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江山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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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少年依言脱下大氅,在雪光下,只见少年们都身着黑色军服,背杆笔挺,身量结实又修长。叶询放眼望去,在他们的肩章和袖口上皆看见了一个金线绣的“鹤”字。
“殿下若还是不信可派人到鹏城询问,鹏城集聚了两大关内各个编制的军人,殿下一问便知,小人是不是胡为。”
“不用了,”叶询阻止道,“既然你真是胡为,倒省得我去寻了。”说着他抬起眼眸,看向这个奸计得逞的少女,问,“你这可是去往烨城?”
“小人正是要前往烨城。”
“那是最好了,由你护送着去往烨城倒是少了许多麻烦。”
“可是……”雪鹤故作疑虑,“小的做为风雪关守将,似乎不应该介入殿下的行程。”北朔明文规定,被贬之人去往任何地方,当地官员都不得接送,犯者重罚。雪鹤打了叶询一顿,按理说这趟路程她是非送不可了,可她也怕这叶询过河拆桥,若是她把叶询安全送到耀州,而叶询马上翻脸不认人,要处她以下犯上之罪,再加上她罔顾国家法纪护送了叶询,两罪并罚,她的脑袋可就不够用了。
“若你在途中护送得当,你那以下犯上的罪就免了。至于你护送我的事情,只要你自己不说出去,就没人会知道。”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雪鹤听了又是深深一拜,“小人定当不负九殿下的期望,将九殿下安全送至耀州!”
“我身份不便透露,你以后便跟柴将军一起叫我‘公子’吧。”说着他转身,走进车中,“今夜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点,你和你的鹤骑都要,切记。”
哟,明明是有求于人还口出威胁呢。雪鹤在心里叫嚣着。也不知是谁刚才被她打个半死呢,如今知道要遮丑了吧?
雪鹤心里虽是这样想的,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的答道,“诺。”
待她再抬起头来时,那个贵公子已经坐进车里,不见面容了。
雪鹤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因跪久而麻木的膝盖,脸却带着和气的笑,她一蹦一跳地靠近柴忠,“这位将军,既然我与公子同行了,便请到不远处在下的营地中歇息去吧,也省去了你们扎营之苦,可好?”
柴忠虽然在此事中对胡为的印象大大不好,但奈何是有求于他人,也不便摆什么脸色,于是恭敬地回了一礼,“将军客气了,在下姓柴,单名一个忠字,将军叫我老柴就好。”
“哈哈哈,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雪鹤是自来熟,两人对话不多几句她就像是见了多年的老友一般,伸出臂膀一把搂过高了她一大截的柴忠,“老柴啊,那你叫我胡为就好了!我们都是军人,何必拘礼嘛,走走走,我们一起回营地喝酒去!”
说着雪鹤就拖着这个憨直的汉子,直奔营地而去……
自从雪鹤接手了护送叶询的任务,她就一直感叹自己命运不济,她将自己那顶又大又温暖的帐子让给叶询睡,原因是叶询睡得那顶帐子没有雪鹤的这顶保暖。
于是换到小帐子里的雪鹤一边泡着脚,一边哀号连连。
允之将她睡觉用的袍子用炭火熨热了,放在她枕边,见她将脸皱成了包子的模样,不禁笑道,“你也别唉声叹气了,我们到烨城不过几日行程,待到了城中,差人去通知了二公子,叫二公子将人带走便是,你也费不了什么精神的。”
“费不了什么精神?!”雪鹤立即提高了声调,“你看,他第一天就霸占了我的帐子还不费我精神?那帐子可是我亲手制作,多加了几层兽皮的,要多温暖有多温暖,你再看这小帐子风漏的……”
“要不再给你添些炭?”允之提议。
“放那么多炭,想憋死我去吗?”雪鹤还是皱脸。
允之又笑了。他心知雪鹤不是在意这顶小帐子,在烨城两年中,她什么苦没有吃过?她就是介意带上了一个叶询,她是个没规矩的人,叶询偏巧又是那种死气沉沉,不准逾规的人,要雪鹤和他同行,想必让她十分痛苦。
“还有啊,那叶询身份显赫,有权时想必是骄横跋扈的,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了人,你看他那帮手下送他来个风雪关就被吓成什么样了?铁定是给那源源不断的杀手吓的,如今我接手了他,不是也要对付那些京城来的杀手了吗?唉……”再次叹气,以示哀伤,“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参合进京城的那点破事里去了呢?”
“你还是别再叹气了,洗了脚就早些睡,养足精神来才好应付那九皇子不是吗?”允之听烦了,催促她赶紧睡觉。
允之离去时小心为她合上帐子,不叫风透进来,雪鹤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帐子外长风嘶吼,宛如人无助的尖叫。她辗转反侧,思考着怎样才可以让自己全身而退的甩掉那个麻烦精叶询,想来想去也没想着个好办法,这样想着想着,竟也睡着了,至此,一夜无话。
一大清早,两个队伍就开始拔营启程了。
叶询的护卫队一如从前,穿着精贵的大氅,恭敬地等着他们的主子洗漱完毕,蹬上马车。而观之雪鹤的队伍就不一样了,鹤骑懒散惯了,昨夜又喝了许多酒,是以今早一个个双目痴呆,面色青紫,跟见了一个晚上的鬼似得。奈何雪鹤要求他们拿出军威来,要他们以饱满的精神上路,这让一百鹤骑十分痛苦。
天气转晴,踏霜十分兴奋地在蓬松的雪地上迈着小步子,来回兜着圈,自顾自地玩得不亦乐乎。踏霜是马中的佼佼者,不仅生得高大俊美,跑起来快若流星,在雪上亦是能如履平地,无论积雪多深,只要它抬起蹄子,跑起来就与平地无异,丝毫不见被雪阻碍。
雪鹤见队伍收拾好了,所有人都骑在马上等着,她便朝踏霜吹了一记长长的口哨。踏霜一听哨声,转瞬便朝她奔来,经过她身边时也没减速,但见雪鹤陡然伸手抓住马鞍,尔后双脚一蹬,小小的身影高高跃起,下一个瞬间,便利落地翻上马背。
“走!”披着驼毛大氅,腰围宝石革带的少女高举着马鞭,尔后一蹬马刺,雪原上响起了马儿兴奋地叫声,一人一马已在广袤的土地上奔跑起来。
日出东方,金子般的太阳照耀着这苍茫塞上,明亮的阳光虽是没有温度,却依旧为这片荒原带来了丝丝生机。
两百人的队伍在寒冷的清晨里,再次启程,去往那北朔王朝最北的边境——龙首峰。
龙首峰是风雪关防线内最高的山峰,那里常年积雪,飓风缭绕,是个飞鸟渡不去,猿猴攀不过的地方。北朔没有在那里派兵,只因那是天险,无论是匈奴还是北朔守兵都翻不过。龙首峰也是西北防线的界点,东边是抵御北方匈奴的风雪关,西边则是抵御西域骚扰的虎门。叶询曾在书中见过龙首峰,那时他还和众多皇子一起在博朗院中读书,太傅向他们介绍过这座高山,他印象中还记得书册中那龙首峰的模样:云雾缭绕,利剑般的山峰直冲天际,仿若仙境福地。
而今,当他真正见着龙首峰时,才知画永远体现不了原物的宏伟高大——画中犹如仙境的龙首峰在现实看来,根本见不着山巅,那高耸的山巅早就被云雾所掩埋,整座山峰从逶迤的山脉中兀起,形成一方高高的屏障,在离龙首峰还有半天路程时,他便可以看到那高大到骇人的山体,迎着风雪,不动声色。
周遭的一切与山峰比起来都显得那样矮小卑微,包括他们这些马不停蹄地朝它奔去的世人们。
见到了龙首峰,说明离烨城也不远了。
雪鹤担心叶询受到袭击,命一百名鹤骑将他的马车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雪鹤则走在前头开路。
鹤骑对于这一带路闭起眼睛来都不会走错,就连哪里有一块石头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加上雪鹤通晓兵法,哪里可以设伏,哪里走来安全她都了如指掌,有了她领路,对于兆京而来的叶询来说是极好的,因此他们相伴着走了许久,队伍竟没有受到一点袭击,这让叶询甚感安慰。
等过了龙首峰,到了烨城的地界,他便不会再受到任何袭击了,最起码,他能保住这条命,再无顾忌的去往耀州了。叶询看着遥遥处的龙首峰,如是想。
而此时让叶询思虑的不仅是过山,还有那位胡为将军手中掌握的火药秘方——直到看到了龙首峰真正高大的山体,他才知道要炸开龙首峰是个多么浩大的工程,那火药不仅要威力迅猛,还需要人精确的掌握其分量的多少——若将这些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回兆京就指日可待了。
然而,当到达了龙首峰脚下时,叶询又有些疑惑了。
队伍沿着龙首峰行了好长一段路程,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荒石堆中,找着一个狭小的入口。
那入口小得仅仅通一人过,再勉强一点马也是能过去的,如不是鹤骑带路,就凭柴忠的分析,再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也是找不到这路口的。
这样狭小的入口,并不像是火药能炸出来的。
第五章 隧道·衣角(上)()
那隧道入口,并没有火药炸出的痕迹。叶询朝道内看去,里面没有半点光亮,冷风幽幽,整个隧道看起来倒更像是山体……自己裂开来的。
叶询皱起眉来,他只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其中疑问,现在还不能直接问出来,免得让那个精明的鹤骑统领发觉自己的目的。
那头雪鹤正骑在踏霜上,指挥着进洞事宜。踏霜正踱着小步子踏着小圈,雪鹤举着马鞭,中气十足地高声喊道,“兄弟们,都穿起厚实的衣服来,吃饱了干粮,咱们整顿整顿就要进隧道了!”随后她余光一扫,看见了正在做地质研究的叶询,心中暗道一声“这个二世祖!”,便策马朝他奔过去。
她驾着踏霜将叶询的马车绕了一圈后便来到叶询面前,跳下马,问道,“公子,隧道太小,我们得弃车步行了,您需要什么东西我差人取出来让马驮着。出了隧道我们离烨城也就近了,到时公子若要再坐马车寻一辆马车来便是。”
叶询点头,随后差人将所需要的东西取出来。虽是被贬谪到风雪关,但他的东西着实不少,光是衣服就有好几个大箱子,加上其他生活用品,简直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那些东西本是放在车上由马拉着,换成马驮后马驮不了那么多东西,但叶询的护卫队就那么几匹马,因此多出来的东西都放在了雪鹤那些大宛马的背上,这让雪鹤又心疼了好久。
待东西装好,等得雪鹤差点睡了过去。她不放心这个九皇子,怕他做出那种想起什么东西没带半路要折回去的奇葩事,便又朝那马车看去以防他有遗漏东西,这一看,她见着了马车内挂着的银薰球。
此时马车的帘子并没有放下来,马车内的银薰球垂着五彩的穗子,因风兀自微微动荡着,着实显得轻巧可爱。
雪鹤毕竟是女孩子,也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的,见了那银薰球,不禁说道,“诶,那几个银球倒是巧的紧。”
叶询也跟着瞟了一眼,他才想起原来他面前的这个军人统领也是个小女孩。虽不知她为何要隐瞒自己的性别,装作男子行军打战,但他却没有多问——如今他靠着这个小女孩的保护才能到达风雪关,因此他尽量不会去触动那些禁忌的话题,等到了耀州,再查她的身世也为时不晚。
“你若喜欢,便拿去吧。”叶询淡淡道,做了个顺水人情。
“公子说的可是真话?”雪鹤有些欣喜的再次问道。
“自然是真的。”
“如此那真是谢谢公子了。”说着雪鹤爬上了马车,解下了所有的银薰球,经过一番比对后,她挑了一个玉兰花纹的银薰球,挂在腰间,末了还跳了跳,自己臭起美来。
叶询不语,目光却一直看着那因一个小玩意而高兴得在雪地上蹦跳的小姑娘。
俊美的少年不自觉的笑了,心想这塞上还真是贫瘠,这银薰球若放在兆京,那些贵族小姐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雪鹤挂好了银薰球,又回到叶询身边。她的心情显然一下子变得很好,也有耐心对叶询嘱咐事情了:“公子,那隧道里常年不见阳光,冷得紧,您尽量多穿些衣裳,另外那洞您也看见了,小的很,骑马怕马惊着了,所以得徒步行走,这一下是走近一天的,所以最好吃饱,别到时饿着了,嗯……水就少喝些吧,那隧道里可没地方解决……”这平常贵族小姐听了都要脸红的话从雪鹤嘴里说出来竟显得稀松平常,大概她也未想到叶询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孩的事实,因此什么都是直言不讳,“那隧道里是黑的,但是太矮,我们不便点火照明,不过公子可以放心,我到时走在公子前头,柴将军跟在后头,保证公子绝对安全就是。”
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两三岁的少女要求走在自己前头保护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叶询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雪鹤见叶询答应的爽快很是高兴,随后便去继续指挥鹤骑进隧道的事宜了。
一大帮毛头小子陆续穿上了最厚实的衣服,然后将所需物资绑在马匹上。隧道开通之初,雪鹤怕有人掉队或是迷了方向,便拿了长绳,叫属下牵着长绳挨个走,后来觉得这样的办法也不是顶好,假使人多了,绳子便不够长,现时找绳子也很是麻烦的,便撤掉了绳子,将人排成一条长队,每隔五十人就系上一个铃铛,铃声前呼后应,同时所有人都是手拉手前进,这样谁半途中生了变故,前后的人都能知晓。
雪鹤安排一个鹤骑小分队领着马匹先进,待到叶询要进去时,只见这个个子高高的少年穿着厚实的袍子,正背着手,凑在隧道门口仔细看着山岩。他神情认真,似乎是观摩许久了。
他真是没有一点觉悟,都要进隧道还是这么不配合。雪鹤很不情愿的再次走到他身侧说,“公子,到我们进隧道了,您准备好了么?”
叶询没有看她,倒是点了点头,目光还是落在那岩壁上。
“既然答应了那您老倒是配合点啊。”雪鹤在心中说道,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方才她也说了进入隧道后要怎样做,但貌似这个九皇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