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血:狼烟再起-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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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灿之言,也许正中新君下怀,正可借机褫夺马正山军权!如此则北疆防务危矣,呼斯猲雄才大略、一统胡族,新君可知否?但愿是俺多疑
金伯喜后面的话,张恕再也听不到心里,东胡勇士却听得津津有味,这可是千金难买的消息
叙话之间,金府大摆筵宴。诸般菜肴分外诱人,什么鲜香雁舌,卤烧虎颈,蜜汁熊掌,红烧鹿尾,清煸龙虾,火爆海参,双烩鲍牡,油焖嫩笋,清炖山参也不知哪儿淘换来的食材,恐非一日之功。
御膳房也未必过此吧!足见金伯喜盛情,或者他将永诀此地,此乃末日晚餐,索性大吃特吃,吃个精光
金伯喜似乎性情大变,不再是那四平八稳的奸相。他手托玉杯挨个敬酒,言语疏阔,妙趣横生,谑而不俗,仿佛心无羁绊的狂士。
走到东胡勇士跟前,他忽然引吭高歌:大漠风沙是故乡,焉支山下放牛羊,只为姑娘好颜色,征途万里野茫茫
张恕一愣,这好像是胡人小调,金伯喜竟然会唱,真是广闻博识,宰相肚胜过杂货铺胡人性情豪放,仿佛他乡遇故知,竟然跟着节拍手舞足蹈起来。
金伯喜笑道:诸位非我族类,若在往日,诸君危矣!
胡人猛然醒悟,此地是天朝中土,并非草原故乡。金伯喜目光毒辣,倒被他识破底细!
头领塔拉图处变不惊,哈哈大笑:我等乃是商人,往来胡汉贩货金丞相果然慧眼如炬!
金伯喜一笑,并不接腔,叹道:解我危困者,乃我座上宾!金某心中再无家国华夷、恩怨情仇诸位好汉请尽此杯!
塔拉图一饮而尽,大笑道:金丞相不必客气,我等救的是燕宁王。不过,尊驾若有危难,可来草原避难,胡人亦很好客!
胡人这也太过实诚!言语间又底气十足,不卑不亢。
金伯喜大笑:足下至情至性,来,再饮此杯!
颜矩听着蹊跷,他打量着张恕,心中狐疑。这小伙却是什么“燕宁王”?本朝不封异姓为王,莫非他却是胡人的王,却来我中土作甚
也不怪他生疑,此乃僻远小县,既远离京城,又非必经之道,胡人原不该现身此地。颜矩也是个直爽汉子,拎着玉杯来至张恕面前,一脸威严:想不到阁下却是草原英雄!我中土也是遍地英雄!愿从此胡汉息兵盟好,请饮此杯!
这话话里有话,颇有警告之意。
张恕知他误会,非但不生气,反而心生敬重。此人看似草莽,虽不齿皇家烂事,却有家国情怀!先前他以老子之言寄语金伯喜,还道他是个遁世隐士。
师尊罗思礼曾言:引车卖浆之徒,未始非报国之人。信哉斯言!倘使国家有难,必有英雄起于民间,超脱凡俗,抛却私利,扶危济困,力挽狂澜
颜矩之谓乎?
张恕一饮而尽,笑道:颜兄误会了!小弟不是胡人。
这话倒好,说了不如不说,颜矩面带恼怒:不是胡人,却为胡人做事,更是可恨!
这张恕一时不好解释。金伯喜赶忙拉开颜矩,笑道:贤弟且住,罢了愚兄与你说
张恕有些不爽,佳肴虽好,却不是滋味!倒被颜矩视作叛国之贼金伯喜息事宁人,也笑得不怀好意!
其实他会错意。他刺探胡国、得封燕宁王一事,金伯喜知道得清清楚楚。监军王策的密报源源不断、事无巨细,先皇不瞒他这个宠臣,许多细务太过烦劳,甚至直接扔给他办理。
张恕当即告辞,金伯喜苦留不住,只得由他。东胡勇士猛吞几口佳肴,也跟着张恕离开。颜矩瞧在眼中,误会更深。
正堂中只剩下至交二人。金伯喜和颜矩开怀畅饮,心绪沧海桑田,毫无掩饰,言辞天马行空,毫无顾忌。
金伯喜叹道:当年贤弟随我进京求官,今后愚兄却要随贤弟远遁江湖!
颜矩劝道:高官厚禄本是累人之物,兄长何必恋恋不舍!
金伯喜摇摇头:非为不舍。先前愚兄以为贤弟胸无大志,今日方知贤弟慧心悟道,远胜愚兄!
二人皆是海量,又对饮一杯,并无醉意。
金伯喜忽而问道:贤弟,愚兄官声如何?
颜矩一碰杯,直言道:奸臣也!
金伯喜一饮而尽:不错!媚上取宠,委曲求全,尽失其节所以,愚兄令人栽下这片竹林,好不费心费力!
青竹有节,只是为时已晚。
金伯喜长叹一声:愚兄乃国之奸臣,却是先皇忠臣!
颜矩一愣,停杯不饮,静听下文。
先皇雄猜之主也!
凌霄世代忠良,一旦家破;魏王贤能忠勇,早早放逐;马正山柱国大将,他也并不放心,监军王策便是耳目。此辈皆国之忠臣,却让帝王席不安枕,他需要奸臣!他偏偏选中愚兄。他让愚兄做奸臣,愚兄便做了奸臣。愚兄贪图富贵,战战兢兢,曲意奉上,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性命都不保
颜矩望着兄长,心生怜悯,再也无辞,只是和他频频对饮。
权谋往日事,且饮今日酒
金伯喜又说起张恕,非但十分佩服,竟有称羡之意。
此子一救愚兄,愚兄报之以县令之职。他做事全凭本心,按田亩征粮,却不惮与愚兄作对;此子二救愚兄,愚兄无以为报,若非贤弟力邀,他连这餐酒也不想喝,愚兄心中洞明,他不想与大奸臣有任何瓜葛!
至于这番邦的“燕宁王”,此子宁愿当个区区千夫之长,也不要胡人的显爵厚禄!勇悍有节,勇悍有节啊!
青竹有节,此子当得!
颜矩听金伯喜说完张恕之事,悔之不及,只怪自己鲁莽!少结交一个英雄,比失却万两黄金更加难过。颜矩扔下酒杯,出门跨马就追。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不以正来()
误会非我族类。
今知青竹有节。
颜矩悔之无及,跨马猛追。
张恕早去得远了,他哪里追得上,只得悻悻而归。金伯喜迎住他,笑嘻嘻一身轻松:贤弟莫急,他日有缘,自能再会!愚兄料定国政将乱
颜矩有些酒意,追问他会乱到何种程度。金伯喜笑道:国事愚兄刚放下,贤弟又要捡起么?治乱寻常事,愚兄可奈何?
呃,本县县令姜博古本有大才,愚兄压了他数十年,还曾将之降至县丞。近年愚兄颇有悔意,便令他官复原职,仍是本县县令金伯喜也有了醺醺之意,言辞有些乱了头绪。
弟兄俩醉卧正堂地上,鼾鼾睡去,没人敢惊动他们。今宵良辰,美酒玉杯,他日沉醉不知天涯何处
塔拉图诸人离了竹林,紧跟他们的“燕宁王”。
张恕不回县城,故意向北而行。“自次王”凌霄就在本县,他们不会想于他不利吧?不过随即释然。哼,自次王焉在,量他们也不知。张恕理一理心绪,有些明知故问:尔等到此作甚?
塔拉图笑道:为自次王买酒。
张恕冷笑一声:小县可无好酒。
塔拉图一脸憨厚:正巧路过此地,想不到得遇王爷,实在是三生有幸。
张恕笑笑,不再多言。呼斯猲雄略过人,买酒是假,刺探是真。临津小县本不出奇,却是临津侯金丞相封地。这些胡人细作倒也厉害,或从朝堂公卿入手,摸他个清清楚楚,特意来此地也未可知!
塔拉图问道:王爷如何却在这里?何时回归草原?
张恕道:此非尔等可知。尔等自便,就此别过!
塔拉图赶忙赔罪:啊呀,是是是,塔拉图多嘴!王爷保重,我等就此别过!
张恕见他们走得远了,这才掉头回城。一路上心绪不宁,忧思不断,君王不以正来,前路未可知也。
是风和日丽,还是血雨腥风?
世间会多一个马丞相?还是再多一个凌霄?
回朔方!呃,先去京城打探一番
即便是于事无补。
张恕打定了主意,回家就去找婷儿,先跟她说知此事,再和长辈辞行。
一进门遇见姜韬,这小子眨巴着眼,追问竹林之事。张恕笑道:屁事也无!有个戏班在排戏。你姐姐呢?
姜韬大为失望,指指后园:姐姐在和外公说话呢。
急匆匆走进后园,却见婷儿扶着一棵大树,呕吐不已。张恕大惊,飞身上前,一把扶住爱妻,心急如焚:婷儿!你怎么了?
婷儿面色蜡黄,喘着粗气,笑道:夫君勿忧,想是吃坏了肚子。
凌霄背负双手,若无其事站在一旁,笑道:快去找你岳母大人。
唉,这打铁的汉子,果然是个粗人,瞧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还笑!
张恕依言而去,凌玥正在作画,姜博古在一旁欣赏。看张恕心急火燎,她倒不着急,笑道:你先去,为娘稍后就来。说着又点了一笔,两只小鸟跃然纸上,十分灵动又喜庆。张恕只得从命,心说这当娘的倒也心大,还是她画鸟儿着急些!
扶着婷儿坐在青石凳上,又取些温水与她漱口,岳母大人才姗姗来到。她抓住女儿手臂,手指在她脉门一搭。片刻之后,凌玥笑容灿烂:婷儿,你有喜了!
哎呀,真是糊涂,俺也会号脉的!
竟然关心则乱,全忘了羊皮卷!
张恕大喜,陡然直冲云霄,这式“骤起萍末”从未如此带劲!忽觉头顶有异,一根粗壮树枝拦住去路,这是要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好个张恕,应变神速,一股绵力发自腰间,头顶自树枝划开。只见他脚踩树干,手捞粗枝,斜吊在半空,像个大猴子。倒把婷儿笑得够呛,姜母仰望着佳婿,微笑道:这孩子
张恕一跃而下,像个大猫,轻轻落在婷儿身旁。他再也舍不得离开,他要陪伴婷儿每一刻,亲自迎接小生命到来,让他叫爹!孩子,隔着肚皮会叫么?
忽又想起朔方,心中着实犯难。
凌玥见他情绪有变,关切道:恕儿,怎么了?
张恕沉吟片刻,便将国政大事如实禀报一番。
凌玥眉头紧锁,心中一痛,忽又想起凌家悲歌,但愿苍天有眼,不要再重现马家!她目光忽转柔和,温言道:恕儿,你放心去吧,婷儿有为娘照料,万无一失。
凌霄背负双手,仰望青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张恕一时语塞,忽然泪流满面,他郑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凌玥磕了个头。
凌霄忽道:玥儿,为父也要告辞了。
凌玥大惊。
凌霄一笑:为父梳理所学,甚有所得,不过尚有一二存疑处。或许只有陈侯可解,为父这就去找他。
凌玥明白,父亲生性倔强,八头牛也拉不回。只得道:爹,半年之内,你寻见陈侯也好,寻不见也好,一定再回来!
凌霄点点头,离家而去,头也不回。凌玥望着父亲背景,心中空落,忍不住流下泪来。
张恕拜别岳父母,忍别婷儿,打马先奔帝京。岳父姜博古言犹在耳:君王一怒,流血飘橹,神仙打架,匹夫何为?但愿朝有诤臣,朝有智臣;大将军自求多福吧。
是也,神仙打架,匹夫何为?张恕此去又有何用!
至圣先师曾云:知其不可而为之。
道之所伏,义之所在,猛士之力,弱而不屈,哪怕能尽微薄之力,此心已足。
奇峰荒蛮,云海变换,不见人迹。金伯喜端坐山石之上,正依着颜矩教的法子,吐纳调息。他与颜矩已在此等候多日,迟迟不见人来,心中未免焦躁。
终于,四个身影矫捷如猿,在山间腾跃,许久方至眼前。
怎样?金伯喜睁开双目,问得有些急切。
赵舍、侯能、楼闼、闵然四人同时摇头。
金伯喜一颗心沉了下去。
楚王没了!
一样的配方,遣使赐死。
原因简单而且耳熟:勾结权臣,阴谋造反!
楚王外表儒雅,内心好强,如何能束手待毙。据说楚王悍斗而死,彭桓等将无一幸免。那些一身江湖气的新君特使,将楚王府翻了个底儿朝天。搜出数百兵器,以作造反铁证。顺便掳掠了不少金银珠翠。
勾结权臣,就是勾结老夫吧?其实他自作多情,那是后话。
阴谋造反?金伯喜仰天大笑,笑声中有些狂态。
颜矩叹道:意料之中,人各有命,兄长不必难过。
悲君弱冠兮遽尔不寿
怜我暮年兮一夜白头
地胡不仁兮颜回驻步
无可奈何兮天丧孔丘
金伯喜引吭高歌,歌声悲戚。看来他和楚王之间,除了攀龙附凤,还有师生之谊。俱往矣,飞黄腾达之心,抑或安邦定国之志,皆成梦幻泡影。
颜矩等人不再解劝,随他下山去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朝局惊变()
飞黄腾达成泡影。
宦海赢得奸臣名。
金伯喜下山而去,身旁云海茫茫
朔方城。大帅府。
冯毅端坐帅位之上,久久不动,仿佛入定之人。面前几上,一枚金印,显得尤其沉重。这枚金印,年轻时梦想过,却求之不得。而今年届五旬,早断了念想,却交到他手里,真实又虚幻。
他已不是骠骑将军,而是钦定朔方主帅。
新君有旨,马正山入朝为相。冯毅挽留马正山许多日子,请教了诸般军机,才肯让他动身。此时,他父子或许已离京城不远。马正山临行,面色凝重,并无丝毫喜意。这令冯毅有些不安,仿佛黑暗中隐藏着某种猛兽,不知何时会张开血盆大口,肆无忌惮冲出来,吞噬一切。
裘戎等诸将情绪不佳,甚至有卸甲归田之意,被马正山一顿臭骂,这才略微老实些。马正山令他们好好辅佐冯毅,以防胡族犯境,倘朔方有失,罪莫大焉!又令王俊送李葑归宁,或许马正山有所预感,他再也庇护不了挚友之女。
马休倒没那么多心思,甚至有些喜悦,终于可以回到帝京,过几天逍遥日子。马正山令马休护送王俊南下,马休一百个不愿意,笑道:王哥那么大本事,哪用得着我护送!
王俊道:大将军之言是也,江湖凶险,王俊势孤,正须少将军护送。
他多少明白马正山的心思,说是让马休护送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