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血:狼烟再起-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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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前方似有振翅之声,莫非惊动了大鸟?侧耳细听,振翅之声绵绵不断,张恕和婷儿对视一眼,好生奇怪,暗夜里纵有野鸟,哪里会飞起来没完没了?
二人悄悄攀上一处石台,伏在顶上观瞧。却见不远处两个人影,一黑一白,衣袂飘飞,缠斗在一起,在石阵间往来如飞,偏偏十分好看。仿佛天上仙人共舞,激烈处震动羽衣,听起来真如大鸟振翅之声。
“我娘!”,婷儿轻呼,那白衣仙子正是姜母。
“咱娘!”,张恕呲牙一笑,悄悄抓住婷儿手腕。
婷儿轻嗔薄怒,挣开他束缚,在他肩上轻轻拧了一下,以示惩戒。张恕无声地笑了,笑得十分舒心。再看婷儿,似乎不再担心母亲安危,岂不可怪?
白衣人自然是母上,那黑衣人却是哪个?
张恕仔细观瞧,心中一惊,总感觉此人有些面熟,虽然他一袭缁衣,黑巾蒙面。
此时二人缠斗更烈,身法愈发轻灵,鹏举鹤舞,鹰击长空,游隼翱翔,摇曳变幻,扶摇生姿,张恕更是吃惊,险些喊出声来:落翎飞!
黑白两位“仙人”,全神贯注,无暇他顾,式式杀招,方位全出意外,攻防混一,拆解匪夷所思,与其说是技击,不如说共舞。张恕险些看呆了,心中竟然十分欢喜,这才是真正的“落翎飞”!自己所悟那点皮毛与此相比,仿佛打铁徒工遇上了铸剑宗师。
一刹那,却见两位仙人相向而立,不动如山,唯有衣袂随风轻摇,似乎从来不曾争斗过。适才所见凤凰于飞,似乎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此时月轮光华,如梦似幻,不知是月轮来簇仙人,还是仙人本在月中。
时间似乎凝滞。
犹忆两位神仙一般人物,云霓共舞,美不可言,此时却久久对视,仿佛入定一般,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暖暖的,浓浓的,又有些郁郁的,恍如梦境。偶或清风乍起,有些凉意,让人清醒些,林中不知名的鸟儿,啼叫两声,终于复归沉寂。
黑衣人打破宁静,轻轻叫了一声:“玥儿!”
张恕心中一震,看身材样貌已有七分相似,听声音九成是他!他称呼得如此亲昵,原来姜母名唤“玥儿”?听起来像个小名儿。
姜母一袭白衣微微震颤,可是此时并没有风。
“你来作甚!”,姜母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似乎有些震怒,有些幽怨,又有些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黑衣人并不作答,却道:“玥儿毕竟还记得‘落翎飞’!”
姜母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黑衣人问道:“你和婷儿还好吗?”,语声中似有一种深沉的关切,并非寻常寒暄虚言动问。
张恕只觉小臂一紧,有些疼痛,姜婷儿不知何时抓住了他胳膊,掐得气力还不小。张恕暖暖地望她一眼,目光中有探询:婷儿你怎么了?只见她呆呆地注视着黑衣人,情绪似乎有些复杂。
“与你何干!”,姜母声音高了一些,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张恕似乎受到感染,心中莫名有了几分愁怨,这两位高人想必大有渊源
黑衣人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江湖险恶,坏人太多”,此时他无意掩饰气息,张恕感知得清楚,那收拾司马偃、刘雄仁和那些箭手的高人,就是他!
“要你多管!”,姜母依然冷冷的,听她说话的腔调,不像个中年妇人,倒像个撒娇使性的小女子。
“胡苏河的艄公也是你派的?”,姜母盯着他二目,又补了一句。
胡苏河艄公?
张恕一脸狐疑,自己和婷儿乘船前往河洲——姜家别院,倒是有个艄公?看上去貌不出众,平淡无奇。
黑衣人摇摇头:“犬子宏图所派。”
“李宏图?”,姜母一愣,表情奇怪,哼,他倒有好心保护我母女!还不是你授意
张恕其实早已认出,黑衣人正是李宏图的父亲,自己实际的恩师,大名鼎鼎的前任宰相李清峰!
他,他怎么会和“岳母大人”在一起
第三百一十七章 望月亭中()
世事难意料。
到处是迷局。
张恕晕晕乎乎,如坠云里雾里,“岳母大人”、李老宰相,一身皆是迷
姜婷儿呆呆地望着李清峰,却不知道他曾经地位如此显赫,只知道他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也算自己半个师父,耐心传授自己不少绝艺,看得出他非常喜欢自己。人在天涯走,他自天涯来,自己偏偏遇到他
婷儿曾以为,这一切皆是机缘,此时朦胧觉得,也许别有隐情?
李清峰洞察姜母心思,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此子行事也算是讨我欢心”,他对次子宏图,似乎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张恕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当日在河洲之上,遇到一位老者,面容稍显僵硬,想是带着面具,但背影和李清峰何其相像!只是自己从来没往他身上想又想起巨石上镌刻的那大大的“恨”字,更惹人浮想联翩
什么仇来什么怨?
恨苍天不公?恨命运多舛?恨世人薄情?什么遭遇当得起如此一个“恨”字,深深嵌入石中,深深刻在心里
那时候,婷儿似乎已把自己当成亲人,敞开心扉,她是在倾诉,倾诉她父母的故事,也是在倾诉内心哀怨——世事总是不完满。怀才不遇的姜博古,慧眼识才的贵人,爱才惜才的魏王,还有那时有郁色、令婷儿揪心的母亲,听婷儿说父亲与她相逢于相府
“你走吧。”,姜母语气依然冷淡,却分明柔和下来,不再咄咄逼人。
李清峰不动身,半晌却道:“玥儿,我忘不了你!”
张恕心中一震,婷儿更是眼睛瞪得溜圆——师父怎对母亲说这等话!
“过去我早就忘了!”,姜母语气又暴戾起来,不知是心生厌烦,还是为了掩饰什么。
“不!你没忘!”,李清峰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姜母哼哼冷笑几声:“别自作多情!我心中忘不了的——只有拙夫姜博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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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峰摇摇头,叹道:“你忘不了!否则咱们的女儿,你为何起名婷儿”
姜婷儿闻听此言,如五雷轰顶,险些晕去!
什么?“咱们的女儿”?
我张恕闭上了眼睛,悲世间人各有命。怪不得婷儿和李菲有九成相像,原来她也是李清峰的女儿?
姜母肩头一震,欲言又止,又仿佛闷烧的熔岩,或许在积蓄力量,寻找暴烈的出口。
“玥儿!那一年,那一晚,也是这般月照九州。在那相府后花园,望月亭中只有你我,手牵手,心心相映,对月定盟:从此缘定三生,永不分离”
李清峰双目放光,追思往事。他仿佛变了个人,不复雄才伟略的宰相,也不是惊世骇俗的高人,而是一位饱经风霜的男子,回忆浓情蜜意的过往
姜母脸上淌下两道亮光,月华闪闪,婷儿知道,母亲哭了,虽然无声。
李清峰沉浸在浓烈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他颤声道:“望月亭,望月亭,我说从此改名‘望玥亭’,玥儿的玥!我说以后咱们的儿子就取名‘亭儿’,还被你打了一掌,你笑着说,多难听!要是个女儿呢?
要是个女儿,我说就叫‘婷儿’“
姜母突然喝了一声,打断他满腔柔情:“够了!婷儿是姜博古的女儿!”
姜婷儿满脸泪痕,心中念念不休:是的,我从来是姜博古的女儿!父亲待我从来很好!父亲待我从来很好!
张恕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姜婷儿感受到了他坚实的臂膀,她感谢上苍给她这样一个依靠,否则她下一刻再也支撑不住
李清峰悲怆地高呼:“不!你偷偷离开相府之时,早就有了身孕!婷儿是我的女儿!”
明月无情,否则也会乌云掩面,峰林无情,否则也会怆然动容!
“你,你别说了!”,姜母声音颤抖,颓然坐下。李清峰知她支撑不住,赶忙过去照应。不料姜母大喊一声,声音低沉:你别过来!
李清峰不敢再动。
二人久久不说话,李清峰看她情绪稍微平复,这才道:“你,你竟然抛下我不辞而别,好不狠心!我虽然不能立你为正室,却只有你懂我的心思”,说话声音虽轻,却有一股恨意,铁锚一般沉重,深深沉入水底,深深地或许不是恨他的玥儿,而是恨命运无情
情为何物,叫人断肠,不能言说,深埋心底!
“你走的这些年,我了无生意,只有靠回忆过往勉强度日”,李清峰脸上也淌下两道亮光。
不知为何,张恕相信这话,李清峰绝非轻浮之人,更不懂花言巧语。
姜母恨意更烈,冷笑道:“哼!李宰相果然机谋深远,心思过人!”
“这是何言!”,李清峰惊愕道。
姜母站起身来,对李清峰深深一拜:“李恩公救命之德,玥儿没齿不忘!往事如烟你,你走吧!”
一句恩公痛煞人!
她语气之中并无讥讽之意,一股疏离感却拒人千里之外。
“玥儿!”,李清峰痛彻心扉,纹丝不动。
“唉,家门不幸,飞来横祸!那狗皇上亲自下旨,男丁满门抄斩,女眷充入教坊,若非李恩公搭救,玥儿早已自戕,从母亲于地下,恩公大德,只能来生再报”,姜母满面悲怆,不知勾起多少伤心往事!
又是“恩公”!直如匕首投枪,直戳心窝。李清峰如坠深渊,怔怔地望着她,当年之事历历在目
玥儿生身高贵,阀阅门楣,父亲乃是有名上将,孰料造化弄人,一朝灾祸临门,满门倾覆。皇上圣裁独断,谁敢拂逆龙鳞!
唯有李清峰卓尔不群!
他步出朝班,斗胆向皇上恳求,说什么他家玥儿姑娘才色俱佳,为臣觊觎已久,充入教坊十分可惜,恳请皇上赐予为臣,皇上隆恩为臣没齿不忘云云!
满朝文武大笑,一扫肃杀之气。想不到堂堂当朝宰相,也是个渔色之徒!
皇上微微一笑,料想一个女子无关大局,便允其所请。李清峰装作喜不自胜,更显得颇失身份,又被群僚取笑了一番
他将玥儿接回相府,令人好生照料,不得慢待!却并无轻浮渔色之意,能为上将军留下这点儿骨血,虽然是个女子,也算稍慰对上将军敬仰之心
此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岳父冯不疑,冯老丞相心如明镜,对佳婿赞叹不已,虽然在外人面前,对他吹胡子瞪眼。而贤妻冯雨秋也是善解人意,更觉得夫君温暖,是个了不起的大丈夫!
只是后来之事,仿佛断折的车轮,偏离了预定轨迹
第三百一十八章 心如刀割()
细思往事心犹痛。
伟岸丈夫自多情。
玥儿本就天资聪颖,才学过人,兼之性情刚烈,颇肖乃父,可算个女中丈夫!早就抱定必死之志。谁料半途杀出个李宰相,救她残生!
皇上乃是雄猜之徒,李清峰为救她,冒了多大凶险!她心知肚明,十分感念,想不到文臣之中,也有这样铮铮风骨!
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那一日,玥儿往事萦怀,十分苦闷,丫鬟乖巧伶俐,便说动她在府中闲走解闷。忽听前面跨院中动静非常,她轻轻走到月亮门,见一个男子正在练武,一步一击,三步回环,刚强处砖石碎裂,灵巧处纵跃如猿
朴拙乃是杀人技,倜傥不离名士风!
玥儿见过父亲习武,颇有见识,不由得抚掌称好。
那男子在家中练武,全无戒备,不意有人旁观,立刻收式,气息如常。循声望去,见一个妙龄女子兰韵柳依,仙容月貌,世间少有!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迥异寻常仕女,倒叫人自惭形秽,肃然起敬!
丫鬟赶忙行礼:“有扰相爷,还请恕罪!”
相爷?
玥儿吃了一惊,这位便是当朝宰相李清峰,千念万念朝思暮想的恩公!
还道他是位老夫子,谁想如此青春年少,倜傥风流,气概不凡!只闻听他文盖古今,却不知他武冠群伦!
玥儿登时垂泪,盈盈下拜,叩谢大恩。
李清峰方寸大乱,赶忙将她搀起,却又觉失礼,匆忙放手。玥儿拭了拭眼泪,倒是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心中一动:这人堂堂宰相,气度何等雍容,刚才却手忙脚乱,像个孩子。
丫鬟在一旁喜得叽叽喳喳,抚掌大赞:小姐笑了!小姐笑了!这许多日子,还是第一次见您笑唻!
见李清峰戳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木头,也不言语,像个傻子。玥儿不由得又是一笑:“不意恩公武艺绝伦,玥儿往日观父亲习武”
说到父亲,玥儿又垂下泪来,强自抑住,续道:“玥儿也偷偷习得一些枪法皮毛,请恩公指点一二如何?”
“甚好,甚好!”,李清峰也忘了谦虚,头点得像鸡啄米一般,宰相威仪尽失。他匆忙奔到墙边,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枪,三五步跑过来,递给玥儿,殷勤得像个小厮。
玥儿捻枪在手,抖一抖蛟龙出水,扎一扎繁星万点,扫一扫独木成林,一路枪法使完,惊得李清峰啧啧称奇,今日乃知,上将军赫赫威名,得来绝非侥幸!
李清峰咽了口唾沫,平复平复心情,略略恢复了相爷的沉稳,将此枪法好在何处,何处尚有破绽,娓娓道来,皆中要旨。
玥儿喜道:“恩公见解果然高妙!玥儿有意随恩公习武,不知意下如何?”
教女子习武,有些别扭,李清峰本想推辞,转念一想,玥儿有些事做,或许能摆脱苦闷,乃是好事,故而应道:“固所愿也!只是我”
只是什么,这是要借故推脱
“只是,我一向视上将军为前辈,你我平辈相待,你看如何?”
是这?
小女子也没把你当长辈啊
“固所愿也!”,玥儿模仿他说话,俏皮一笑,十分可爱。
堂堂李宰相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李清峰本以为玥儿小女子心性,女子习得什么武!不出三五日,她自己的心性便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