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奸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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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哲施礼,正色道:“那就请王爷认真对待晚辈的话!不要拿晚辈当做不满七岁的孺子,要知道,晚辈可是‘生而知之’的人!”
“生而知之?”,邱瑞一呆,仔细想想高哲进来后短短时间的表现,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更加讶异:“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
高哲并不谦虚,道:“如假包换!”
邱瑞长长的吐息,收敛面上的不耐烦闷,道:“好!就算你是‘生而知之’,明白事情道理,那你告诉我,我,何惧之有?”
高哲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喊出三个字:“鱼俱罗!”
邱瑞,沉默了。
高哲无疑戳中邱瑞的要害。
鱼俱罗这个名字,好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邱瑞的心中不可挪动,让他寝食难安,倏忽提及,不禁揭开尘封的过往记忆。
鱼俱罗表字具罗,本名鱼勇,司隶冯翊人,“中兴九老”之一,曾经是帝国的二品骠骑大将军。
是的。
曾经。
鱼俱罗是个纯正的武夫,不修文事,脾气火爆,武艺非常之高。高到什么程度?天下第一!每战先登必克,呼喝叱咤威风,众敌莫不震撼,望旗号奔逃作鸟兽散。久而久之,有人拿他比作项王重生,盛赞他的卓绝勇力,可偏偏他还有个地方与项王一样——相貌异于常人,目生重瞳,有帝王之象!
六年多前,杨天子猜忌鱼俱罗,秘密的布局准备除掉他,那个时候,主持这件事的人……高哲之父,高毅。
不论是杨天子还是秦国公高毅,都小瞧了鱼俱罗这个绝顶的武夫,以至结果无比的惨痛。
起初被高毅率兵困住的鱼俱罗,并不相信杨天子要杀他,直到他的妻妾儿子死了,他发了疯的单刀匹马,将围攻他的三千金吾卫凿了个窟窿,展现出凌驾于固有的内息体系之上的新的力量,那是他刚琢磨出不久的东西。秦国公府因此倒了大霉,谁叫是高毅出的面呢?信奉报仇不隔夜的鱼俱罗找上门,将高氏血洗。再之后,鱼俱罗销声匿迹,没听过他投奔北燕、西蜀、南陈的任何一个国家。
鱼俱罗一案,明面上秦国公府成了最大的输家,实际上的影响远不止洛阳高氏一族,它的起因,彻彻底底的寒了许多人的心,其中包括邱瑞。有道“天家帝王最无情”,连中兴大隋功劳排的上前几的鱼俱罗,都能因为一个长相问题被猜忌到要杀他,谁还能相信下一个不会轮到自己?何况邱瑞本身就是一方诸侯过来的,身份特殊。
邱瑞有妻有儿,他不担心自己,但他害怕自己的妻儿老小也步了鱼俱罗的家人的后尘。他近几年鲜有在朝堂上发出声音,甚至没有必要根本足不出户,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淡化自己,暗示告诉杨天子“看!我这么乖,一点二心没有!”
问题的关键——杨天子信么?
邱瑞没把握。
端起手边的茶汤,邱瑞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发现早已放凉,慢慢放下,他看向高哲,道:“你说你是来为我解忧的?”
高哲微笑颔首,他知道,自己距离成功不远了。
见高哲并不说话,邱瑞心中了然,蹙起眉头,又平复下去,展颜一乐,道:“你不是来为我解忧的,你是来做交易的!说吧!只要你能令我渡过危机,我不会吝啬。”
高哲摇头,道:“我不是和王爷做交易的,我是来为王爷解忧的,另外还附赠您一个资质绝佳的好徒弟而已!”
邱瑞道:“你?”
高哲转身将高思继拉到身边,道:“晚辈二弟,高子仲。”
邱瑞挑挑眉毛,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武艺有传承了吧?”
高哲咧着小嘴儿,道:“晚辈可不那么认为!”,他对高思继吩咐道:“二弟,给王爷演示下!”
高思继懵懵懂懂,不明白兄长跟邱瑞这么半天谈的都些什么东西,他只明白听兄长的话准没错。
四下看看正堂内的摆设,高思继走到斜前方摆设的一方桌案,“呔”的一声,宛若乳虎咆哮,那桌案竟被他一手举起,轻飘的擎到头顶。
这儿是邱瑞的家,一草一木他都熟悉,高思继举起的那方桌案以楠木打造,少说百斤重,寻常汉子搬移尚且费劲,何况一个六岁点儿的小孩子?邱瑞再坐不住,腾的一下站起,惊喜道:“天生神力!”
哪怕此时空有内息的出现,成为顶级武人的标志不再比谁的力气更大,但天生神力仍是可遇不可求的上等资质。因为天生神力者跟作弊的没啥区别,同样同等的内息修为下,天生神力者能把对手爆成渣!不是同样同等的内息修为,天生神力者也完全可以凭借以力破巧的不讲理方式,去挑战内息修为更高者。
高哲的目光一直钉在邱瑞身上,看到邱瑞的表情,他心里有了底儿,笑道:“二弟,放下吧!”
高思继依言而行,面不红、气不喘,俨然未尽全力的姿态。
邱瑞深吸口气,上前几步,伸手在高思继的身上摸了几下,喜色更深。
高哲道:“晚辈从外边进来时,观王爷府邸简约朴素,很是赞叹王爷的清廉,可惜,这不是王爷该做的!一味的韬光养晦,不管用,只会让人觉得王爷心思隐忍,更重猜疑腹诽。加上王爷风评太佳,于百姓中颇具名望,尤其在并州,堪称一呼百应……从一开始,王爷就选错了路子。”
邱瑞没看高哲,目光始终放在高思继身上,仿佛得到什么稀世珍宝:“我邱梦龙一身的武艺,不敢说天下无敌,好歹罕逢敌手,天见可怜呐!唯一的儿子却庸碌不堪,不能承受我的衣钵一二,好在前有尚师徒,后有高子仲纷至沓来……”,他停顿下,慎重的说道:“他会是我的关门弟子!”
邱瑞给了高哲承诺,亦是催促高哲少说没用的,来点儿干货。
高哲不紧不慢,道:“古之权臣为天子之患,防清不防贪,王爷何不效仿文终候萧何,自污名节?王爷不应该责怪邱兄,或许不恭敬,但邱兄庸碌一些、纨绔一些,未尝不是化解危机的办法,异姓王不是亲王,从不见有好下场,王爷不如就着由头,打着后辈无能,怕有辱声名的理由,求换个世袭罔替的国公位子!两种办法,双管齐下,陛下纵然多疑,也不至昏聩的无事生非。”
“好!好!好!”,邱瑞思量一阵,连赞三声好,道:“看来今天双喜临门!”
高哲轻笑,道:“恭喜王爷!”
邱瑞握住高思继的手,走到高哲面前,道:“甘罗拜相,年方十二,我觉得……你比他还要……噫!……”
想了半天,邱瑞楞没想出啥形容词儿。
高哲不往这个话题引,道:“王爷晓得秦国公府现在的艰难处境,所以我希望子仲的拜师仪式,能够隆重一些。”
邱瑞心情正好,怎会不允?道:“可以。”
高哲言道:“那王爷定个日子,晚辈再备上礼物前来。”,他作揖一礼:“晚辈告辞。”
邱瑞品性没的说,他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一路将高哲、高思继送出府外,并嘱托门口侍卫,以后见到他们兄弟,无需阻拦,邀进府即可。
远望马车前行,邱瑞背负双手,感慨道:“有此子,高家何愁一时萧索?”
距离长平王府远些。
杨继业道:“世子,还要去哪儿?”
高哲道:“车骑大将军府。”
第五章 缺心眼的玩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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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类似高家一等传承久远的衣冠巨室,短短时间衰败如斯,端的罕见。
究其原因,不外乎二者。
一是,人才凋零。
高家仅余四人且老的老小的小,连个能对外主事儿的都没有。
二为,人脉糟糕。
秦国公高毅在世,走孤臣的路线,交恶了太多人,以及他在鱼俱罗一案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也是其他人在高家栽跟头后不愿伸出援助之手的缘由。没得办法,皇帝永远是对的,不对的只能是高家。某种意义上,高家是替杨天子背锅了,若非他猜忌鱼俱罗,导致鱼俱罗暴怒,哪有高家如今的窘迫?杨天子何一直对高家多有关照,他心怀愧疚!
帝王天家的忘性是极大的,鱼俱罗的功劳都可转眼忘得干净,唯记得他在军中的莫大威望与目生重瞳的王者之象,高家指望靠着他的照拂去获得新生显然不现实。所以高哲在筹谋很长时间后,终于开始行动,一方面培养人才,一方面勾勒人际关系。
一个半隐退状态并自身难保的长平王,不能让高哲感到满意,更不能有效的震慑潜在的准备落井下石的仇敌,于是他来到了车骑大将军府。
车骑大将军,按照大隋的官阶体制,乃武官中的第二品,除却一个一品大将军,两个并列的卫骑大将军、骠骑大将军,没有更高的了,属于实权。自然车骑大将军府不是门可罗雀的长平王府可比的,哪怕长平王这个王爷,地位比车骑大将军高。
车骑大将军是官号,顶着这个官号的人姓定名且(ju二声),表字彦平,凉州敦煌人,他出身草莽,早年间当过响马,绿林道上很有威名,后来投奔了当今天子,以胯下快马、掌中双枪打拼得到如今的一切。似此等人物,武艺怎能是俗品?连天下第一的鱼俱罗亦对他忌惮三分。
定彦平的实际价值比邱瑞要大,但高哲认为,定彦平反而较邱瑞好对付的多。
定彦平有点儿小尴尬,叫做“还没空前,就已经绝后”,解释起来……他是中兴九老里年龄最大的一个,已有六十五岁的高龄,始终没有一儿半女。勿怪杨天子非常信任他,到现在还让他担任车骑大将军的职位,不准他卸任归乡,因为说他有异心,一点道理没有,他反给谁看?他图什么呀?
定彦平比起邱瑞,无后,更无武艺的传人,高哲现在把高宠送过去,以高宠的资质,他不当宝贝才怪。
驱车到车骑大将军府,经过通禀,高哲顺利的带领高宠入内。
定彦平没在屋里猫着,大冷天儿的在家中的校场锻炼武艺。放眼过去,老英雄,威风有,看穿戴,精神抖。鸭绿巾,戴在头,搓麻花,打滚手。鬓边戴,亮银球,白面皮,肉纹皱,长寿眉,耳轮厚,大眼睛,方海口,花白须,一尺九,条条有风,根根透露。外披素罗袍,没把纽门口。内穿贴身衣,腰系蝴蝶扣。骑马兜裆裤,布鞋云卷儿绣。身高九尺九,胸宽背又厚。人云:上马平天下,下马震四方。
高哲暗赞一声:“将军威武!”
边向定彦平走,高哲心生一计,对东张西望的高宠道:“三弟,一会儿大兄若咳嗽一声,你就……”
高哲反复交代一番后,迎上收功的定彦平,躬身拜礼,道:“晚辈秦国公世子高哲,携幼弟高宠,拜见车骑大将军!”
定彦平头顶呼呼的白气儿,左手提有他的成名武器绿沉四尖双枪,淡淡一点头,居高临下的瞅瞅,眼睛闪过一抹黯然,旋即化作郁闷,马上憋屈的骂咧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高武忠那个混蛋,眼瞅着咽气儿,居然有本事一生三个大儿子!他娘的见鬼!”
高武忠说的就是高哲之父高毅,他的表字是武忠。
听了定彦平的话,高哲不怒反喜,这恰恰代表定彦平对自己断了血脉的事儿耿耿于怀。
想想挺有意思的,有儿子的邱瑞埋怨儿子不争气,没儿子的定彦平埋怨自己不争气……
定彦平擦擦额上的汗水,不耐道:“我和秦国公府从不往来,你们两个小子怎么想着来我这儿?有什么抓紧讲,我还有公务没处理。”
高哲再次施礼,笑道:“久闻定车骑的武艺独步天下,一手盘肘枪的绝学堪称无敌……”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定彦平打断高哲的言语,看似严厉,表情上是很受用:“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高哲拉着高宠,道:“晚辈幼弟,喜武不喜文,久慕定车骑的风采,希望能跟您学上几招。”
定彦平讶异一下,他还真没想过是这么个事儿。
高哲心思多歪,指着定彦平手里的绿沉四尖双枪,怂恿高宠道:“你不是喜欢各式兵器吗?去看看!这可是独一份儿的!”
高宠虎头虎脑的,不想那么多,好奇的过去打量那双凶器,看了几眼不过瘾,干脆上手抓拿。
定彦平本身雄武,纵使年老,气力稍有下降,想在他手里抢东西,那也是虎口拔牙。
高宠拽了一下没拽动,抬头看了眼定彦平,瞧他没有动作,胆气上来,蔫儿坏的抽冷子奋力的使劲儿一下。
然后……
“噗通!!!”
定彦平哪想得到一个小娃娃有那么大的力量,没有防备的被拉倒在地,摔的狼狈。
高哲嘴角一抽抽,小手捂住额头,无语凝噎!
高宠那缺心眼儿的玩应儿,看定彦平来个狗吃屎,没心没肺的大笑,还把绿沉四尖双枪舞舞扎扎耍,兴奋得不行。
“呸!呸!”
嘴上沾了点儿土,定彦平吐了两口唾沫,一个鲤鱼打挺跃起。
“定车骑息怒!晚辈幼弟顽劣……”,高哲连忙道:“三弟!快给定车骑道歉!”
“别!别!别!”,定彦平大手一挥,不见半分恼意,笑的嘴快咧到后脑勺了,看高宠越看越高兴,道:“嘿!你个小王八蛋!不错!真是不错!老子稀罕!”
定彦平的绿沉四尖双枪重达一百六十斤,他握在手里,就算没发力,这个重量还要起码翻一倍,竟硬生生的叫高宠给夺了去,这已经是非一般的天生神力的范畴了!如此的天资,他怎能不见猎心喜?
搓了搓蒲扇大的手,定彦平眼珠一转儿,扭头对高哲道:“高大郎?你说……你弟弟想跟我学武?”
高哲笑道:“正是!”
定彦平道:“你能做的了他的主?”
高哲道:“长兄如父。”
定彦平一击掌,乐道:“行!那他就是我的徒弟啦!”
高哲道:“高家是没落了,但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