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雍王-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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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嘉谟说道:“不知道,雍王有何事要与安南商议?”
王阳明说道:“雍国内部粮食消耗太大,有入不敷出之嫌,所以雍王殿下特地派出使臣出使南洋,就是为了在南洋采购粮食,安南向来是南洋粮仓,所以老夫第一站,就是安南。在海防的舰队上,有不少货物,就是为了以货易货。”
范嘉谟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暗道:“原来是这个事情?”只要大明没有心思插手安南政权更迭之事,范嘉谟就放心了。不过一想起粮食问题,他带着歉意说道:“让王先生失望了,要是往年,即便给雍王殿下筹出百万石粮食,也不是多困难,只是如果安南江山风雨飘摇,四方纷乱不定,幸有武川伯起于草莽之间,削平安南天下,这才有今日太平时光,只是这样一来,连年征战。粮食消耗太大,而且西京郑氏,南方陈氏尚在,也不能大两外借粮食。”
王阳明之前,也被吓了一跳。
他来之前,也被陆完叮嘱一番,让他在安南小心行事,就是因为莫登庸有篡位之心。作为大明朝,对莫登庸的篡位只有一个态度,就是乱臣贼子。
所以他推断,将来安南与大明之间有一场冲突。只是不知道这一场冲突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但是王阳明并不知道,安南乱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四分五裂了。
朱厚煌在后面听的眼睛都亮了,他敏感的感觉到了机会。占领安南的机会。
王阳明好像也明白朱厚煌的想法一样,问道:“贵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嘉谟本不想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在大街上一打听,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的,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他只好哀叹一声说道:“是吾国不幸,实在有辱贵使清听了。”
随即他将安南这么多年的乱事,从头讲了起来,从源头上来说。安南现在的乱事应该在弘治十七年,安南肃宗皇帝死后埋下来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安南三()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安南三
“肃宗死后,兄讳濬即位。就是威穆皇帝。”说到这里,范嘉谟语气之中,有一丝蔑视。好像对这一位,威穆皇帝,着实看不起。
“威穆皇帝好酒色,行暴…政,残害宗亲,使得许多宗室有反意。不过威穆皇帝还是有识人之名,他提拔了武川伯,并升到了天武卫都指挥使。武川伯忠心耿耿,只是威穆皇帝,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范嘉谟继续说道:“简修公黎晭因为反对威穆皇帝,囚禁在狱中,居然死灰复燃,后与其它大臣一起举兵弑君。简国公黎晭,就是谊威皇帝。”
也许是威穆皇帝是他上司武川伯的恩主,所以他嘴里面还有几分客气。但是轮到谊威皇帝,语气就更不屑了。
“谊威皇帝即位后又发生数次内乱,其喜爱大兴土木,使得民众困苦,士卒疲劳。就在正德十三年,陈皓造反,大臣郑维㦃趁机弑帝。郑惟㦃立黎光治为帝,但不久黎光治就被郑惟㦃的哥哥郑惟岱劫持到了西都,亦弑之。而安和侯阮弘裕得知谊威皇帝被弑,举兵攻打并劫掠了东都升龙,拥立当今为帝,迁到了西都。大臣黎广度不服,投奔了陈皓的叛军。陈皓叛军则趁机占据了东都。当今避乱西都之后,就失去了对四方的控制,功臣相互攻击者有之,与叛逆苟合者有之,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范嘉谟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朱厚煌与王阳明对视一眼,他们同时想到了中国古代的一个时代,就是东汉末年,看来安南现任皇帝是汉献帝第二。
“时当今尚年幼,各地将领拥兵自重,互相攻伐。铁山伯陈真发兵驱逐了阮弘裕,控制了升龙。铁山伯以当今的名义,令阮公度率步兵、武川伯率水兵追击,阮弘裕逃到了淳祐。武川伯本欲率军进攻,念及旧谊,才放过他一马。”
“铁山伯有平叛大功之后,日益骄横,连武川伯不等不联姻以自保。当今在宫中不能自安,遂从外戚之意,于宫中杀铁山伯,从此天下大乱。铁山伯固然骄横,但是还是有功有国家,在宫中以私刑杀之,另天下大将,何以信服。”
“故而铁山伯旧部黄维岳、阮敬、阮盎等发动叛乱,劫掠升龙;当今逃到了嘉林菩提津避难,下令阮弘裕率军勤王,但阮弘裕按兵不动。此时,当今才想到了武川伯,派遣恭俭侯何文正、桧溪伯黎大堵前往海阳,邀请武川伯出山,并委之以兵权,拯救天下苍生,按武川伯本意,不愿意与旧人兵戎相见,然皇命在此,不得不为之。武川伯迎当今于菩提津。率水军驻扎珥河,派人诏谕阮盎等人投降,阮盎回书要求诛杀首祸者。武川伯从之,然其依旧冥顽不灵。”
一旦说起武川伯的旧事,范嘉谟的语气就高昂起来,一副武川伯不出,乃苍生何的样子。
朱厚煌只是听了一耳朵而已,对于关于武川伯的事情,都是信一半而已。
“武川伯认为菩提津离陈真余党的势力范围太近,将当今迎到了宝洲。武川伯又派遣使者说动阮弘裕前来助阵。阮弘裕领清化兵、武川伯领山南兵,攻打阮盎、阮敬于山西,阮弘裕惨败,自认为不能得胜,擅自先回到了清化,只留武川伯军与阮盎等人相持。幸武川伯天授英明这才,维持战线。去年,战局开始得到转机。武川伯先在菩提津大破郑绥的兵马,郑绥退往安朗;不久武川伯又在慈廉掘开堤坝大破郑绥军,擒获魏家杀之。以此功绩,莫登庸被封为明郡公。黄惟岳、阮盎、阮敬等尽降武川伯,武川伯名震天下,被誉为安南第一将。”
说到这里,范嘉谟语气又是一变,说道:“功高震主,武川伯如此大功,却被小人中伤,只能在升龙避居,不得干预政事,而外戚郑氏依旧步步紧逼,简直不将武川伯逼死不罢休。”
范嘉谟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王阳明说道:“先生以为如何?”
这是明晃晃的试探,试探王阳明对武川伯的观感如何。朱厚煌有脚趾头都能猜到他的用意,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向王阳明。
王阳明有一丝为难,他绝对不能说出半个字的赞成。虚与委蛇也不行。因为王阳明是立志做圣人的人,他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污点,说赞成的话,也不符合王阳明的本心。
王阳明喝了一口茶说道:“我为雍王使者,不是天子使者。”
范嘉谟见到他这个态度,也微微放下心了,避而不谈,也算是一种态度。
“贵国久经战乱,不知道需不需要兵器?”一个声音忽然说道。
范嘉谟看向说话的人,说话的人就是朱厚煌,范嘉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王阳明说道:“这位是?”
王阳明与范嘉谟说话的时候,朱厚煌在后面侍立,按理说什么没有说话的资格的。只是朱厚煌一来怕王阳明与武川伯一方闹得太僵,二来也想多赚些钱,他想起了他在北港的铁作。而且只要有需要,大不了他从大明弄出来一大批就行了。
前提是只要能赚钱。
现在的朱厚煌早已钻进了钱眼之中。
“这位是我的弟子,只是被家中宠坏了,我也管不了。”王阳明淡淡的说道,露出一种无奈的眼神。
范嘉谟缓缓的咀嚼王阳明这一句话,暗道:“莫非这位是大明的势家子弟?”
很多人都用自己的经验来推断别人的情况,比如在安南国内,世家大族的力量还是相当强大的,不然你看,安南历史上,也就是几个大姓之间的争执而已。范嘉谟也觉得大明国内也是这个样子。而且朱厚煌一开口就是兵器生意,凡是涉及到兵器交易,背后的人都是一方大佬。更促使他向这边想了。
想到这里范嘉谟的语气多了几分客气,说道:“这位公子,不知道公子能够提供什么样式的兵器,还有能提供多少武器?”
其实范嘉谟的猜测也不能算错,朱厚煌也没有听出来他口中的客气,因为朱厚煌已经习惯别人这样对自己了。
朱厚煌说道:“各种样式都有,数量是多多益善。”
范嘉谟倒吸一口气,说道:“兹事体大,需要报之武川伯,几日之后,是武川伯的寿宴,还请公子赏光。”
朱厚煌说道:“一定。”
也不知道范嘉谟已经把话说完了,还是被朱厚煌带来的消息给吓到了,说完之后,立即起身告辞了。
在范嘉谟走之后,王阳明问道:“殿下,你这样做将来非议不少。”
非议当然不少了,不管怎么说,武川伯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了,而且现任安南国主,或者,安南国主的外戚一方,也不是吃素的,看铁山伯陈真之死,就能看出来,不是谁都有能力将大臣杀死在宫中,毕竟下一个这样做的人是康熙。
这位安南国主能杀铁山伯,估计也容不下现在这个武川伯。即便是武川伯莫登庸真是忠心耿耿,恐怕也逃不过安南国主一刀,双方早晚要闹翻的,这一点王阳明来之前就知道。
而朱厚煌卖兵器给武川伯,在国内的儒生知道了,定然是骂声一片,到时候朱厚煌本来不好的名声,一定会更加狼藉了。
朱厚煌说道:“反正孤的名声就这样了,再坏点也无所谓了。只有江西来的移民能不受饥寒就是万幸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安南四()
第二百九十八章安南四
王阳明看着朱厚煌微微一叹,不再说话了。
王阳明本心不愿意与武川伯多打交道,也从来没有想过与武川伯做兵器上的交易。他知道雍王是匿名而来了,他所做的一切都要挂在自己的身上。
而王阳明也不愿意挂这个骂名。
但是听了这一句话,王阳明明白,朱厚煌身上最可贵的品质是什么,不是他的远见,也不是他的执着,也不是他的行动力,而是朱厚煌的仁心。
王阳明能感受到,朱厚煌对下层百姓的关心是,出自真心的。
这一点就足够了。
孔子的儒家千言万语,就在一个“仁”字。
朱厚煌万万没有想到,他从前世带来的那种小市民的心思,是他能收复王阳明的关键。他之所以对下层百姓关心,因为朱厚煌下意思就自己的位置摆在这里,而且他接受的教育都是无产阶级教育。
他即便在大明成为王子,也依旧改变不了这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来得很凑巧,武川伯的寿辰就在后日。这一天一大早,就有人来驿站接王阳明与朱厚煌,王阳明与朱厚煌一行十几人,乘坐马车去了武川伯府。
这一日武川伯的热闹之极,几乎整个安南的达官贵人都来了,虽然升龙府的规格比较小,而且屡经战火,但是武川伯的府邸规模之大,并不下于京城的权贵。
“雍王使者,王大人到。”一声高呼之声,人群之中,立即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王阳明。
王阳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不缓不急的走过去,风度翩翩,虽然王阳明已经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是一举一动却有一种儒雅的气度,让所有人啧啧称奇,人群之中,不时有人说道:“这就是天朝风范。”
朱厚煌与徐爱一左一右跟在王阳明的身后,朱厚煌看到王阳明的现在的样子,不由的有几分自惭形愧。
他心中暗道:“怪不得陆师说,东雍诸臣没有几个能让远国心服的。果然不是后世是看脸吃饭的,现在也是。”
后世小鲜肉纷纷,好像是后世才看中颜值,其实不是。
自古以来,中国就重视颜值,颜值不一定是正义,但是颜值不好,一定是不正义,否则怎么会有钟馗之事。
一行人进入之后,徐爱好像看出了朱厚煌的不自在,安慰他说道:“师弟,不必在意,你不是儒生,不知道其中礼节而已。”
朱厚煌有些吃惊的说道:“刚刚是一种礼节?”
“当然了,”徐爱给朱厚煌说道,讲解了一番如何走路的问题,朱厚煌发现其中细节之繁琐,朱厚煌还没有去学,单单是听了听,就发觉自己好像不会走路了。他还没有打断徐爱说话,却听徐爱语气一转,说道:“当然了,这些繁文缛节不用在意,万事在于心,而不在于这些形式,心在,在一切如礼,心不在,则这些礼节也不过是作伪而已。”
敢情你说的都是废话,朱厚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忽然一个人碰了一下朱厚煌一下,朱厚煌的手中被塞进去一个东西。。朱厚煌一捏就知道是什么,光光的,圆形,一捏就裂开了,是一个传递消息的蜡丸。
朱厚煌给徐爱使了一个眼色,徐爱立即会议,为朱厚煌遮挡一二,朱厚煌低头看蜡丸,只见蜡丸之中,是一块绢布,上面有一个简陋的地图。上下点了一个红点。
朱厚煌靠近王阳明在王阳明耳边耳语一二,将绢布塞进了王阳明的手中。
王阳明看了一眼,随即将这绢布塞给徐爱,说道:“暗自烧掉,不要留痕迹。”
朱厚煌问道:“王师,为何如此?”
王阳明说道:“事情不明,一动不如一静。”他唯恐朱厚煌坐不住,说道:“这是武川伯的府邸,万一是他的陷阱怎么办?”
朱厚煌蠢蠢欲动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了。他明白王阳明说的对,万一是陷阱怎么办?他虽然想与安南皇室有所接触,但是不急于一时,该着急的不是他,而是安南皇室那边。
王阳明说道:“而且,已经在安南这边有所收获了,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朱厚煌说道:“是。”但是他心里怎么想的,却不知道了。
还没有开宴,却听外面一声炮响,说道:“圣旨到。”
无数人都跪下来接旨,但是王阳明岿然不动,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朱厚煌更不会下跪了,一个区区安南王的旨意。怎么能让朱厚煌下跪,更不要这个安南王还是一个傀儡。
也许武川伯早有准备,所以将王阳明的位置安排在里院之中,并不显眼的地方,所以离宣读圣旨的人有一段距离,朱厚煌只能依稀的听见:“晋武川伯为仁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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