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相如-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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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司马爱卿所言极合朕意。”武帝威严道,“夷民归义乃为大汉子民,竟被唐蒙刑戮,荒唐至极!”
武帝顿了顿,大声道“朕令司马爱卿即日出使南夷,责罚唐蒙!”
相如激动不已,心道若能亲自去安定南夷,亦不枉了自己一生抱负,忙叩头谢恩。
武帝又道:“此次出使,爱卿责任重大。唐蒙诛渠帅,惊民众,绝非朕意!汝此去除责罚唐蒙外,还要对受到惊扰的巴蜀军民进行安抚,宣扬大汉的威德,要他们谨守大汉子民的本份!”
“谢皇上,微臣当不辱使命!”
皇上想了想又道:“朕命汝起草一份《谕巴蜀檄》,言明唐蒙辜负圣恩,晓谕巴蜀百姓继续筑路。爱卿之意既与朕意不谋而合,写完后汝就不必拿来朕看,直接代朕宣谕即可!”
相如忙又跪下:“臣司马相如遵旨。”
第161章 筑路风雪道()
“少爷去哪了?”葛云突然有一种不好预感,“这不是太急了吗?”
葛云本欲在成都多留几日,好与琴心朝夕相伴,怎奈文君成天神思恍惚,琴心动不动就拿他出气,连一句好话都没给过他。最后在琴心的威逼下只得打马进京送信,没想到相如官邸已是“铁将军”把门,被一把大锁牢牢地锁死了。
“难道又去茂陵了?”葛云忙去找东方朔。
“东方大人,我家少爷可在贵府?”葛云风风火火地闯进屋来。
东方朔从案几边立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哈哈哈,司马先生有喜,被一阵仙风吹走了?”
“什么?”葛云惊得手中的包袱掉在了地上,“这么快?那,那文君夫人那一关怎么过得了啊?她的性格我可是清楚的呀!”
虽然心中希望他们能成就事实,但也得经过文君夫人的同意才行呀!而现在看来,那是太难太难了。
葛云不禁恨道:“司马相如变了,变得不可理喻!”
东方朔背着手,象看稀奇一样悠闲地围着又急又恨的葛云转,慢吞吞地道:“急什么嘛,这仙风,是皇上吹出来的啦!”
“皇上?是,是御赐婚姻!”葛云顿足,忽然哭着嗓子道,“文君夫人可不会管是不是皇上强迫的,如此,不但害了我姐,而且,我和琴心的事也砸了!”
东方朔拾起包袱放在自己的案几上:“这不会是给相如兄带的好吃的吧?相如兄既被仙风吹跑了,这东西给吾享受了,何如?”
“你愿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吧!”葛云呆愣愣地往门边走,“少爷既然已经负了文君的心,那书信他看与不看都一样了!”
“哈哈哈哈,”东方朔开怀笑道,“我说相如有喜,被仙风吹走了,并没说他负了文君夫人呀!”
“他没到茂陵去?”
“我说他到茂陵了吗?我说他已经娶了你姐了吗?哼!”
“到底是怎么回事?”葛云不解,回头急切地问道。
“相如是奉皇命,带着盛览等十多名随从出使南夷,责罚唐蒙去了!”
“唉,你怎么不早说?”葛云大松了口气,可跟着又紧张了,“文君夫人的回信还在这儿呀!”
崇山峻岭,古木参天。一路风光旖旎,道险途艰。
相如峨冠博带,腰佩宝剑,跨下汗血马,带领一班人员越棘道,过符县,直向夜郎方向奔行。
“司马先生,汝何以不在成都停留?难道真的不思念夫人,欲娶茂陵女为妾了?”盛览打趣道。
“否!吾对夫人的思念之情已非言语所能形容!”相如勒马,严谨道,“此次出使南夷,是相如获得的第一次展示抱负的机会,吾当倍加珍惜!大禹治水可三过家门而不入,吾出使南夷则当百过家门而不入!”
实际上,还有一层意思他没说出来,他是希望葛云带信回去后,让文君有一个心里上的缓冲期。太急了要她作决定,那肯定是适得其反。
于是,相如干脆不再儿女情长,一心当好钦差,绝不辱了使命。
相如一行跋山涉水,踏雪疾行,即日到了奇峰突兀的半山腰雪山工地,尚隔几里远便听到号子声、打夯声、铁锤和钢钎的撞击声。
声音愈来愈高亢,只听得筑路号子唱道:
“嘿哟哟着,
嘿着,
嘿着……
蜀道难,
黔道难。
南夷道,
难上了天!
筑路难,
日子难,
老百姓,生死筑路,
何年是边……”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一声声号子不就是兵卒民众的哀号声吗?相如耸然动容,心如刀绞。
相如策马当先赶上,质问手持皮鞭督工的一副将:“如此大雪,为何不等雪停了再动工?”
“汝为何人?”副将见这一队来人不少,全都威风凛凛,不敢托大,有些迟疑地问道。
盛览在马上答道:“此为钦差大人司马相如!”
副将忙跪下道:“禀告司马大人,唐将军有令,这修路如同打仗,实行‘军兴法’,不得停歇。”
“怎么个军法?”
“若偷懒者,鞭;迟缓者,笞;逃跑者,杀。”
不远处,一体弱兵卒扛着重达百余斤的石条艰难地爬行,突然,这兵卒将石条向侧边一靠,依着石条躺着爬不起来。
督工立马跑了过去,一边鞭打一边吼道:“快起来,我叫你偷懒,我叫你动作慢!”
“住手!”相如跃马过去飞身夺下鞭子,怒道,“这是大汉的子民,不是夷匪!不是敌人!”
督工正要发作,却见副将苦着脸在旁边垂手而立,这才胆怯地看了看相如一行,忙躲在了副将身后。
“司马大人有令,如此大雪,让他们避一避!”盛览威严地道。
副将忙应道:“是!”
通往夜郎的路真可谓千难万险,山路之后是栈道,栈道之后又是山路。
相如一行在雪地中走走停停,甚是艰难,当行进在嵌于崖上的栈道上时,相如的心震撼了。
一侧悬崖如刀削般陡立,一侧却是深渊下还在奔泻着湍急的河水。
有苍鹰在脚下飞过,甚至那褚色羽翼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仿佛凝固,马蹄踏在木板上,仿佛踏在心上一般心惊胆战。
相如想,这唐蒙还真不简单,如果这是一篇大赋,也绝不亚于《子虚赋》。
但为了安定,为了道路继续修筑,功劳再大,也不能操之过急,所以,皇上也只能把一切罪责推在唐蒙身上了。
前方,身系绳索的民工有的扶钎,有的挥锤,开凿了洞眼之后再锲进碗口粗的铁棍。
一个挥锤的大汉吼道:“耶哦嗬哦嗬嗬哟哦哟嗬哦嗬哟——”
吼声仿佛从地底冒出,渐渐升高,直冲云霄,苍劲,悠扬。
弯腰,屈膝,握住锤把,随着号子的节奏,吐气蓄力,挺起腰身,硕大的锤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锤把弯成了一张弓。
号子尾音拉长的那一瞬间,时间停住了!空气凝结了!精赤的上身,紧绷的肌肉,沸腾的热血,仿佛要突破暴起的青筋喷涌而出,那高高地举着锤的大汉在突兀的悬崖上形成一道力的剪影。
那仿佛如盘古开天辟地时蓄积了千百万年力量的一锤,就要砸下来了!
“嗨——呀!”终于迸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那惊天动地的一锤,来了!
“当啷!”一声,锤与钎发生了灵与肉的碰撞,火花四溅。
“别那么凶,砸了手咋办?”扶钎人恐惧道。
“耶哦嗬威呀呀哟嗬嗬——
我一锤来砸开天,
哟——嗬!
锤锤砸的是,
苦命人呀!”
一次次呐喊,一次次撞击。一锤既已,一锤又起,周而复始,锲而不舍。
突然,随着携风带雪的一锤砸下,钎在岩洞中跳了一下,因为恐惧,扶钎人手一松,钎就“呛啷啷”地掉了下去。
高高的脚下,湍急的河水只溅起了小不丁点儿的浪花儿。
抡锤人冷笑:“你钎没扶好,该你爬上去取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休息一会啦。”
扶钎人就缘绳而上,到了顶端刚一探头,就见一道鞭影呼啸而来。
“妈呀”扶钎人惊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绳索在一块尖利的石上竟被磨断,“啊——”随着一声惊恐的惨叫,扶钎人象崖上脱落的石块一般,伴着回旋着的惨叫声向下边湍急的河中快速地坠去。
相如大惊失色,下面虽岩树不少,但一个普通人跌下去也不会侥幸。忙一招“马失前蹄”翻出栈道,头下脚上跌落,脚在崖上急点,扶钎人刚落得一半即被相如抓住了腿。
相如瞅准河上边不远处的一棵苍松坠去,双双稳落于松丫上。
见司马大人飞出栈道救人,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跟随的副将道:“天天都有一两个人掉下去死掉,堂堂钦差,值得如此冒险救一个民工吗?”
盛览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民工的命就可以草菅吗?”
众人放下绳索,二人方沿索攀上山顶。
扶钎人惊魂未定地跪下谢恩,相如双手扶起来:“你们,就是我们的父老,就是我们的兄弟!”
相如一行来到工地歇息之宽敞处,将众兵卒和民工集中起来。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受苦了!我司马相如今奉皇上圣旨前来看望你们。”相如含泪道,“你们挟风裹雪搭桥筑路,令相如心生敬仰;唐蒙违背圣意鞭笞民众草菅人命,让相如痛彻心肺!”
众筑路兵卒感动地围了过来,齐齐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们祈求皇上呐,这路不要再修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快快请起。”相如动情地扶起身前的兵卒,大声道,“皇上旨在夷道通,大汉一统国富民强。所以,这路,还是要筑的!”
“只怕路没筑成,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一民工怯怯地道。
“风雪夷道,筑路艰险,但这夷道,将是你们永远的功勋!”相如激动地道,“边境上的人,一听说烽火燃起,就都扛上武器骑马奔赴,唯恐落后。他们顶着刀口,冒着飞箭,义无反顾,难道他们喜死厌生吗?现在我们干一些筑路之事,就害怕了退缩了,与战士比起来,这是多么的可耻啊!”
见那人低下了头,相如又道:“唐蒙不体恤民意,动用军兴法,非皇上本意。待吾司马相如奉旨责罚再作定论,大家可先到帐篷去歇息,等雪停了再动工吧。”
第162章 晓谕巴蜀()
相如一行向着唐蒙的大营策马而去,一路上只见夷人山寨一个接一个,足有二十余个之多,疏落相错,大小不一。
山寨灰白色的石板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雪花。
这些山寨全都建有险峻而又坚固的寨墙,寨外掘有护城河一样的濠沟,上面插满鹿角,吊桥高高地曳起。
一条蜿蜒而来新修的官道在山寨之前被阻断了,显然是人为破坏。
这条被破坏的官道,便是唐蒙奉命修筑的通往夜郎之道。
见此,相如一行并未直奔唐蒙大营,而是分头对周围的情况作了一番较为透彻的了解。
唐蒙毕恭毕敬地将相如一行迎入大帐后,不等相如问话,就手舞足蹈地将自己筑路的功劳大大粉饰了一番:“吾奉命带领将兵千人,辎重万人,过符关置通夜郎。五年来,吾之大军一路上遇山开道,逢水搭桥……”
相如挥挥手,打断道:“汝先解释下,夷寨前新筑的官道,何以被破坏?”
“这,这些夷人实在可恶,野蛮不可教化,生性贪暴,扰我士卒,是以巴蜀不安,惊动长安,其罪莫大焉!”唐蒙恨恨地道,“他们帮助兵卒逃跑,偷袭我大汉营帐,猖獗至极。吾一怒之下才率兵猛攻山寨,可这些山寨实在太坚固了。吾正要调兵强攻时,听闻司马大人奉旨而来,卑职便停止了进攻。”
“你可知晓,他们为何要与你作对?”相如冷冷地道,“就是因为你一味蛮干,枉杀无辜!”
唐蒙心想这下坏了,原来这司马大人早就将相关情况调查清楚了,忙跪下惶恐道:“司马大人所言极是,卑职知错,卑职往后将善待夷民,爱惜兵卒。请大人给卑职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唐蒙最担心的是,这司马大人将自己的官职暂停了,等候朝廷圣裁;或者立马换将筑路,那岂不是吾之前功尽弃了?
而最担心和不甘的是,怕朝廷已经放弃路筑了,若真那样,自己的功劳不就全被抹杀了吗?
“汉民和夷民都是天子的百姓,本是一家人。”相如背着手踱了几步又道,“汝既知错,则速速备上数匹绸缎玉帛等大汉礼物,明天随我一道送去夷寨。赔礼道歉,并要自此和善相处!”
“诺。”唐蒙见朝廷并无停工之意,稍稍心安,忙道,“卑职马上照办。”
“且慢,”相如道,“给吾准备笔墨帛砚,吾要代皇上拟一道檄文。我要在檄文中告诫百姓,晓谕百姓。”
“好!”唐蒙忙吩咐手下清水研磨,并奉上笔、帛。
待一切就绪,相如一挥手,众人忙退出了营帐。
相如思索良久,即在唐蒙营帐挥毫写下已酝酿多日的《谕巴蜀檄》: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集安中国……
“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諡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
相如赋毕,又背着手诵读一遍,方才满意地叫道:“可也!”
众人鱼贯而入,盛览更是迫不及待地捧起了绢帛。
相如在檄文中指出,唐蒙所为本非皇上旨意,而逃避、抗拒服役也非臣民应有的德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