒是被爷爷马槐逼着读过几本闲书,此时幸好拿来救急:“儒者正名定礼,仁义为怀,推己及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有修身之诚,有济世之心,可得为尊乎?”
教书先生一笑,说了个典故。昔日鲁国儒生甚多,庄子以为不然,请鲁哀公试下一令:戴儒冠着儒服而无真才实学者斩!哀公从之,穿儒服者遂绝。
“由此可见,儒者多饰虚礼,而有实学者寡。至若后世,沽名钓誉之徒、虚伪矫饰之辈,更是不可胜数,此可以为尊乎!”
马休嘿嘿冷笑一声:“儒家不可为尊,然则先生何故授读‘大学’之道?”
张恕心中暗笑,这公子哥伶牙俐齿,说得倒也有理——是啊,鄙薄儒者,却教儒者之书,岂不矛盾
且听教书先生如何答对!
第二百一十二章 坐而论道()
纨绔公子口舌利。
非是辩士不能答。
马休难掩洋洋自得,等着看教书先生的笑话。
“凡事知之易,行之难,知而行之,则为正学,知而不行,则为伪学。传授经典,致知之门,有何不可?”,教书先生哈哈一笑,心说你这小子倒也机敏。
马休即刻驳道:“如此说来,天下无一不是正学!”
休如此说,正学其中有伪,伪学其中有正,不可一概而论也。教书先生摇头晃脑,有学究之态,偏偏说出的话儿似乎离经叛道!
马休哂笑道:“如此说来,天下学问混一,何来尊下之分!”
教书先生摇摇头:“不然,不然,游龙餐风饮露,蚯蚓下饮黄泉,所见岂能一乎?公子满腹才学,请再言之!”
马休本不想再与他废话,一听这“满腹才学”四字,嗯,先生倒也有些见识容某试言之。
“道者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平等均一,又云‘大道不行而仁义兴’。以为儒者所谓仁义者,人有亲疏,事有厚薄,皆因大道不兴之故也。倘一国之政如日月之行,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皆乐道,何须仁义?以此观之,道者可以为尊否?”,马休抹了一把额头。
大道之行也,天下万物,各行其道,平等均一,无需仁义,也无需亲疏,这个听着新鲜张恕似有所感,马休扯的这个淡有点儿玄,也有点儿味道
教书先生点点头,笑道:“道之玄妙,至善之境,弱胜强,寡胜众,图存救亡之良法,然非智慧绝伦之士不能达”
马休一喜:这么说,先生认为本公子之言是也
“儒之失在于伪,道之失在于玄!坐而论道高谈阔论、临机处事百无一能者,不可胜数,得道者寡,装神者众,岂强于俗儒哉!”
这个先生似乎也有理,张恕、王俊听得发愣。
马休明显不悦,这也不是,那也不行,这穷酸真是乏味!
教书先生明察秋毫,端详着马休,微微一笑:“昔杨朱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然亦不取天下一毛之利,公子以为如何?”
穷酸有完没完?
“此固道家之言耳!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黄老无为,绝圣弃智,而天下大治。然则真人之梦幻,其耐王霸之世何?不取敌国之一毛,而敌国取尔头颅,为之奈何?非智谋之士、爪牙之将不可御也!先生以为然否?”,马休耐着性子作答,语气已有些铿锵。
王俊听了个稀里糊涂,张恕听了个囫囵吞枣,马休说的大概是这么个理儿,道者之言好是好,如果遭逢乱世,身不由己却又怎办
教书先生颔首微笑:“公子高见!如此,则纵横捭阖、兵机诡诈之纵横家、兵家可以称尊矣?”
马休本于此等论道毫无兴趣,也从未曾思索此等问题,只是此人称赞高见,又不能不答只得随机应变,胡乱答道:“纵横之术、奇兵诡道固能逞强于一时,然失之于诈。诈则不诚,不诚则人心不服,人心不服则必有后患,故古往今来,未有以诈术昌明万世者!”
言毕自己也觉不知所云。
张恕、王俊更是听得困倦,想不到马休素来纨绔,扯起淡来倒是头头是道!心说强敌压境、危如累卵之际,直须一计一策谋划,一刀一枪拼杀,什么失之于诈、人心不服云云,全是狗屁!前番胡兵进击朔方,马大将军难道还得开门揖客、开诚布公不成?
甚么失之于诈,实在是扯淡之至!
教书先生倒是频频点头,笑容愈发灿烂:“公子果有才学!然则公孙龙子白马非马、坚白之论如何?”
这个不想跋涉数千里,在这个偏僻地方遇到个知己,盛赞咱家才学,想没有才学也不好意思了简直
马休有些冒汗,当初爷爷逼着读书,自己为讨他老人家欢心,也是硬着头皮虚与应付,终究是全无兴趣!此时见问,故作慷慨,不屑道:“此辈名家辩士耳,徒逞口舌之利,何足道哉!”
嗯,既然何足道哉,咱就不说了吧,先生啊!
谁想此说甚得欢心,教书先生击掌赞曰:“公子才学过人,果然高见!”
“好好好,若彼阴阳五行之说若何?”,教书先生又问。
马休心里发毛,暗骂一声:竖儒有完没完!正琢磨如何答对,忽听有人笑道:“行了,行了,大哥别难为人家了!”
一个女子风风火火走下楼来,三分英气,三分娉婷,三分阳光,还有一分调皮。
马休如释重负,一见此人,两眼发直,你不是。。。
王俊双目圆睁,也甚是惊奇,眼前分明便是她——在高山草甸遇到的那绝美女子!如何却在此处?
李菲!
张恕心中翻腾不已,不由得站起身来,头脑便有些不清醒!心中愈发狐疑,这教书先生端的是八面玲珑,在李宰相家开馆授徒,还带着个妹妹混饭
教书先生哈哈一笑,格外开心:“就依阿妹!”,转而对马休三人道:“敝人李继业,家父不在山中,此处全由我做主。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妹夫及二位小英雄海涵!”
家父?
李老宰相?
张恕三人均是一惊。
如此说来,这李继业乃是李清峰长子?马休此番要迎娶的李葑,乃是李清峰长女。李继业既然是李菲长兄,那李菲自然是李清峰次女!那李宏图李二哥不用说,乃是李清峰次子!
这,这真是
少时竟有如此机缘!
今日又有如此机缘!
万般思想不得见,不思想时又相逢,人生际遇,何其玄妙!
张恕心中无限感慨,再看这位教书先生——啊,李继业,继业,倒想起了“继业老店”,不会是他开的吧?这哪儿跟哪儿啊,不过也有可能
脸上难掩惊异,心中念头纷纷,直如鬼使神差,莫名其妙!
李继业招呼家宴伺候,不多时佳肴满几,品种颇丰,米酒飘香,竟是女儿陈酿——看来对马休甚是满意。马休咽了咽口水,要是不满意,就一直喝茶了呗,这穷酸
张恕终是按捺不住,不管是否唐突,问起李菲家世,果不其然,与自己推断分毫不差!李菲莞尔一笑:“自然如此!”
见此笑靥明媚,张恕口干舌燥,又是心猿意马,幼时在罗家集打麦场上,竟然遇到了李老丞相之女李菲说过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她说在草原边关骑马射雕,马叔父云云,想必说的正是大将军马正山
这,这这这,真是机缘巧合,人生如梦!
第二百一十三章 龙生九子()
公子对答如流。
我自心猿意马。
张恕心中犹如打鼓,扑腾个不停,忽想起李宏图及李安,赶忙问候:“二哥和安叔可好?”
李菲又笑:“好着呢,可惜他们此时不在山中,否则见到你,不知如何欢喜呢!”
不在山中!张恕鹦鹉学舌,掩饰着局促,似乎有些失望。李菲看他样子古怪,被逗得咯咯而笑
菜肴吃得舒服,马休心情舒爽,面色也柔和起来。李继业端详着这位未来的妹夫,越看越顺眼——将门虎子,相貌英朗,一表人才,还有满腹学问,带着三分书生气,十分难得!
人一高兴话就多,李继业打开话匣子,畅所欲言:“马休!我那贤妹夫!不瞒你说,此番让你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来到此处,却是我葑儿妹子的主意!”
贤妹夫?还没见李葑呢,是美是丑?李菲的姐姐,想是不错
马休一杯米酒下肚,瞪着大眼看着李继业,呲牙一笑,毕竟来了兴致。
李继业一笑,更是来劲:“非是愚兄夸口,我那葑儿妹子饱览群书,才学出众,性情贤淑,不过凡事自有主张!”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还是不要太有主张的好马休银著悬在半空,抬起眼皮。
“虽则家父与令尊两位大人婚约在前,倘若妹夫才学、样貌不中她意,此事怕也不成,哈哈哈妹夫吃菜!”
哼,怪不得适才与我扯那些闲淡,敢情是考我才学来着!
显然大舅哥很满意,哼,那个什么葑儿,中我意便罢,倘不中我意
马休毕竟年轻气盛,对这位李葑便有些不忿,哼,任你是皇帝女儿、天仙苗裔?敢如此托大!还害得你家小爷跋涉历险,累散架了筋骨,晒脱了几层皮未见真神,却不便发作,马休停箸笑道:“在京之日,久仰葑儿姐姐人才出众,只是素未谋面,何不请来一叙?”
心中终是冷笑——我马家世代公卿,权倾朝野,多少名门淑女趋之若鹜,还不入本公子法眼!你小女子何等样人,敢如此折腾人,哼!
马休耿耿于怀。
李继业略一沉吟,笑道:“也好,一家人早晚终须见面!菲儿去请你姐姐下来。”
李菲扮个鬼脸,俏皮一笑,悄声道:“姊夫,适才姐姐在楼上觑得清楚,姊夫人才样貌俱佳,说不定她正高兴得紧呢!”
马休哈哈一笑:“葑儿姐姐容颜若有菲儿妹妹一半美艳,也是十分好的了!”
此话甚是放浪轻浮。
李菲看他一眼,眉头微蹙,李继业也觉此话无礼,只疑他酒后无状,言语不羁,也就不计较。他大度地一笑,对李菲挥挥手,李菲笑笑,蹦蹦跳跳上楼去了。
李继业只劝马休三人吃菜,再也不劝饮酒。
一时无话,张恕忽而一笑,插言道:“在那谢公髻,或者谢公岭吧,曾在一家‘继业老店’歇宿,那店家岂不冒了大哥的名号!”
李继业笑道:“如此之巧!彼处正是愚兄名下产业。”
王俊赞道:好大的买卖!
“愚兄一介山野村夫,开些门店生计,以补山中之用。”,李继业甚是谦和。
张恕本是以免尴尬,随口一说,不想真是如此!
这位“教书先生”且不论真才如何,实学却是有的了,除了之乎者也,还会开店谋生!
张恕霎时明白,怪不得我等住店,堂倌儿分文不取,这位李继业看来豁达得很,真有个大哥的样子,弟弟李宏图的朋友,他皆热情款待
兄友弟恭,才学过人!
张恕下意识捏了捏腰间玉佩,连李宏图的形象也愈发高大,当然也愈发神秘了。
王俊久不开言,忽然冒出一句:“昔日范蠡劳心戮力,襄助勾践复国,以为功高难以久居,遂泛舟齐国,经商自足,旋而巨富,世称陶朱公”
这厮咬文嚼字,冒充什么文士!还知道陶朱公!张恕眼睛睁得老大。
“呃,居庙堂之高则为卿相,处江湖之远则为富商,谋足以安邦,智足以全身,先贤大才,万世敬仰。可见这商贾之中,也有奇才!”,王俊挑指称赞,面色诚恳。
嘿,王俊今日这是怎的了?这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时亚赛闷葫芦,一开口倒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只是,这故事也是听罗洪说的吧!
张恕一笑,促狭道:“这马屁拍得甚响、甚好!”
王俊恨不得踹这厮一脚!
李继业倒是性情豁达,闻言大笑:“先贤大才,愚兄哪能比得!贤弟吃菜,吃菜!”。
闲谈许久,并不见葑、菲二位妹妹下楼。李继业向楼上瞥了一眼,也猜不透女孩儿家心思,莫非是害羞?还是适才马休一言孟浪,惹得她们生气了?嗯,女娃家就是小心眼儿,待会儿愚兄解劝便是。
忽听楼梯轻响,李菲搀着一人娉娉婷婷走下楼来。那女子想必便是李葑,对马休三人福一福,在对面落座。
张恕三人都是睁大了眼睛,连李继业一双大眼也睁得像铜铃一般。
只见李葑身姿优美,娴静淑雅,坐在那里,似有圣洁光辉,气度不凡。看模样也很周正,面相与李菲难分伯仲,只是这面色实在黑了点儿!
黑!虽与锅底黑灰尚有差距,但黑不溜秋,亚赛麦皮,黄不拉吉,好似糟糠。就这颜色儿,和王俊那黑炭头倒是绝配,张恕有些不厚道地瞎想
更令人难忍的是,面颊上还有一粒黑痣,甚是突兀碍眼。
老天爷呀,造物不公!
马休彻底泄气,咧着大嘴,像是牙疼,心里哀叹不已:当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狻猊如狮,赑屃似龟!缘何一母同胞,李菲这般绝色,李葑却这般奇丑!天理何存,公道何在!
我马休好不背运也!
唉!这一趟算是白来了,可怜这千辛万苦!马休十分恼火,低着头,作醺醺状,再也不看李葑第二眼。
李葑一笑:“客人远来疲惫,早些歇息去吧!”,说话声音极其动听,只疑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