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计-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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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本宫这里有一件绣了青鸾的衣服,虽然是早些年的样子,但也比娘娘身上这件好些,娘娘拿去吧。”
淑妃说完,眼睛一瞟示意一个宫女。那宫女即刻捧着一个包袱趾高气扬走到我身边,冷哼一声掷到我脚下,然后乖巧的退回淑妃身后。
方由按捺不住,气冲冲指着淑妃的鼻子:“你……”
“采燕,淑妃大驾光临,你去烧些开水一会儿送到殿里。”我按住方由吩咐着,自己捡了那包袱,对淑妃笑道,“淑妃费心了。”
方由忍了气,转身离去。我望着她的背影说了句:“采燕不懂事,淑妃莫要计较。咱们院子里站着也不是规矩,不如里面坐坐吧。”
淑妃笑道:“皇后娘娘搬入这乐成殿,倒是识趣不少。”
我往墙根底下搁下长笤,慢慢道:“做人就要看得清情势,否则一味逞强,只会伤着自身。”转身一笑,对她说到,“淑妃娘娘一贯看得清,让我也学了不少。”
淑妃如何不知我这话是讥讽她,冷冷道:“刚刚抬举你,如今看来,你真不大识趣,担不起本宫的赞誉。”
我满不在乎一笑,她不再理我,抬脚走入殿中。殿中简陋,但布置的还算干净。普通的凿花砖地陈旧,柱子上贴的金箔也已脱落大半,露出灰扑扑的青砖。上首一把缺了一腿的椅子勉强立在那里,旁边是个小几,磕了好几个角,面目全非。淑妃走上前去,拿起小几上的一本旧书,阖上看了看书名笑道:“这个时候了,皇后娘娘竟还有心思看《庄子》。”
我恍若不解,问她:“现在什么时候了?淑妃说的好像十万火急一样。”
淑妃笑着搁下书,神情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畅快。她说:“朝中言官已经全部闭嘴,如今皇上上朝,日日都与众人讨论,要不要立本宫为后。”
我忍俊不禁,她眼睛微眯,问我:“你笑什么?周暄,你快要被废了,很快住进未央宫母仪天下的就是我了,你心底难道一点儿不着急?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给条活路,让你在宫中苟且偷生。”
我不答,反而悠悠一笑,道:“要废后肯定要有理由,我很好奇朝中的大臣,都给我安插了些什么罪名。”
她嘴角一挑,慢慢踱着步子,如数家珍:“戕害近襄侯妻儿,在宫中行为不检点,抚育三位皇子不力,条条都可以把你罢黜。”
我“噗嗤”一笑:“如此看来,我是注定要被废了,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她傲然一笑点了点头,我道,“淑妃要封后,我少不得要送件礼物,不过礼物粗鄙,还望淑妃不要嫌弃。”
她不动声色,伫立上方微微点点头,端的是皇后的架子。
我转入寝殿,从破败的枕头旁边拿起一个红木匣子。那匣子上面带了一把铜锁,钥匙藏在匣子底部的暗格里。我摸起钥匙,“吧嗒”一声开了锁。打开红木盖子,里面柔软的皮草中,躺着一条豆绿色的宫绦。
指尖顺着那宫绦一划,我笑得幽媚残忍。这是我最后的杀手锏,也是能要勒住淑妃咽喉的绳索。
托着那红木匣子,我盈盈走出。淑妃身边的宫女头一扬,不甚客气的从我手中抢走了那匣子,毕恭毕敬奉到淑妃面前。淑妃漫不经心一扫,伸手拨开盖子。
那一瞬,我瞧见她血色尽失。
她倒退两步,跌坐在缺了腿的椅子上,平衡没控制好,椅子一翻,她也狼狈摔在地上。
“娘娘……”那宫女顾不得匣子,随便一扔就去扶淑妃。淑妃一把推开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匣子那里,把那豆绿色的宫绦取出捧在手心。
“看来淑妃很喜欢我送的礼物。”我笑笑。
她目瞪口呆看着我,喃喃问我:“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莞尔:“听闻淑妃要入宫,家父特意交给我的,以防万一。”
她捧着宫绦愣愣的,忽然仰头大笑。我明眼看着,笑容中的倨傲寻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凄凉和怨恨。
“娘娘,您流血了。”那宫女指着淑妃擦破皮的手背,花容失色。
“你出去!”淑妃厉声道。
那宫女一愣,我看着她道:“你出去吧,去传御医来给淑妃看看。”
那宫女愤恨地瞪我一眼,然后疾步跑了出去。
殿中空无一人,静的有些可怖。淑妃安静盯着我,我浅笑着回应着,也不说话。我知道她在思考,在权衡,这势必是一个很长的过程。那根豆绿的宫绦的穗轻轻晃动着,恰是淑妃摇摆不定的心境。
其实那宫绦不过是很普通的玩意儿,宫中妃嫔人人都有几串。唯一特别的是,它曾经属于当今太后。
七年前孙仪蓝的未婚夫,也便是淑妃的亲哥哥暴毙,尸体旁边就有这么一串宫绦。高阳侯明白是得罪了宫中的贵人,未防自己尚在腹中的孩子也惨遭遇害,所以连妾带子,送入了定国公府。而信物,就是这串宫绦。
父亲当然不可能故意把这东西交给我,让我在必要时候威胁淑妃。他只是在我入宫前告诉了我这段秘辛,并将代表周暗身份的宫绦交给了我,让我一定保住他的性命。我答应后,一直好好收着这东西,却不想有朝一日,竟成了救命的符咒。
“我只知道我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被秘密送走了,却想不到……他竟然在你家中。”末了,淑妃幽幽道。
我颔首:“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吧,我最小的弟弟周暗已经六岁。家父辞官以后,他和我幼妹一起养在别院,如今都很好。”
淑妃嘴角一动,自嘲一笑:“难怪呢,难怪我要做皇后,爹爹那么反对。他上了数十封奏折,让皇上不要被我迷惑,最后甚至说只要我继立皇后他就辞爵辞官。我只以为他是因为世家相交数代的情分,看不惯我害你,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道:“人活一口气,你想做皇后本没什么错,但是你不该害我。你父亲我见过几次,是个实诚人。我们家冒死替你们家收留了一个孩子,你在宫中竟要置我于死地,你父亲怎么可能同意?”
淑妃轻轻一哂,问我:“那你父亲同意收留这个孩子,是不是为了这一日。有了他,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害你,你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我听她越说越荒唐,玷污父亲清誉,即刻反唇相讥道:“家父没那么深沉的心计,我们也预见不到这么久之后的事情。家父当年肯收留你的庶母和孩子,不过是因为和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后来把这个宫绦交给我,也是怕我们在宫中迷失慧心,互相残杀。”
她静静想了会儿,默默道:“其实我没想过害死你,只要你肯把皇后的位置让给我,我会给你留一条活路。”
我闻言不觉冷笑,道:“留条活路?你打算给我留一条怎样的活路?让我在宫中苟延残喘,匍匐在你脚下苟且偷生么?我告诉你,绝不可能。我这辈子要走什么样的路,走成什么模样,都是要自己说了算的。我不可能给任何人施舍我的机会,正如你刚刚说的,我这个人不大识趣。”
她颓萎一笑,恍如有些开败的花朵,蔫蔫的不大旺盛。我道:“或许是我话说重了些,不过我肯把这个宫绦交给你,我们也算是坦诚相见了。淑妃,你自己掂量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第122章 诱魅()
她茫然看着我,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光,慢慢慢慢地跌坐在地上。粗糙的砖石在她身下,衬着她华贵的服饰,越发显得她与我这里格格不入。原本精致的妆容,也露出一丝颓萎的样子。我蓦然发现,其实她并不是很坚强的女子,至少此刻,她的脆弱毕露无疑。
我不忍再逼她,然而我的底线已经亮出,自己也不能再退让。我说:“我不管你要什么,但是我要的你休要再抢。外面议论我戕害近襄侯妻儿,在宫中行为不检点,抚育三位皇子不力,这三条大罪我担当不起,还要你费心平息。”
她默默不语,我环顾这破旧的乐成殿,淡淡道:“这乐成殿住久了,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淑妃,其实我该谢谢你,你给了我大半年清净的时光。”
她闻言,目光猛然变得锐利起来,利剑般刺入我的肌肤。她说:“既然你喜欢,不妨多住几日。”
我嗤笑一声,她越加欺人,笑得恶狠狠:“皇后,我弟弟在你家中又如何,你现在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难道还能杀了他?再说你哥哥周晔与你不和,他未必会为了你,得罪我和高阳侯府。”
我见她垂死挣扎,不觉轻快一笑,摇头叹息道:“原来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淑妃,我将这宫绦示于你,并非是要威胁你,而是要让你看清在宫中谁是敌谁是友。家父既然肯暗中收留你们家一条血脉,我在宫中便不会伤害你。而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原本犀利的目光猛地收起,面色逐渐变得颓败,身子也更加疲软。整个人像是墙角开败了的花,不敌寒风的侵蚀软弱下去。
我慢慢逼近她,伸手狠狠握住了她冷冰冰的手腕,逼她看我,道:“你身为郭氏儿女,谄媚孙萧是为不忠,不顾你父亲的阻拦执意觊觎后位是为不孝,我并未害你而你却对我痛下毒手是为不仁,忘记杀兄之仇,更是不义。纵然我也并非十全十美,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当上了皇后就真的能坐稳便吗?”
她猛然发力要挣开我的牵制,我反而握的更用力。她一向养尊处优,而我这段时间事事亲力亲为,自然比她有力气,不容她挣开逃避分毫。直到白皙的手腕被我勒出条条红痕,她终于不再白费力气,呜咽着小声哭着,对我抽噎着说到:“我并没有忘,你莫要小瞧我。我入宫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要替我兄长报仇,为我爹出一口恶气!”
我扬眉松松一笑,放开了她的手腕,掩着口鼻悠悠道:“瞧不出来,你竟然还有这份心胸。”
她冷笑地盯着我,道:“你以为我是你么,整日悠闲自在,只想着怎么固宠,怎么讨皇上欢心?周暄,我和你不一样,我肩上背着我哥哥的性命,也担着我爹爹的仇恨。我日日夜夜所思所想,都是如何除掉那个老女人,如何让她尝尝至亲离世的痛苦。我怎么能放过她,放过孙家!”
说起性命和仇恨,我也有片刻的恍惚。她的话那么凄厉,如同鬼嚎,勾起了我刻意隐藏多年的怒火。我几乎想告诉她,其实我也不会放过太后。这么些年,太后的病情反反复复一直未好,一半的缘故是心病难医,另一半的缘故是她的药材。
世人都以为皇宫中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可不是这样,皇宫中的假药材自然也是当世一流。五年了,送入太后宫中的药全部是用假药材熬的,凭她喝再多,也没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我不觉笑得阴冷。连太后自己都觉得我孝顺,觉得我不计前嫌。可是她害死了我母亲,又让我父亲受到奇耻大辱,我怎么可能饶过她。这样半死不活的拖着她的病,让她受点折磨已经是仁慈,但凡有机会,必要她生不如死。
而郭伯媛在我面前的脸越发狰狞,她的声音如同从地府中发出来的,自带三分寒意。她说:“我爹为人懦弱,亲生的儿子被害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更加畏惧皇权退避三舍。选秀那会儿我爹爹买通了礼部的人,让他们一早把我除名,生怕我被选进去。但是我自有我的办法,我想做的事,至今还没有做不成的。”
我听闻此节,不由幽幽一叹:“高阳侯只是想保护你,他不想你趟这趟浑水。”
“我知道,”她轻蔑一笑,然后神色变得十分凄苦,甚至带了几分的怨毒,“但是我不想趟也已经趟了,那碗害死哥哥的□□,是我亲手端给他的。喝了那碗药,他就再没醒过来。”
我心口阵阵发麻,她的杀兄之仇尚且如此深沉,太后害死的,却是我的亲生母亲。
然而,这也不是她害我的理由,我又握住了她的手腕,厉声问道:“你既然有这样大事没有做成,为何处心积虑陷害我,我本碍不着你。”
她这次猛地存了力气甩开我的手,我被她巨大的力气挣开,指尖撞到一侧侧翻的椅子腿。迟钝的痛意阵阵传来,我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她:“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入宫四年,我可曾害过你吗?”
“就算没害过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眼中闪着不逊于对太后仇恨的怒火,举止已经有了一些疯狂,一边伸手想要掐住我的脖子,一边道,“你为何要独占皇上的宠爱,你凭什么?周暄你已经二十三岁,身体和容貌都不再年轻,为什么皇上还是那么喜欢你?我年轻貌美,为什么皇上不爱我?”
我拼命挥开她的手向后躲去,她却更如鬼魅一样痴缠上来,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明明哪里都比你强,只因为我来得晚,所以就要一直被你压着?!”
我仓促道:“皇上已经很宠爱你了,他宠爱你的时间并不比我少,你还想怎么样?”
她闻言凄厉一笑,变本加厉地朝我扑过来,道:“宠爱算什么,宫里宠妃还少吗?我想要的不是宠爱,而是丈夫的真心。你知不知道,我的孩子刚出生时皇上来探望,他抱着昊儿在外殿说了一句,淑妃的样貌神韵有些像皇后,若是这个孩子是个女孩就好了,皇后膝下还没个女儿陪呢。”
我闻言怔了怔,手脚有些麻木,她仍旧哀戚悲恸:“我听到后心都碎了,原来在他心底,我就是个样貌神韵有些像皇后的女人。我生了一个儿子,他却恨不得是个女儿抱给你养。慢慢地,我才想起来,他曾说过最喜欢我对他撒娇的样子,而他后来又提过一句,皇后大家闺秀,已经很久不做小儿女之态了。我逐渐明白,他宠爱我,只是在宠爱从前的你,只是在宠爱一个肖像你的影子。”
她是那样伤心欲绝,像极了从前被伤过的我。不同的是,我从来没有机会这样痛快的发泄。
她含着浓烈的恨,盯着我说到:“既然只是做个肖像,他何必对我那么好,让我痴心妄想。既然让我动了心,他为何这样伤我。我真的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