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两晋南北朝-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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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崔亮的任性,萧梁的淮河大坝得以保全,但即便没了敌人的破坏,自然因素也是一项巨大的隐患,大坝本是逆天之作,如果没有必要的人力加持,危险很快就到了。
4月间,淮河大坝再次筑成,长九里,下宽140丈,上宽45丈,高20丈,大坝两侧种植杨柳,大坝上驻屯军营,乍看去,倒也颇为壮观雄伟,可惜在其背后却是危机四伏。
也有人看出大坝的隐患,向康绚建议:“四条大河(长江、珠江、淮河、汉水)是大自然用来调节宣泄天地间不平气的,不可以长久阻塞,如能在大坝上游另行挖掘泄洪水道,使它东流,则可以减少积水对大坝造成的压力,大坝才可以保持不坏。”
康绚有了前次的教训,于是下令挖掘泄洪水道,引导积水东流,为了避免北魏破坏,特别在边界散布消息,说梁国最畏惧的只有挖掘水道,并不畏惧野战。
北魏驻将萧宝寅听信这一说法,于是抢先开凿长达五丈的山洞,作为泄洪水道,引导积水东流。
大坝积水经泄洪通道,日夜不停地东流北流,但水库中的水位却并没有降低,魏军意识到弄巧成拙了,为了应对洪水倒灌的危险,特别在硖石基地修建浮桥,横跨淮河,又在八公山东南兴筑魏昌城。
康绚同时也在加紧挖掘河道,并指示徐州督导官张豹子提供物力人力。
大坝的地址就在徐州,但张豹子这个一州之长却并没能接手筑坝大事,所以心里一直都不痛快,如今更被外人呼来喝去,更加恼恨,于是不断打小报告说康绚与北魏私通,萧衍很快就以工程完成为由,征召康绚回京,而把护坝任务交给张豹子。
张豹子总算如愿以偿,但护坝并不比筑坝轻松,接手大坝工作后,他却并不加以维护保养,经过几个月雨季的酝酿,9月13日,淮河水位突然暴涨,大坝一夜崩塌,发出巨雷般的声响,三百里之内都听得清楚,淮河下游两岸的所有村庄十余万人,全被洪水吞噬,冲入大海。
胡太后得知此事,当真不能再欢喜,原本她还准备武力破坏,现在可省了不少工夫。
萧衍的反应则截然相反,崇信佛教的他,一直标榜慈爱仁义,但却眼睁睁地看着十几万子民葬身大海,岂不是莫大的嘲讽,所以筑坝一事从此不了了之,萧衍还下诏纺织官一切刺绣不准刺出神仙和飞鸟走兽的形状,因为将来制装剪裁时,可能损坏图案的完整,违背仁爱宽恕的美德,又萧衍下诏宣布皇家神庙祭祀时宰杀牲畜献祭,伤害上天的好生之德,应该用面做成的牲畜作为代替。
此等作为难免被人认为是矫情做作,因为萧衍绝非虔诚的佛教徒,只是借着佛的外衣为自己装点伪装罢了,朝野上下或许不会直接拆穿他的真面目,但大家还是一片哗然,都认为皇家祖庙不宰杀牲畜,是祖先不再血食的恶兆。
古人认为只有宰杀牲畜,取出鲜血,祖先才能享用,即为血食。
萧衍不以为然,坚持不变,八座官员最终妥协改为用肉干代替。
几个月后,萧衍还是不满意,517年10月,下诏称:因皇家祖庙祭祀仍用干肉腊肉,应研究用植物代替。
官员们不敢违逆,于是用面饼代替干肉,其他物品则都用水果蔬菜代替,而且另行兴筑至敬殿和景阳台,设置祖先七庙的牌位,从此每月中旬再献祭一次素食。
(本章完)
第459章 洛阳兵变()
胡太后也崇信佛教,但她与萧衍有很大不同,萧衍起码表现得像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而胡太后对佛教的信仰却只体现在各种铺张浪费上面,在国内大兴土木,耗费巨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以这样的方式推崇佛教,表达心迹。
除了佛教,胡太后对待亲近的人也异常慷慨,崔亮等人只是对她有救命之恩,尚且在朝中荣耀一时,其父胡国珍的待遇就更加丰厚了,甚至死后还得到“太上秦公”的非臣谥号。
朝中官员上疏认为历代以来皇后的父亲,从没有人称太上,太上二字也绝非臣属能够使用,胡太后终于不肯接受,还给父亲兴筑一座寺庙,雄壮华丽可与永宁寺媲美。
胡太后到底是有主意的人,而且意志坚定,称得上是铁娘子,只是满腔热情总是似乎用在了错误的地方,对于国家前途毫无用处。
经过多年的积累,北魏的弊病越发深厚,危机自然也越发深刻,距离彻底爆发也越发近了。
519年,大乱前夕的恶兆骤然而至。
本年正月,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向胡太后亲启密奏,建议改变铨叙制度,使军人不能转为文官。
军人的地位在孝文改革之后一落再落,此时几乎已是社会底层,吃苦不讨好,各种福利也得不到,张仲瑀胆敢有此提议,也正说明了军人受排斥的现状。
问题在于,就算普通百姓,被逼急了都会揭竿而起,有武装力量的军人若是被惹急眼了,后果显然更加恶劣。
虽是密奏,但因话题比较敏感,张仲瑀的话还是传了出去,洛阳城里的军人开始在各个要道路口竖立木牌、张贴文告,号召大家在指定的时间地点集合,采取行动屠杀张彝全家,以雪心头之恨。
张彝父子听到了些风声,却并没当回事,认为这帮粗人不过是宣泄心中的不满,过不多久自会退去。
可是一连数日,城中愤怒的气氛没有丝毫缓解,杀机一触即发。
2月20日,羽林及虎贲禁卫军将近一千人,一起到中央政府集结,大声诟骂,要交出张仲瑀的哥哥、户政司长张始均,等了一会不见有人出来,于是用砖石瓦块猛攻政府大门,府内官员全都吓破了胆,不敢出面禁止。
变兵首领发觉这样下去并没什么效果,便带头转移方向,拿着火把一路点燃路边堆积的木柴和蒿草,用木棍和石头作为武器,直扑张彝的住宅,把张彝拖到院子里,进行百般殴打羞辱,然后纵火焚烧房舍。
张始均已跳墙逃走,听说父亲被擒,中途又折了回去,向变兵下跪叩头,请求饶恕父亲张彝一命,变兵一阵拳打脚踢,把他抬起来扔进熊熊大火。
始作佣者张仲瑀也被打成重伤,挣扎着逃一命,张彝挨到次日就死掉了。
这件事在北魏国内引起巨大震动,而且民间舆论众口不一,有的指责政府乱来,有的数落军人胡闹,余波连续多日不能平息。
胡太后担心引起更大的变故,所以只下令逮捕变兵首领和最凶悍的暴徒八人,斩首,其余的不再追究,并准许军人可以依照武官资历,转任文官。
事后军人的愤怒稍稍平歇,但并没有彻底释然,不安定因素就此生根发芽,暗流开始四处涌动。
也正是这一时期,北魏的选官制度发生重大转变。
当时北魏官员缺额很少,可是候补的官员却很多,文官部长李韶,依照法令任用官员,难免引起大批人的不满,工作渐渐力不从心,在这一背景下,宫廷安全部长崔亮接替李韶,出任文官部长一职。
崔亮也知道人事工作不好做,不但繁琐劳累,而且容易得罪人,于是他创立了“停车格”这种懒办法,即不管候选者的才能和品德,而只以任官或候补时间的长短作为升降的依据。
这种办法确实简单易行,但却很不公平。人才在人群中的比例本来就小,自从停车格制度实行之后,大量庸才得以上位,真正的有才干的人则多数埋没,至此北魏官员体系几如一潭死水,政府再也得不到真正利国利民的人才。
那么真正的人才到哪里去了呢?有些自然就在寂寞中度过余生,有些则乘着国家接下来几年的局势变化,紧抓机会,腾空而起。
高欢就属于后者。
早在后燕时期,燕郡长高湖投奔北魏出任高官,后来儿子高谧因犯法被放逐到怀朔镇,于是于是从高谧开始一直到高欢三代都在北方定居,风俗习惯也从汉人变成了鲜卑人。
高欢是高谧的孙子,虽然祖上显赫一时,但到他这一代早就没落,尤其在孝文改革之后,北方边镇的处境非常恶劣,高欢的生活当然并不好过,为了糊口,远到平城当低贱的差役。
虽然家境不好,但高欢却是个帅哥,有次工作时被富翁娄家的女儿娄昭君一眼相中,并结为连理,高欢这才有钱买一匹马代步,也因之升级成为防守司令部的信差,常常送公文到京师。
洛阳兵变时,高欢就在洛阳,目睹了这一惊世骇俗的恶劣事件,回家之后,纠结了好几天,跟身边的人说:“禁卫军竟然纵火焚烧大臣的住宅,政府恐怕引起更大的变乱,竟不敢过问,政治败坏到如此地步,大势可知,财产怎么敢说是自己的。”不久便把家产全都变卖,广交宾客。
怀朔镇防守司令部官员、云中人司马子如,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户政司职员、咸阳人孙腾,民兵司职员、怀朔人侯景,监狱管理员、善无人尉景,广宁人蔡俊,很快就与高欢结成好友,在乡里间打抱不平,行侠仗义,为即将到来的剧变做准备。
此时在国家的南方——洛阳城中,皇族贵胄们丝毫意识不到危险的光临,正在进行旷日持久的斗富大赛。
高阳王元雍的爵位和财富都居全国第一,王府房舍和花园猎场,与皇宫禁苑相差无几,奴仆六千人,婢女五百人,外出的时候,仪队卫士塞满道路,在家的时候歌声乐声日夜不停,一顿饭就消费数万钱。
老臣李崇的财富仅次于元雍,但生活节俭惯了,没有元雍那么张扬,曾对人感慨说:“高阳王一顿饭够我吃三年。”
河间王元琛,养有骏马十余匹,马槽都用银铸成,门窗上面雕有衔铜铃的玉凤和吐旌旗的金龙,有一次邀请各亲王欢宴,酒器中就有水晶酒杯和玛瑙酒壶,以及赤红色的璧玉酒瓶——全是西域的进口货。
酒席上同时展示了绝艳的歌舞队、名贵的骏马,以及各色各样奇珍异宝,用过餐之后,元琛再引导亲王们逐栋参观仓库钱库,绸缎布匹多到无法计算,半道上回头对章武王元融说:“我不恨看不到石崇,只恨石崇看不到我。”
石崇是西晋时期的大土豪,以炫富著称于世,显然元琛比石崇还要猛得多。
元融一向自负财产,眼看元琛家中的场面,回家后连续哀叹了三天,甚至因此病倒。
胡太后与他们的炫富情形略有差异,但并没有本质区别,因她已是国家领袖,北魏的实际统治者,根本就没什么公私财产的概念,整个国库都可以自由挥霍,曾驾临绸缎库,让随行的亲王、公爵、公主、宫女等一百多人,尽个人力量去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于是拿的少的也不少于一百多匹。
至于兴建寺庙,胡太后更没有节制,一座连着一座,永不休止,又下令各州,强制让各州政府兴建五层高的佛塔,后来又引导亲王、贵族、宦官、羽林禁卫军,全都跟风在洛阳建立寺庙,互相攀比规模。
胡太后也像南方的萧衍一样举行吃素诵经大会,但她比萧衍的动作更大,施舍给和尚尼姑的财物,动辄以万为单位计算,赏赐给左右的更是没有节制,上位几年时间,国库已不堪重负,最后只好依靠减少文武官员的薪俸来维持自己的不良习惯。
一个国家的统治阶级腐烂到如此地步,可想国家的前途,北魏终究在胡太后的带领下走到了穷途末路。
(本章完)
第460章 元叉夺权()
脍炙人口的《荀子·劝学》中提到:“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北魏朝堂上并非没有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但当政治环境越发乌烟瘴气,个人的行为终于不能扭转局面,非但不能扭转,反而会被乌烟瘴气吞噬。
当年协助元宏举行改革的任城王元澄,不能说不贤明,在朝中时间久了,也不过是个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政客而已,于519年12月8日病逝。
清河王元怿倒是经常规劝胡太后,尽心尽力辅佐朝政,但自从被胡太后临幸,对这个嫂子就颇多顾忌,工作也不再那么专心,还因此遭到政敌们的群殴。
元怿本就位高权重,再加上胡太后的庇佑,朝中官员总难免羡慕嫉妒恨,尤其是总监察长、领军将军元叉。
元叉是疏远皇族,同时还是胡太后的妹夫,仗恃胡太后的宠爱,身在监察院,又总管京师所有禁卫军,骄傲不可一世,但他深知“妹夫”的待遇毕竟赶不上“情夫”,暗中准备下黑手。
龙骧将军府秘书长宋维,先前被元怿推荐当顾问官,结果宋维行为轻薄,品德败坏,完全辜负了元怿的期望,元怿大为恼恨,准备罢免其官职。
元叉不失其时地找到宋维,承诺给他更高的官位,条件是要他检举宫廷库藏部的一个局长阴谋聚众起兵,拥护元怿篡夺帝位,宋维脑子一热,立即展开行动。
胡太后接到报告,当然不肯相信,直接判处宋维诬告之非,准备杀之而后快,元叉赶忙向胡太后进言:“如果这次杀了宋维,以来真的有人叛变,谁还敢告发?”
胡太后于是改让宋维出任昌平郡长,才算平息这场风波。
元叉仍不死心,又勾结首都卫戍司令官刘腾,暗中让禁宫御厨高级侍从官向政府自首,声称元怿用重金收买他,让在皇帝饮食中下毒,如果元怿坐上宝座,承诺给他荣华富贵。
刘腾权势熏天,文官部为了巴结他,奏请让他弟弟当郡长,但因资历和水准都不够格,元怿把奏章搁置不顾,刘腾因此也对元怿怀恨在心,与元叉一拍即合。
计议已定,但还有个问题仍然悬而未决,那就是不论怎么诬陷元怿,胡太后注定不会相信,而只要胡太后不批准,元怿总能幸免于难。
元叉已完全被仇恨支配,决心干件大事。
520年7月4日,胡太后还没从嘉福殿出来,元叉抢先把元诩引到显阳殿,刘腾立刻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