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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反攻日-第8部分

小说: 反攻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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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姆娘活着的时候常说,做人就不能死钻牛角尖,死钻牛角尖都是乔脑壳哩。”

    阿妮一直在说,说着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宽解人心的话。我一直再听,虽然我的思绪早就穿越了天际,远去了十万八千里。

    新200团开拔了,这次没有汽车,我们要靠两条腿走去临勐。

    英慧在逃难的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随着我们。

    段彪眼尖,没多久就看见了英慧,他紧跑几步追上我:“安子,你是真能划拉,在哪把这女人找到了?”

    我面无表情的说:“昆明。”

    这等同于不想说,段彪就很气结:“你就嘚瑟吧,有你哭的时候!”

    走在我身边的王四宝听了女人二字,斗鸡眼就加倍的聚焦着,回头在逃难人群中搜寻着目标。

    段彪呵斥着他:“哎哎哎,那个吃不饱的王四宝,你学么啥呢,怎么一提女人你就眼放贼光啊?”

    王四宝对这个东北人有些害怕,不光是因为段彪是个排长的原因,主要还是他被段彪的一顿暴揍给彻底收拾服了。

    几天后,我们到了临勐,枪都还没来得及下肩,就被立刻要求进入阵地布防。

    可能是考虑到我们团实际只有一个营的现状,上峰把我们的阵地,安排到了怒江最上游的见龙湾。

    见龙湾水势湍急,是天然的防守屏障,说这里是怒江最易坚守的阵地也毫不为过。我们的对面,即是山峦起伏绿树成荫的摩云岭,那里驻守着友军的一个特务营。

    黄文烈指挥着疲惫不堪的丘八们在加固工事。我建议着:“团座,这几天咱们也走了上千里地了,让弟兄们缓口气,明天再干吧。”

    黄文烈瞪了我一眼,随手拿起兵工铲跳下交通壕,和丘八们一起埋头苦干。有了这样身先士卒的长官,我们只好是紧随其后,把自己变身成一个个疯狂挖洞的鼹鼠。

    段彪有些奇怪:“摩云岭也是中国军队,咱们在这布防?防谁啊?”

    我解释着说:“这就是说明前方战事吃紧,上峰为了保险起见,才安排了数道防线,名为战术兵法,实则就是心里没底”

    身后传来黄文烈严厉的喝斥声音:“安思虎!再敢惑乱军心,军法从事!”

    入夜了,我们的脚下除了黑黝黝的怒江水,什么也看不见。守着水边就会有人联想到鲜鱼美味,几个自认为水性精通的丘八趁着没人注意,以改善弟兄们伙食之名义下到了见龙湾去摸鱼。结果下去了三个人,一个浪花就被怒江水卷走了两个,另一个见势不妙手刨脚蹬的往回游,最后在众人帮助下才惊险逃过一劫。

    还没开战就先有了伤亡,这是让人既沮丧又气结的事。黄文烈为此大发雷霆,他也真的动用了我们许久不见的军法:所有擅离职守者,禁食三日,外加二十皮鞭。

    静夜中,行刑队啪啪的皮鞭抽打声,格外的清晰耍淮虻哪侵阈∽榛顾阌补峭罚思干坪叨荚谝а烙餐ψ拧�

    我叹息着:“看见没有?这为将者,本应挟威领军。我们这位团座大人可好,反其道乱其道而行之!以酷刑威慑三军。”

    段彪瞪着我:“安子,能不能不卖弄你的狗屁学问,什么反其道正其道的,说点人话行吗!”

    我:“就是说啊行了,我也别说了,这要是风言风语的传到他耳朵里,再问我一个对上官不敬的罪名,我可不想挨皮鞭子沾凉水。”

    段彪嘿嘿笑着:“你他娘的也知道怕个人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我把身体舒展开来,打着夸张的哈欠:“我不是怕他,我是看他也算是个认真做事的人,要不然”

    “要不然你怎样!”

    头顶上是倒背着双手的黄文烈,冷冷地俯视着我。

    我和段彪连忙站起身:“团座。”

    黄文烈缄默了几秒,指着我:“你,跟我过来!”

    段彪给我做着挨打捂脸的表情,我郁闷的跟在黄文烈身后,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可能会受到的惩处。

    在对岸火力的盲射区,搭建了一处防炮洞,这就算是黄文烈团部。空间也不大,一张破桌子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本书籍,几个看着坐上去一定会粉身碎骨的木凳子,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

    “想不到团座还有读书的雅致?”我努力的陪着小心。

    黄文烈冷冷的说道:“我读书只是为了让脑子能够清楚些,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雅致!”

    他根本不懂也不想懂什么是客套寒暄。所以我闭嘴。

    “怎么不说了,刚刚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怕挨鞭子?”黄文烈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嘲弄。

    我立正敬礼:“报告团座,卑职并非是有意冒犯,实在只是几句无知戏言”

    黄文烈:“说我以酷刑震慑三军?是。可能我对他们几个的责罚,是有些过重,可是若不这样严加惩处,今后必然是人人效仿!我不想别人看我们的时候说,这就是一支沙子堆出来的杂牌军!”

    黄文烈踱到了我身后:“我知道你有个女人跟着你到了临勐,明天我给你一天假,你去把你的家事安顿好,省得心有牵挂就会无事龌蹉!”

    我被黄文烈骂了出来,可是我获得一个比意外还意外的假期。

    段彪啧啧着说道:“你小子走狗屎运了,骂长官还骂出了一天假!这也没天理了。”

    我看了看四下无人,确信黄文烈不会再突然出现,这才压低声音说:“他黄文烈理不直气不壮,事情做过了头,又不想让人说他是个酷吏,他就给说他是酷吏的人一枚大甜枣!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黄文烈式的邀买人心!”

    段彪嗤之以鼻:“我没看出来人家邀买你一个小连长心有啥用,我就看出来了,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15章 接受() 
英慧的性格柔弱偏内向,来了临勐一天了,都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栈,又舍不得开单间,就只好睡通铺。睡通铺又担心被人把钱偷了去,英慧紧攥着我给她的十几块银元几乎是彻夜未眠。

    “我是被偷怕了。”英慧脸色苍白,因为缺少睡眠,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带着她租好了房子,再去买了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忙活完了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时间。

    我站在院子里,研究着天上的白云,白云变换着各式形状,演练着各种态势。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所以在这傻乎乎的研究着蓝天白云,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与英慧独处,尤其是在无事可做的时候。

    “安大哥,进来坐吧,茶都要凉了。”英慧站在门内说。

    “没关系,天气这么热,凉茶才好解渴。”我极力做出情绪极佳的样子,迈步进了屋子。

    “安大哥,你坐呀。”

    “哦。”我坐在了地上的板凳上。板凳很矮,于是我就保持了一个可笑的姿势,和坐在床铺上的英慧一高一低的对峙着。

    英慧:“安大哥,你坐床上嘛,凳子很硬的。”

    我坐到了床铺边缘,不自然的左顾右盼着:“过几天应该买两个高一点的凳子。”

    “不要买了嘛,屋子里都没地方放,我们坐到床上就蛮好的”

    “那也应该有个凳子,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能让人家直接就上床吧”话一出口,我立刻意识到了不妥,可是又没办法把话圆回来,于是我就尴尬无比的闭了嘴。

    英慧的眼睛望着别处:“不会的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什么客人来”

    一个凳子引发了既无聊又愚蠢的话题,这是一种存在隔阂的表现,是陌生人才有的局促,可我们本不该局促。

    我们沉默着。

    英慧:“安大哥,你喝茶。”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嗯,茶不错,温凉也刚刚好。”

    然后我们继续沉默着。

    英慧坐了过来,我让了一下。

    英慧眉目间就有很受伤的黯然:“安大哥,你是不是心里面嫌弃我,觉得我是脏的安大哥,我是没法子的,真的,我那时候是快要饿死了,我是没法子的”

    英慧啜泣着。

    “英慧,你别傻了,我真的没有那么想。再说了,那也不是你的错,你相信我,我刚才那都是有嘴无心的”我语无伦次的安慰着英慧。

    英慧泪眼婆娑的望着我:“我信你安大哥,你抱抱我好吗”

    没人能拒绝一个哭泣的女孩子的这种要求,我放下了茶杯,轻轻的揽住了英慧柔软的身体。

    英慧的身体颤栗着,女人的体香冲击着我感官神经,我更加用力的抱着英慧。

    “安大哥,你,你要了我吧”英慧在我耳边呢喃着。

    我被动着让英慧除去了军装,英慧纤细的手指在我身体上划过,这几乎是瞬间就点燃了我内心的欲望。

    我反手忙乱的解着英慧的衣服,嘴巴急切的寻找着英慧的嘴唇,慌慌张张的完全不得要领。

    我像是一条被扔到了岸上的鱼,似在挣扎也似在求索,眩晕跌宕中恰如在激流中穿越,惊呼呐喊着翻跃飞翔。

    我喘息着:“像死过了一样”

    英慧就按住了我的嘴:“不要总是说生说死的,不吉利的。”

    “等打完了这场仗就好了,我们都可以安心过日子安大哥,你说到时候,我们是住在北平还是住在新安?”

    我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去新安住半年,再回北平住半年。北平的冬天特别的冷,嗯,对,我们就夏天住北平,冬天住新安,你说好不好?”

    英慧目光热烈看着我,仿佛我说的这些事就在眼前了一样:“你是我的男人,我自然是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剩余的时间里,我和英慧都在幻想与幻听中度过,计议着未来的家里都应该买些什么,商量着一日三餐的咸淡甜酸,就像是两个痴呆的儿童,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童话世界里,眉飞色舞恣意妄为。

    从英慧那里出来,我沿着临勐的街道上走着,我回味着刚刚过去的迷乱,也惊讶着自己的疯狂。

    刚一回到阵地,毛小豆就兴冲冲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支中正步枪:“连长,咱们发枪了,我也有枪了!”

    新200团的武器装备到了,这是振奋人心的时刻,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让丘八们乐翻了天。

    武器的配备以中正步枪为主,夹杂着一些美国的、英国的、乃至德国的武器。

    重武器则是更加的杂乱,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勃朗宁重机枪,50毫米掷弹筒,还有两门让人惊喜的德式pak战防炮。

    毛小豆挠着乱草一样的脑袋走了过来,一套新发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显得又肥又大:“连长,你看咋样?军需官说这是最小号码,他说等我长高一点就合身了。”

    “有的穿就将就穿吧。”我摆弄着新到手的一支英国狙击步枪,时不时地瞄着视线里任何一个目标,瞄准镜里被放大了的丘八们,看见了枪口就会一边咒骂着一边躲避着。

    “拿支破枪乱瞄啥,小心枪走火!”段彪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我脚下。

    我放下枪:“我都没上弹,吓唬他们玩的。”

    “安子,听说了嘛,咱们就要反攻了。他娘的,这回终于是轮到我们追着小鬼子跑了!”段彪脸上泛着兴奋的笑意。

    “这你也信?从卢沟桥响枪开始,我就听他们嚷嚷着反攻,嚷嚷五六年过去了,反攻没看到,倒是让日本人从山海关,一直追到了大西南!”我打击着段彪。

    段彪:“那时候和现在比不了,那时候我们拿什么跟鬼子玩命?汉阳造老套筒。现在看看,啧啧,坦克大炮要什么有什么,依我看现在真是到了反攻的时机了!”

    段彪的信仰仍存,所以他渴望胜利,所以他信心满满。我经历了太多失望之后,对于我们是否还有勇气去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而心存疑虑。

    我的信仰丢失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无数个枪炮轰鸣的白天黑夜里,我跟随着溃兵们蜂拥而逃一败再败,败到最后我的热血消失殆尽,我的愤怒烟消云散,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

    因为当我发现我们败的毫无道理的时候,那种宿命般的挫败感就会填满着我的内心。明明是一场已经形成合围的歼灭战,主攻的心有旁骛,负责侧翼的三心二意。歼灭战变成了被歼灭战,在各怀心腹事的勾心斗角中,我们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一败涂地。

    最可悲的是,国人的不团结和凭天由命,最后都会成了我们理所当然的民族烙印。十几个日本兵就能够押解驱赶着几百个战俘去刑场,然后这些战俘一个一个跳进已经挖好的坑里等着被活埋。

    一两个试图反抗的,被日军用刺刀挑死,用子弹打死,其他的人麻木不仁的看着,就像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一场戏。

    我扛着狙击步枪离开了段彪,他让我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纯粹、勇敢,自信。

    而我害怕看见当年的自己,就如同害怕看见现在的自己一样,一个已经失去了,一个正在拥有。

第16章 青云渡(上)() 
六月的滇西,流火一样的季节,酷热的天气下,我们像盼着战争结束一样的盼着大雨的到来。可往年一场接一场的大雨,今年偏偏就不来了,刚刚天空还是阴云密布,转眼间又是艳阳高照。

    段彪憧憬的反攻就像这苦盼不至的大雨一样迟迟未见,远征军从初战告捷到接下来的连连失利,最后被日军赶进野人山,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

    至此,每天都有溃军从缅甸陆陆续续的败退下来,日军的轰炸机甚至都一度出现在了临勐的上空。

    怒江以西的几座城镇相继沦陷,我曾经戏言的多层防线如今一语成谶。川流不息的怒江,现在俨然已经成了西南最后的防线。

    远处的炮声日渐临近,站在见龙湾阵地的高处,甚至都能看得见炮弹炸起来的火光和黑烟。

    越来越多跑乱了编制的溃军,争先恐后地涌上了怒江青云渡大桥,再加上从西岸逃过来的难民,青云渡大桥上现在是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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