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江山策-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此?”叶询没再追问,他淡淡的笑了笑,尔后扭过头去,望向洞外那又不知何时下起的大雪。
但愿……一切都不要像他推测那样糟糕:穆氏投敌卖国。
进入严冬,连北朔帝都兆京都被茫茫大雪所覆盖。
大雪似乎不会停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侵入这座北朔最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兆京就变得一片雪白,就连兆京的心脏——天子皇宫也被大雪所掩盖,纵使太监扫了整日的雪,那本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一眼望去的时候,还尽是苍白一片。
在穆贵妃所居住的玉鸾宫中,一个头梳双环髻,身着青色袄裙的小宫女捧着添了炭火的手炉走进正殿中,见穆贵妃正坐在窗子前望着雪景。
穆贵妃不过三十多岁,保养的极好,上看去不过二十许,大眼小脸,肤若白瓷,是一位风韵天成的丰腴美人。她只披了件貂皮大氅,脸上竟没有着丝毫粉黛,连头发都是草草的用步摇簪子绾了一个髻,她一脸愁容的望着窗外发呆,脸色没有丝毫血色,看样子是病了许了。
“娘娘,您身子未好,怎可这样吹风呢!雪看多了也是伤眼睛的。”那小宫女见了赶紧上前,将穆贵妃手中已经没有炭的手炉给换了,接着将窗子关小了些,她劝说道,“娘娘,您刚吃了药,要不先小睡一下?”
穆贵妃摇摇头,她问,“秋桐,陛下昨夜宿在哪儿了?”
秋桐望了一眼病怏怏的穆贵妃,小心答道,“回娘娘的话,陛下昨夜宿在韵贵人的彩夕殿里。”
“那陛下是多少日没来这里了。”
那名唤秋桐的小宫女面有难色的支吾着,“回娘娘的话,是……大概有……两个月有余了吧?”
穆贵妃摇摇头,“你说的不对,陛下已经六十八天没有来玉鸾宫了,整整六十八天了,自从询儿被赐往风雪关后,陛下就再也没有来这儿了。”
“娘娘,您不要多想了……陛下还是记得您呢,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想忘就忘的了呢。”秋桐赶紧安慰道。
穆贵妃又是摇头,她低声说道,“没用的,若询儿没有脱罪,陛下便不会再眷顾我了,”说到自己的孩子,这个本就满脸愁容的女子突然双眼含泪,细声啜泣起来,“我的询儿……苦命的询儿,也不知他身上的伤要不要紧,塞上苦寒,他没人照顾,那伤怎么能养的好呢……他自出生起,可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的……”
“娘娘,娘娘……哭多伤身呢,您这病还没好,不能伤心过度啊。娘娘,莫哭了……”秋桐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时,又有一个宫女端着点心走进来,她年纪稍大,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紫铜色绣花袄裙,看样子是在宫中颇有地位的大宫女。
她一见穆贵妃那伤心的模样立刻紧张的走上去,问秋桐,“娘娘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不能再伤心的么?怎么又哭了?”
“春樱姐姐,娘娘又想起九殿下了……”秋桐照实回答。
春樱急忙掏出绢子来为穆贵妃擦去泪水,柔声安慰道,“娘娘不用担心,九殿下那么聪慧,料想不会出事的,还有王爷照应着呢,九殿下福泽深厚,一定是好好的。倒是娘娘,哭肿了眼睛,要是被陛下看到,可就不好看了。”
穆贵妃还在伤心,“哥哥做的也太不小心了……要是询儿有什么个三长两短——”
她话未说完,被春樱一把打断,她低声道,“娘娘,莫要叫伤心破了口风!”
这次,穆贵妃倒是点头了,“是,我伤心的差点失分寸了。”说着她赶紧擦干了眼泪,“春樱,我困了,你扶我去躺一会儿吧。”
“诺。”春樱随即伸出手来,准备将穆贵妃扶起来,但哪知穆贵妃久病缠身,刚才又哭了许久,猛地一站起来,竟突然失了力气,身子霍然软了下去,春樱来不及拉住她,就见穆贵妃身子一晃,碰倒了一边插着金蕊芍药的描金胆瓶,随着瓶子摔碎的“咣当”声,穆贵妃整个人已经摔在了地上!
“娘娘!”春樱吃了一惊,赶紧上前去扶,而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太监那特有的拉长而尖细的声调,“皇——上——驾——到!”
玉鸾宫里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而春樱看到,跌在地上的穆贵妃在听到皇上驾到的下一个瞬间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接着她将嫩白圆润的手臂重重的压在一片花瓶碎片上,霎时间她的手臂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娘娘!”春樱失控的叫出声来。
北朔皇帝叶正霖在进入玉鸾宫正殿时,一入眼的便是满地洒落的金蕊芍药和受伤倒地的穆贵妃,以及穆贵妃那玉臂上的狰狞伤口。
“阿萝!”叶正霖见她这般模样赶紧走上去,这个身着明黄色绣龙纹常服的帝王见到她手臂上的伤口后很是心疼,竟不顾鲜血会污了衣服,一把抱起她来,走入寝殿,再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穆贵妃眼中含泪,“你……你怎么才来看我?!”
“好了好了,朕这不是来看你了么?怎么弄成这样了……”说着他扭过头去,冲随行的侍从低声喝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阿萝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了你们的脑袋!”
侍从唯唯诺诺的去请太医了。
叶正霖将穆贵妃额前的头发拢入耳后,然后又拿起她受伤的手臂,朝伤口轻轻吹着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弄伤了手,疼么?”
穆贵妃似乎无限委屈,她抽泣道,“臣妾不小心碰倒了那瓶金蕊芍药,臣妾想去接,不料臣妾粗苯,自己倒是摔倒了。”
一旁的春樱见了,便插嘴道,“哪里是娘娘粗苯了,陛下有所不知,陛下没来的日子里娘娘一直病着呢,又思念陛下,娘娘是身子极弱了才会连一瓶花都接不住,乃至摔倒的……”
叶正霖听了,他望了一眼那撒的满地都是的花瓶碎片和金蕊芍药,那芍药虽是撒了,但花瓣依旧洁白似冰,层层叠叠,其中包裹着一簇金黄色的绒绒花蕊,十分玉洁精致。他叹了一口气道,“那是用暖水养出的金蕊芍药吧?难的你竟这么在乎,倒就让它倒了吧,何必让自己受苦头?”
“可是臣妾就是喜欢那束白芍,臣妾不愿它们被弄脏了……”
叶正霖微微笑了,他看着穆贵妃精雕细琢的脸,“阿萝,这些日子里苦了你了,竟让你病了这么久,还瘦了好多……你心中定是非常恨朕的吧?”
穆贵妃低下头去,“臣妾怎么敢恨君上,臣妾只是这段日子里来不见君上,担心君上的身体是否安好……”
“你呀,就是嘴巴甜。”
第二十一章 阴谋·贵妃(下)()
春樱见此时两人粘腻,也是十分高兴,便道,“娘娘这段日子里来不但挂心陛下,还十分挂心九殿下呢,听说九殿下在风雪关受了重伤,日子过得清苦呢……”
“春樱,这里是你随便插嘴的地方吗?”穆贵妃突然冷起脸来,对春樱呵斥道,“自己滚下去领巴掌!”
春樱见状急忙跪了下来,慌张求饶,“娘娘,娘娘不要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为娘娘抱不平,娘娘这段日子里来劳心伤神,九殿下远在边疆,受苦不说,竟还受伤了,娘娘定是伤心非常的,所以病也一直不见好……娘娘,陛下好不容易来一次您为什么不告诉陛下呢?”之后春樱又转向叶正霖,“还请陛下体恤娘娘!娘娘这段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你!”穆贵妃急的不知说什么好,她看向叶正霖,“君上;我……”
“好了好了,朕都知道了,”叶正霖打断穆贵妃要说的话,“老九也是朕的儿子,受了伤朕也是心疼的。”
穆贵妃见叶正霖口气软了,便怯生生道,“君上,臣妾斗胆为询儿辩驳一句,询儿自小性子恬淡,借询儿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鸩毒君上啊。那孩子是被冤枉的,他被赐往风雪关那苦寒之地也就罢了,就当他是去历练了,可如今他受伤了,君上,你叫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忍心……”说着,流了更多泪来,但穆贵妃人本就极美,一哭倒像是梨花带雨了。
叶正霖将穆贵妃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不都叫你不要哭了么?朕知道,老九是被冤枉的,但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老九,朕若不马上处置老九怎能服众?怎能叫那真正想鸩毒朕的人放下戒备来,好叫朕真正将他揪出来呢?”
“那君上的意思是……”
“放心吧,老九会回来的,朕做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让你受了这些苦,叫朕心里怎么好受?今后你要乖乖吃药,好好养病知不知道?等到了时机,朕就会唤老九回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再说……询儿白白担了这么大一个罪名,即便叫他回来了,他回来后还怎么做人?人人都道他是鸩毒父亲的不孝子呢。”
“所以朕会好好安排的,若要让老九回来,定会让他堂堂正正回来的……阿萝,你便放心吧,亏待了谁朕都不会亏待你的。你要知道,朕心中只有你的。”
伏在叶正霖怀中的穆贵妃微微点了点头,但状似如此温顺的她,眼中却闪过目标得逞后的快意。
此后,皇上在玉鸾宫内陪着穆贵妃待了整整一下个下午。叶正霖素来对后宫冷淡,加上政事又多,这般陪伴已然是天恩,多年也难的一见。到临去时,叶正霖还好好交待穆贵妃要养好手上的伤,另外还答应她明日再来看她。
穆贵妃温顺的点头,然后微笑着礼送叶正霖离开。
直到叶正霖那明黄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玉鸾宫之外,穆贵妃才直起身子来,她伸手看了看手上那被包扎好的伤口,手臂到现在还有些疼痛,看来这一割,是会留下疤痕了。
春樱见了穆贵妃的伤口,心中也很是心疼,“娘娘,您下手未必也太狠了,自己的身子要紧呢,稍稍割破点皮肉就好了,何须用那么大的力气。”
美艳的女子冷笑起来,那模样与先前的温顺截然不同,“不将伤口轧深点怎么行?陛下疑心重,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倘若我只随便磕破些皮肉,叫他看出我在做戏,岂不是坏了事情。”
春樱叹息道,“这伤还得好好养着,就怕留下疤痕了……”
“不妨事,”穆贵妃说着放下袖子来,盖住那伤口,“若是能救询儿,叫我做什么事都是可以的,再说——”她话锋一转,言语中似乎有些落寞,“陛下根本不会在意我身上留下什么疤痕,他要的,只是我这张脸能好好的。”
春樱听了,只得低下头去,不敢再接话。
关于这个话题,似乎已经成为了整个皇宫的禁忌。
“你看我,这段日子里来怎么老是说胡话呢,”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穆贵妃自嘲地笑了笑,对春樱吩咐道,“春樱,叫内务司的人再送些金蕊芍药来,要最好开得最娇艳的,再将宫里打扫一番,弄暖实了,玉鸾宫内可不能像那凤仪宫那样,外头有多冷,里头就有多冷!还有——你今日做的不错,话说的也妥帖,”说着她卸下了手中一对碧玉镯子,“这个,就赏给你吧。”
“谢娘娘。”春樱赶紧谢恩。
冬日里的白日总是短了些,这么早的光景里,玉鸾宫就掌上灯了。穆贵妃望了一眼华贵雍容的玉鸾宫,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进去,那背影似乎有无限疲惫。
她不喜欢芍药,她喜欢的花儿是牡丹,这两种花虽然说长得极像,但她偏偏,就厌极了那芍药,特别是白芍。
——那个女人喜欢的一切东西,她都十分讨厌。
那个女人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花,喜欢的吃食,乃至名字“阿萝”。她都极度讨厌着,可她却不得不依靠着这些东西,来获取叶正霖心中那点可悲的荣宠。
仅仅因为她的脸有五分像那个女人么?
仅仅是因为一张五份像的脸,她就成为了皇帝最为宠爱的贵妃,可想而知,那个真正叫阿萝的女子,是怎样被叶正霖深爱着。
玉鸾宫掌起的宫灯是极其漂亮的,上面绣有各色娇艳的花朵和灵动的雀鸟,再配上五彩的穗子,这般明亮又温暖的宫灯倒是给白雪皑皑的宫殿带来些许生机。
只是,这玉鸾宫再是奢华,这偌大的金碧宫建造得再是金碧辉煌,只能映衬着这深宫之中的人是有多么寂寞罢了。
皇宫中的万千女子是寂寞的,那高高在上的王朝掌权人更是寂寞。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在那个君王的心中,实质比谁都要寂寞。
“陛下,咱们现在往哪儿走?”雪还在下,片片如鹅毛,叶正霖的贴身太监胡德全朝手中呵了一口气后,隔着暖轿的帘子向叶正霖低声问道。
躺在暖轿中的叶正霖闭眼养身,思考片刻后道,“回御书房吧,还有,你给孟玠传个口信,就说刑部不用查那件案子了,随便找个人顶了罪就好。”
“陛下说的是那件鸩毒案?”
轿中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不然还是哪件?”
胡德全担忧道,“陛下,万万不可这样做啊,鸩毒天子,这般罪大恶极的人若不抓出来,陛下那您的安危怎么办?”
“安危?自坐上这个位置后,国家的安危便是朕的安危了。”叶正霖竟微微笑了起来。他自是知道老九没有鸩毒他的,之所以将老九赐往风雪关,本意是为了压一压穆氏的气焰。这些年来,穆氏恃宠而骄,穆贵妃和穆王爷里应外合,在朝廷中立党立派,搞的内外一片乌烟瘴气,再加上老九这么个有这穆氏血统一半的皇子,穆氏一族更是无法无天。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将老九派往风雪关,穆氏的反弹便这么大,每天上奏为老九喊冤的折子不计其数——如今看来,还是先将老九召回来的好,穆氏还有用处,现在将他们端了,为时过早。至于那真正要鸩毒自己的人,就且让他逍遥几天吧,这等草芥般的人物,要一刀减除还是很容易的。
那些个藩王国公,或是世家贵族们,让他们安逸太久了。安逸的太久,竟忘了这个天下还是姓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