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北魏-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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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某这两日在京中一直风传殿下风采,不想今日有幸一见。北使今日是访游长干寺吗?”
我这几天除了公事连馆都没出,有何风采可言?
拓跋慎心下好笑,见王肃没话找话,知道他是打算多说点话,好缓和下气氛。不过这也是他乐于接受的,于是说道:“在下在平城久闻建康繁华风流,心中仰慕已久。只因公务已毕,所以今日才出馆一游。听闻长干寺香火鼎盛,这才闻名而来,又听说寺主亲讲妙法莲华经,忍不住前来聆听教诲。不想却因家中奴婢一时忧主心切,竟是惊扰了诸位。”
“北使也崇信佛法吗?僧佑法师既通妙法莲华经,更尤善成实论,北使若是十日前来建康,正可逢盂兰盆斋法会,当日法师可是讲了一日经论,王某为了恭听高论,特意请休了一日。”
王肃见拓跋慎如此配合,心情大好,说起话来也随意了不少。
“在下族中供养三宝甚为殷勤,多有精擅佛法之人,在下也因此在家多受熏陶,于佛法之论亦小有所得。”
王肃见身高距离自己胸前还差三寸的拓跋慎“说大话”,自然不信他这么大点能“有所得”。笑了笑。
要说有所得,只要听了一段经的都会有,可每个人佛理也分个高低深浅啊!
他不说,却不防一边却有人要说。
“北使既是自称有所得,可否说于我等知道?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之枳,只说佛之一道,便有大乘小乘之说。北使既是有所得,何不分享与我等同道?”
拓跋慎看向围观的人群,找到那个插话之人,不想原来是来建康第一天的时候,遇见的那个郗悦之。却不知他怎么也在这里。
既是个来者不善的,拓跋慎也不客气。说道:“法有千家,佛有千万。人人皆有一佛心,然我心之佛却不是郗君之佛,说于你又如何?”
“佛虽有千万,却能相互印证,北使不说,如何能知你我之佛无相通之处?”
郗悦之见拓跋慎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心中认为捏住了拓跋慎的短处,步步紧逼道。
“我这里有二佛偈,倒是可以赠予郗君,郗君试解之?”
“北使请讲,郗某受教。”
“此处可有纸笔?”拓跋慎向着伺候一旁的小沙弥问道
小沙弥也不多问,找了个同伴搬了个放上笔墨纸砚的几案来。
拓跋慎也不客气,拿起笔便写道: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拓跋慎写,王肃在一边心诵,读完之后,小小沉默之后,叹道:“殿下此偈,真得佛理了。”然后双手将佛偈传于寺主僧佑观看,道:“法师且看此偈”
神佑两手接过佛偈,仔细品了品,待左右僧侣传看时,坐上蒲团,闭上双眼,双掌合十,口称南无。
很快,堂中有点地位头脸的都穿看了一下,无人不赞叹有加,大赞佛偈之精妙。
见佛偈传到了郗悦之手上后,拓跋慎道:“郗君可解此佛偈之意?”
郗悦之脸色羞红,呐呐不言。
“郗君既要我析讲佛理,我便将此佛偈赠君自悟。郗君若是能悟此偈,便是得了我赠君之佛理。”说到这里,拓跋慎又重新拿起笔,飞快的有些了一张,说道:“这一偈,才是我之佛偈。”
王肃两步奔过去,双手抢过佛偈,大声读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原本喧闹的讲经堂一瞬间寂静无声下来。
“郗君向他人求佛,所得不过便如那沾了尘埃的明镜。我之佛,只在心中,无物可触,也不需宣讲。”说完,拱手道:“在下尚有它事,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招呼陈夫人与陆光二人,留下满堂僧俗。
第160章 送子观音像()
坐在返程的牛车上,拓跋慎一路上突然感觉心情平和了很多。
“殿下,要回馆吗?”刘腾看着在云中穿行,若隐若现的太阳,问道。
“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正午了。小奴在车中都打了几个盹了。”
拓跋慎笑了下,说道:“先不回去了,去朱雀航市看看吧。”
昨天还答应了陈夫人,给小陈庆之买点书,估摸着现在还没有到散市的时候。
“夫人可知航市何处有书籍简册货卖?”
陈夫人双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想了想,说道:“妾平素多在萧邸,于集市却是所知不多。不过数次听说曾有人在大航市中找到了一些散逸典籍,献给了朝廷。”
“难道市中所寻都是残章断篇?”
“倒也不全是。只是,诸家书典世代相承,无不视若珍宝。且不说货卖典籍,便是亲朋故旧前来借阅抄写,多数也是不愿的。是以,想要在集市中找到卷册完整的典籍甚难。”
这个倒是在理,能把书拿到集市上来售卖的,要么是家道中落,无力生存,只好靠卖书度日的,要么就是销赃的脏物。有些好面子的人,就算是卖书度日也是找熟人偷偷卖,一来还能留点颜面,二来说不定还能多赚点。
这次过朱雀航时的运气比上午好多了,浮航正好处于闭航的时间,所以很快就过了浮航。
照例在市口给了市卒三个五铢钱后,拓跋慎等人进了市,在里面蒙头转了两刻钟,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找到了晋人王弼的老子注残篇五卷,魏人王肃所注礼记的前十二卷与汉人张道陵的老子想尔注的残卷。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这些残篇最后还是定了个高价——一千二百钱,为了完成交易,还要给市吏三百六十钱的高税。书可不是一般的货物,交的税比普通货高多了。
只不过卖家也出了不少血,刚刚到手的一千二百钱,还没捂热乎,就少了三百钱。
陆光抱着装着几大卷典籍的包袱跟在拓跋慎后面,拓跋慎则拿着一卷新买的礼记看了起来。在他的右后侧,陈夫人手中也拿着两卷礼记
他在平城所学的礼记是东汉的大学问家郑玄郑康成所注,这个注本也是河北士子通用的旧典。
郑玄走的是以古文解经的路子,用后世的话来说郑玄“信古”,古籍上的荒诞不经的说法在他手里也不加以甄别,直接就用来注经书。而王肃的就不一样了,王肃更注重经书在现实中的意义。
举个例子,在对于周朝始祖弃的降生,三家诗所说乃是踩踏巨足感应而生弃。这很明显是荒诞不经的说法,而郑玄为了遵从汉学中的政治正确——天人感应与谶纬内学,依然抱着旧东西不放。而王肃对弃的来历,就直说他的父亲是帝喾,而非感应而生。
这虽然不是他一人的创新见解,但在汉代经学已到穷途末路的大环境下,很明显是种进步。
所以相比与郑玄,拓跋慎更欣赏王肃的学问与进步。现在得到了王肃的礼记,虽然是残卷,他也想先一饱眼福。
看一会儿,思考一会儿,拓跋慎的脚步越来越慢,思想也越发的集中,还差点两次撞到人。
。。。。。。
经过两次的小意外,拓跋慎也收起了书卷,将书卷交给了陈夫人,继续淘起宝来。
朱雀市不愧是建康数一数二的大市,不仅各种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就连一些来自西域的葡萄酒或波斯的玻璃器都有,还是质量好的,浅黄或浅绿色全透明的好货,不过拓跋慎最想要的水晶球玻璃球之类的却是没找到。
带着不少遗憾,走出第三家夷商的店铺后,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拓跋慎不经意间看向了对面的店铺。
拓跋慎走进去,仔细看起商品。
这家店面卖的都是些瓷器,并没什么玻璃器。只不过让拓跋慎感到新奇的是,这些瓷器没有一件是生活用品,全都是各种工艺品,诸如猫,虎,青龙白虎等四瑞兽和建筑模型,各种佛陀,菩萨,罗汉,道人瓷像也都有。
“店主,这件瓷砚价值几何?”拓跋慎用手指敲击着一个上色的假山砚台问道。
这件瓷器不同于市面上普遍常见的青瓷,而是白瓷,外部看着非常平滑,摸起来没有一点褶皱之处,釉面反光度也相当好。这种上好的瓷器在这个年代也相当难得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回响,砚台中几条小鱼从假山中四散而逃,搅动着的水滴几乎溅出了砚口。
正在全身心打磨着瓷器的店主“啊”的一声被惊醒,看见店中来了贵客,走过来看了下拓跋慎指着的假山砚台,躬着身说道:“小郎君,这只瓷砚是西府大郎君三日前所定制,是以。。。小人可做不了主。”
“西府大郎君?是豫章王家的郎君吗?”拓跋慎疑惑道
陈夫人轻轻摇头道:“豫章王殿下虽是扬州刺史,却因常年留居王邸,不任公事,所以陛下又遣了竟陵王殿下镇西州,店主说的西府郎君指的是竟陵王殿下世子。”(注)
拓跋慎点点头,不无遗憾,问道:“店主可能再制一区?”
“这。。。这是西府大郎君定制之物,若是知道京中还有同样的物件,小人哪里还能在这里待得下去”店主苦着脸说道。
拓跋慎奇怪道:“怎么,你这里还能烧制单件吗?”
他还以为他这是量产呢!
“是,小人还有些手艺,在市中还算有点名声,京中不少官宦缙绅都常来小人店中定制瓷器。”
“那就好”拓跋慎接着道:“可有纸笔?”
“有,有”店主转身在案上铺上上好的张方纸。拓跋慎走到案前,沉思了片刻,提笔在纸上慢慢绘制起模型图来。
陈夫人站在右侧,好奇的盯着纸面上的笔记,刚起笔不久,见拓跋慎先绘制一座莲台,便猜测应该是个坐佛。
两三刻钟后,拓跋慎才收起笔。这时的在案面上已经放了八张,八张纸上绘制了分别绘制了两尊菩萨的上下左右四个视角的图,再写上尺寸和上色的要求。
陈夫人双手拿起一张正面像,仔细看了看,疑惑道:“殿下。这是。。。”
“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菩萨。。。”陈夫人又看了看图像,说道:“殿下所绘形像,却是与众不同。世人皆以观世音菩萨男身,殿下何以绘为女身?而且。。。”
还是个抱着幼儿的观世音菩萨。
一时间,陈夫人自觉视觉和思想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佛本无形像,男身女身皆凭想象。只不过世人重男轻女,便是女子也少有例外。佛既传教世俗,不免为世风所左右。故此多以诸佛菩萨为男身,此却非是世尊之本意了。”
“且世人求拜观世音菩萨,不外乎以救苦难,求子为多。这尊菩萨我准备作为辞别礼赠与庐陵王,故此才以女身负幼子的形像为主。”
张淑妃和萧子卿对他很是不错,上次登门没有送什么,辞别的时候怎么也要表表心意。可是送钱财珍宝之类的太俗,名家字画书法随身又没带来。不如送萧子卿夫妻一尊送子观音,送给张淑妃的,就用一尊杨柳观音吧。这样既不俗气,也不会显的奢靡,于自己外人的身份也可恰如其分。毕竟,佛是众生所有,不是哪一家的。
第161章 无题()
在朱雀市中出来后,拓跋慎又租了一艘民船游了一次淮水,直到下午酉时,突起大风,阴云渐密,眼见可能要下雨的时候,才回了庆义馆。
牛车刚刚停稳,拓跋慎出了牛车,天色已经阴沉了很多,庆义馆的前路上,拿着纸扇来往于路边的人,个个面有喜色。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毛毛细雨打在脸上,拓跋慎笑道:“这场雨从昨日酝酿到到今日,想来必是能涤荡人心,尽去尘垢。”
盛夏时节,一连十几天的炎热气候简直让人喘不起来,故而这场现在还不大的小雨不管对他们还是对农家都一样显得弥足珍贵。
进了馆后,拓跋慎与陈夫人,陆光二人先回了后宅,留下了刘腾,吩咐他去看看李彪,蒋少游等人是否在馆中,如是在馆中请他们到后寝来。
几人刚刚到了后寝墙外,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跑过来。陈夫人听到这阵脚步声,眼中微有柔色,轻笑道:“想是小郎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小陈庆之转过墙角,出现在大家面前。显然听说母亲回馆,急不可耐的来找母亲。
“阿母!”陈庆之看见母亲,正要扑到陈夫人怀中,却见拓跋慎等人也在,呆愣了一下,然后记起母亲的教导,上前拜道:“小人见过殿下。”
拓跋慎点点头,笑道:“听夫人说,你今日在馆中读书。你阿母在朱雀市找到一些经书,要用心研读,不要让你母亲失望。”
陈庆之现在年纪还小,又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对他这个被众人拱卫的大人物还有些畏惧的感觉。所以平时见面的时候很有些拘束。
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夫人,你且先回房吧。奔忙了一天。今夜夫人就不要当值了。”
等拓跋慎和陆光走过身边,陈庆之跑过去抱着母亲的右臂,看着转进后寝院墙的拓跋慎。
陈夫人见拓跋慎进了后寝,才松开抱着经书包袱的右手,抚了抚小郎的发髻,笑道:“走吧!阿母且看看你今天的学业。”说着拉着小郎的手进了后寝。
陈家的未来还要靠儿子自己,她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教育好他,以求不负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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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拓跋慎在陆光的伺候下换了件外衣,将沾了些雨水的衣服挂在屏风上,让内寝的婢女将室内外和廊下的灯都点上,再将寝门一面的窗户都打开换换空气。
只过了半刻钟的功夫,室内的拓跋慎就看到刘腾和李彪等人打着伞进了后寝,到了廊下时将伞交给了几个婢女。
“殿下!”
拓跋慎挥挥手,打发了几个婢女,等她们出去后,说道:“孤今日去长干寺,已经与徐部间谍取得了联系。”
说着取出玉佩,对郑道昭道:“郑卿明日佩戴此玉去斗场市,到时会有人联系你,你以此佩为信物,他们会将间人伪装成奴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