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两晋南北朝-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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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城王拓跋澄说:“曹虎既不肯派人质,而使节也没有再来第二次,他的欺诈行为至为明显!
况且从代郡南下的百姓,多数心怀故土,好不容易扶老携幼走到洛阳,既没有一间房舍可以居住,又没有一罐谷米可供食用,眼看冬季将要结束,春耕就要开始,正是千百栋家屋都要兴建,多少人力都要投入田亩的季节,却驱逐他们身披铠甲,手拿武器,这可不是圣明君王前歌后舞的军队。
退一步讲,我们的前锋部队已经出动,对曹虎的归附并不是不作接应,如果他真心投降,等到平定樊城,然后陛下的圣驾再乘势出发,仍不算晚。然而现在要轻举妄动,如果空手而返,恐怕会严重损害皇上威望,增强盗贼的声势,不是有益的决策。”
拓跋宏瞬间黑脸,正待发作,最高监察长穆亮不失其时地表示应该继续前进,其他许多官员也都表示附议,拓跋宏随即转怒为笑,说道:“看来大家都认为应该继续南征了。”
拓跋澄质问穆亮说:“你们在外面的时候,看到竖起军旗,颁发铠甲,脸上挂满了忧虑,私底下谈话也都说不希望南征,为什么却在皇上面前说出赞成的话!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哪里是高级官员应有的大义、国家栋梁应有的规范!南征如果把国家带入危险的境地,都是你们的责任!”
李冲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任城王真忠臣也!”
拓跋宏白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任城王认为赞成我的都是谄媚,要我说那些不赞成的,也未必全都一腔忠诚,古人说小忠是大忠之贼,莫非正是指此。”
拓跋澄说:“我虽愚昧,但目的只在为国家谋福利,陛下说我是小忠,不知道什么才是大忠?”
拓跋宏不作理会,重申了南征的大计,下令继续行动。
12月21日,南征大军正式从洛阳出发,北海王拓跋详出任副行政长官,主管留守朝廷,李冲兼任副行政长官,一同镇守洛阳。禁宫首席侍从长崔休出任左秘书长、赵郡王拓跋干出任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与始平王拓跋勰一起率皇家子弟军,保护皇帝安全。
大战一触即发,萧鸾也在紧急动员,派镇南将军王广之为司州军区司令官,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官萧坦之为徐州军区司令官,右副行政长官沈文季为豫州军区司令官,分别率各州武装部队抵抗北魏。
495年正月29日,拓跋宏率大军渡淮河南下,不日抵达寿阳,号称30万大军,铁甲骑兵前后相接。
2月5日,拓跋宏登临八公山,想到当年前秦与东晋之间的大战,不由感慨万千,特别作诗留念。中途遇到暴雨,拓跋宏让撤去伞盖,与士卒同时淋雨,还亲**问生病士卒。
大军很快抵达寿阳城下,拓跋宏派人呼唤守城军,萧齐丰城公萧遥昌,让军事参议官崔庆远前往与魏军交涉。
崔庆远说:“大军为什么突然压境?”
拓跋宏说:“当然是有缘故,你要我直言不讳,还是隐瞒事实,吞吞吐吐?”
崔庆远说:“并不知你的来意,所以无所谓隐瞒吞吐。”
拓跋宏说:“萧鸾为什么废黜皇帝而自己登位?”
崔庆远说:“废黜昏君,另立英明,从古到今,并不仅此一例,有什么地方使你如此大惑不解?”
拓跋宏说:“萧道成的子孙现在何处?”
崔庆远说:“七位亲王一同作恶,已经受到国法处置,其他20多位亲王,有的在朝廷身居要职,有的在地方担任方面大员。”
拓跋宏说:“你的主人如果没有忘记忠义,为什么不遴选皇家近亲,像周公一样辅佐新君,却自己夺位?”
崔庆远说:“只因当年姬诵也有圣人般的品德,所以周公可以当他的宰相,现在皇家近亲没有人比得上姬诵,今上才不得不自己登极,而且霍光也曾舍弃刘彻近亲,而遴选刘询,只因他比别人贤能。”
拓跋宏说:“霍光为什么不自己坐上宝座?”
崔庆远说:“这不是一个恰当的类比,我们主上只有比刘询,怎么能比霍光,如果那样的话,姬发讨伐纣王,不拥戴子启,而由自己任辅佐大臣,难道说他贪图天下?”
拓跋宏笑道:“如果真像你所说,误会完全解除。”
崔庆远说:“知进知退方是圣人之师。”
拓跋宏说:“你认为我应该采取和亲政策是否可行?”。
崔庆远说:“和亲则两国互利,人民蒙受幸福,否则两国对抗,人民饱受痛苦,是否有和亲的可能,还要听候陛下圣心裁决。”
拓跋宏很欣赏崔庆远,赠他大量美酒菜肴和衣服,并护送他回城,然后沿淮水向东前进,转而攻打钟离。
萧鸾得到消息,赶紧派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官崔慧景和宁朔将军裴叔业,率军增援。
与此同时,刘昶和王肃号称20万大军,正在猛攻义阳,包围的长墙和壕沟有三重之多。
萧齐镇南将军王广之,奉命救援义阳,但就在距义阳一百多里的地方,得知魏军势大,不敢继续前进,义阳城危在旦夕。
时任监察院宫廷监察官的萧衍,主动请缨前往支援,王广之求之不得,非常果断地把麾下的精锐部队全都交给他。
萧衍当晚沿着小路向敌营突击,在距义阳数里远的地方,刘昶和王肃大感意外,不知齐军的底细,也没正面阻截,萧衍趁机在周围遍插旗帜,很快天色转亮,城中守军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本国的旗帜,瞬间点燃了斗志,冲出城去,与敌人展开肉搏,萧衍接着率军从外夹击,魏军两面受敌,终于不能支持,只得解除了包围。
魏军失利,战线稍稍后撤,碰巧长乐公冯诞病逝,拓跋宏嚎啕痛哭了一晚上,已然无心继续南征,于2月23日,下令各军收缩战线,寻机撤离。
冯诞与拓跋宏同岁,自幼在同一张桌子上读书,后来又娶了拓跋宏的妹妹乐安长公主,虽无大才,但天性敦厚,很受拓跋宏的宠爱。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魏军深入敌人国土作战,想要安然撤军回国,还是要经历点波折。
3月9日,拓跋宏下令在邵阳洲和淮河两岸筑城,再用栅栏连接三城,将淮河拦腰切断,阻止萧齐追兵的涌入,但不幸被裴叔业轻易攻克南北二城,拓跋宏又打算在淮河以南构筑营垒,派遣重军把守,用以招抚附近新归附的民众,同时震慑萧齐。
萧齐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官崔慧景,正在钟离城外驻防,发现北魏在邵阳洲加强城防工事,深为忧虑,部将张欣泰说:“他们应该很快就要撤退,之所以修筑城垒,不过是夸大他们的实力,借以阻止我们追击,如果向他们建议休战,他们一定会接受。”
崔慧景半信半疑,就让张欣泰前往城下向守军传达了这项提议,拓跋宏果然下令班师。
拓跋宏渡淮河北上之后,仍有五位将领的殿后部队滞留,齐军占领淮河中的小洲,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淮河水位涨的很快,而且齐军越聚越多,战舰如云,塞满江河,拓跋宏亲自在北岸眺望,却无计可施,于是在军中悬赏,有能击破小洲齐军的,擢升为直閤将军。
带兵官奚康生从众人中脱颖而出,捆扎了大量木筏,在上面满载木柴,然后趁风纵火,一直撞入萧齐的舰队,舰队瞬间陷入火海,奚康生冒着浓烟烈火突入敌阵,挥刀乱砍,终于把齐军击溃。
南方的大部分兵力由此得以安然撤离,但仍有一万人被困在邵阳洲,眼见陷入重围,强攻是没有意义了,便向萧齐请求用五百匹战马交换一条路北返。
崔慧景打算彻底断绝他们的归路,张欣泰说:“孙子兵法中说归师勿遏、穷寇勿追,敌人已陷于必死之地,一旦交锋,势必拼命,那时战胜他们不算威风,战败则前功尽弃,不如接受他们的要求。“
考虑到张欣泰上次的机智表现,崔慧景欣然同意。
不想萧坦之回京后立刻报告萧鸾,说邵阳洲仍有被围的贼寇一万人,崔慧景和张欣泰却把他们放走,萧鸾十分气愤,但因二人在战争中颇有功劳,最终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3月15日,萧鸾下令全国解除戒严状态。
(本章完)
第437章 全盘汉化()
拓跋宏的主要心思都放在改革上面,南征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特别坚定,因此遇到点挫折就立刻北返,继续他未竟的大事。
朝中多数人的想法也很坚定,一直想劝拓跋宏收回成命,老老实实地走回老路、正路。
即便国家中枢已经迁到洛阳,这部分人仍未放弃努力。
魏军撤回不久,冯诞的父亲、太师、京兆公冯熙在平城逝世。
495年4月3日,拓跋宏就在彭城就近为冯熙举行了祭祀哀悼典礼,留守平城的皇家师傅、主管朝廷机要、平阳公拓跋丕,联合最高行政长官陆睿,一同上疏请求拓跋宏回驾平城,主持冯熙的葬礼。
拓跋宏回复说:“开天辟地以来,难道有身为天子,却老远为舅父奔丧的怪事?而今刚刚重建洛阳,怎么可以胡言乱语,诱使君王陷于不义!最高行政长官、副行政长官以下官员,应交付监察官员分别加以贬降或罢黜。”
紧接着拓跋宏下诏迎接冯熙及其正室博陵长公主的灵柩,南下安葬洛阳,礼仪完全效法西晋时期的司马孚。
拓跋宏意识到目前的改革深度远远不够,所以那些占据高位的大臣才天真地以为还有回旋的余地,单纯安抚劝慰是没有用的,最佳的应对策略就乘胜追击。
4月22日,拓跋宏前往鲁城亲自祭祀孔子,第二天任命孔府四人、颜氏两人,分别担任官职,并遴选孔子后裔中的嫡长子一人,封为崇圣侯,专门负责孔子的祭祀事宜,再让兖州州政府整修孔子的陵墓,重新建立石碑,碑刻颂辞。
孔子其人可谓家喻户晓,即儒家学派的创始人,拓跋宏此举正是在国内树立起儒学的权威,把儒学推到高位,一场全盘汉化的改革即将开始。
回到洛阳后,拓跋宏在金銮殿召见文武百官,问大家:“你们希望我远比商周,或是希望连汉晋都不如?”
拓跋宏的二弟、咸阳王拓跋禧,事先已和拓跋宏排练充分,当即回说:“我们都希望陛下能超过前代圣明君王。”
拓跋宏说:“那我们应该移风易俗,还是一直因循守旧?”
拓跋禧回说:“但愿圣明君王的政治日益革新。”
拓跋宏说:“你们的富贵是要及身而止还是想传给子孙?”
拓跋禧回说:“愿传至百世。”
拓跋宏说:“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大力改革,除旧创新,你们不可违背。”
拓跋禧说:“上令下从,谁敢违背。”
拓跋宏说:“我现在打算禁止鲜卑语,完全使用纯正的汉语,30岁以上的人,鲜卑语已成习惯,或许不容易马上改变,但30岁以下的人,正在朝廷供职,言语不可保持旧腔,如果有人故意说鲜卑话,当贬降或罢黜他的官职,各位要深以为戒,你们说对不对?”
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忽然全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说:“陛下的指示完全正确。”
拓跋宏接着说:“我曾与李冲讨论过这个问题,李冲说天下之大,各地语言并不相同,皇帝用什么语言,什么语言就是纯正声音——李冲说这种话,简直罪大恶极,应该诛杀。”说着看向李冲,又说:“你辜负国家,应该由监察官拿下。”
李冲赶忙脱下官帽,低头认错,拓跋宏这才罢休,又责备留守洛阳的官员,说:“昨天我经过大街,看见仍有人穿鲜卑服饰,相关禁令早已颁布,你们为什么不执行我的命令?”
大家纷纷叩头请罪,拓跋宏反而火气更大,叫嚣道:“如果我说的不对,你们应据理力争,为什么阳奉阴违?”不等大家回应,接着下诏,以后不但不许穿鲜卑服饰,在朝堂之上也绝不能再说鲜卑话,有违犯者一律免除官职。
几天后,拓跋宏再下诏:“南迁洛阳的鲜卑人,都应安葬在邙山,如果丈夫死在代北,妻子灵柩可运回代北合葬,如果丈夫死在洛阳,则不准把灵柩运回代北合葬,其他散布各州的鲜卑人,由他们自己决定,随政府南迁洛阳的鲜卑人,逝世后都要葬于河南,不准把灵柩运往黄河以北。”
6月21日,拓跋宏下令改变度量衡的标准,采用长尺、大斗,完全依照《汉书律历志》的规格。
年底的时候,拓跋宏又在光极堂召见百官,当面赏赐他们汉人的冠帽衣服,为新年做准备。
496年的春节刚过,拓跋宏立即下诏:“鲜卑人把大地称为拓,把君王称为跋,我的祖先原是黄帝姬轩辕的后裔,我们的保护神是大地之神,所以姓拓跋。土是万种颜色中最纯正的黄色,更是万物的元始,所以皇家拓跋应改姓元,功臣元老,从代都南迁,凡是复音节的姓,一律改成单音节的姓。”
于是拓跋宏从此成了元宏,其他鲜卑姓诸如跋跋改为长孙、达奚改为奚、乙旃改为叔孙、丘穆陵改为穆、步六孤改为陆、贺赖改为贺、独孤改为刘、贺楼改为楼、勿忸于改为于、尉迟改为尉。
之前曾出现过的长孙嵩、奚斤、叔孙建、穆崇等人,都是鲜卑人,只是采用了改后的姓。除了拓跋皇姓,其他鲜卑姓在史书上基本都是只出现了一次,就是在本年用以说明孝文改革的成果,毕竟鲜卑姓太多,如果之前用跋跋、达奚之类的姓,本年之后又改成汉姓,难免令读者思维混乱——当时的史官们想的还是很周全的。
元宏非常景仰汉文化,以致到了盲目的地步,认为汉文化的一切都是好的,把自己种族的所有传统全都抛弃掉了。
完全抛弃传统本来已经很过分了,他还完全继承了汉文化里的许多糟粕。
有关文化的传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尽人皆知的真理,但元宏显然被汉文化迷失了两眼,认为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