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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清秋万代-第39部分

小说: 清秋万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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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过写信给十四,但在养尊处优了十几年后的我实在弄不懂古代传信的方式,到底是不如原先在府中万事有人打点方便。我有些懊悔自己没弄懂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就贸然出门。
  
  在懒懒散散地玩了三个月后,我决定暂时住在乌镇。向路人问了可以投宿的住家后,我步行行至于目的地,一手扛着行李,一手轻轻敲了敲有些老旧的木门。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女子前来开了门。
  
  “有什么事嘛?”女子的南方口音并不算重,语气较为亲和。
  
  我尽量使自己露出一个自然点儿的微笑道:“我想投宿……不知方便吗?”
  
  女子闻言点了点头,微笑着让开身,示意我进门。
  
  我收拾好了行李后便住了下来,几日后我便与这女子熟识。她叫苏月夜,丈夫在外地做生意,和婆婆带着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女儿居住在此。江南小镇普通人家的生活也算惬意,不知不觉中我又度过了两月。
  
  这日我终于确切地打探到了师傅的消息,此时他人正在安昌,就是我所居的乌镇不远处的小镇。于是我简单收拾了番前往安昌。想要找到他所在的书社并不难。他在当地竟是十分出名。
  
  我远远地望见,错落有致的翻轩绮楼、曲折幽深的石板小巷尽头,一位少年公子一身墨色青衫,手执摇扇,翩翩而立,竟与当年初见时无异。我不由赞叹师傅的美丽。我忽然觉得眼角很酸涩,竟流下泪来。我伸出袖子抹抹眼泪,毕竟已经多年不见了。
  
  待我蹒跚地走到他面前,他已愣住,那双深墨色的眼中露出明显的惊讶与兴奋。我们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互相凝视着,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
  
  “你……”
  
  “你……”
  
  却是同时开口了。
  
  “我……”
  
  “我……”
  
  我们都笑了。
  
  他把我让进屋里,却还是不知如何开口。我只有先打破尴尬道:“久仰墨先生大名。小女子姓沈,单字一个‘婉’。仰慕先生才学已久,还望先生不拘泥于封建礼教,指点婉儿几句诗文。”
  
  他错愕一刹后却也反映过来这里人多嘴杂不是可说话的地方。于是点点头,把我领进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看样子是专门供他休息的屋子。
  
  “你……怎么会来江南?”他微微眯起好看的双眼问。
  
  “一直想来呗。你知道的。”我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冷静地问道:“十四爷呢?”
  
  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知道与他装傻充愣也没用,索性向他坦白道:“他至今还不知道我的下落。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他听了有些惊讶,却也很快镇静便下来,似乎在意料之中似的。“我早知道你会这样,永远不像个皇家福晋的样子……”
  
  我笑嘻嘻地对他说:“师傅,事到如今,你只有勉强再认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一回啦。您总不会亲自把婉儿遣送回京吧?”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挑眉问道:“婉儿……沈婉,这个名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倒也雅致。可有什么典故其中?”
  
  我暗笑,这是我高中时候起的笔名。“十岁时,我读了陆放翁(1)与其妻唐婉的爱情故事《钗头凤》,自此久久不能忘怀。取他们再会的‘沈园’中的‘沈’和唐婉名中的一个‘婉’字,便就是如今的沈婉了。”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几年前我给十四写的一封伤情信。(2)正是唐婉答其夫所书的《钗头风》。
  
  *
  
  赖在师傅这里,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我每日与文人墨客为伴商讨诗词宫阙,倒也不会觉得寂寞,只是愈发觉得自己的文化底蕴还不够。毕竟大学时修中文课程才进行了一半就穿了。还好我从小就爱好古代文学,还能勉强应付一阵。师傅有一个学生,今年二十七八岁,姓王名逸然,平时和我在一起时间最多。因为我是全天黏在师傅身边的,而他也喜欢缠着师傅问这问那。因此我们二人便熟识了。此人虽然略带傻气,时常被我调侃,却也有些意思。
  
  因为周围大都是男人,所以我对这样的生活颇有些不习惯,于是便向师傅告假,说是要在这安昌周围游览一圈、逛逛街市。我却把自己卖到了一家在江南颇有名气的妓院醉香楼。十几年前在京城我就小闯过青楼,结果以失败告终,而现在我终于圆了众多穿越女想见青楼的这一大梦想。虽是把自己卖了,我当然只敢用沈婉的名字卖艺而已,就只是把从师傅那儿学过的老底儿拿到这儿来显摆显摆。要是告诉别人我叫完颜·依梦,是当今皇十四阿哥的嫡福晋,还不把别人吓个半死。起初因为那老妈妈见我年纪“大”,不太信任我、怕我会是骗钱的,只与我签了三个月的“合同”。然而后来我身价剧增起来,她却后悔了。我却坚持只在这儿呆三个月。
  
  在醉香楼期间大大小小的人物我倒也见识了不少。这醉香楼也有不少名妓,其中以彩书才情最高,水罗最美,娇小可爱的香罗最红。而我则被安排在绿罗轩,暂时改名为“婉罗”,只能穿绿色的衣服。这也就意味着,我要与当红的名妓同住一院。其实我刚来时并不是被这样分配的,那时我只被分在暗林轩当普通艺妓,被称为“婉林”。后来我逐渐靠诗词和书法出了点儿名,才又被分到绿罗轩。我与那天真烂漫的香罗关系倒是不错。她今年只有十九岁。
  
  这一日我正与香罗嬉笑开心,绿罗轩的侍女叶华突然进来通知有客人来找。我想许是来找香罗的,便借此取笑了她一番。谁知却是找我的。我问了叶华几句情况,却也硬着头皮出去了。
  
  一见面,原来是王逸然那呆子。等到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二人的时候,他突然露出生气的表情来,恶狠狠地说:“我和师傅一个多月都找不到你人,没想到你真的在这种地方!”
  
  我满不在乎地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他气得面色发红。他虽然不知道我皇子福晋的身份,却也明白一个“良家妇女”是不该呆在这种地方的。
  
  “额,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我略带一点心虚地反问道。
  
  “婉罗,这名字……还有婉儿姑娘你的诗,师傅怎么会不认得?”他无奈地看着我道。
  
  我呵呵一笑,解释道:“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没办法和你回去,我还有一个多月的工作要做,不能违约啊!会扣钱的……”
  
  王逸然突然正了脸色道:“可是你必须和我走了。”
  
  他极少如此正经。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便也敛了嬉笑的样子问:“可是师傅有什么急事?”
  
  他想了想道:“我隐约听见,似乎是说什么十……四……”
  
  我在刹那间怔住。没来得收拾行李,便匆匆回了书社。
  
  (1)陆放翁,即陆游。
  (2)见第三十二章“君心”。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终于完啦~~




遥望

  回到书社之时,我还是一身艳丽的艺妓打扮,师傅看了不禁皱眉道:“你也开始摆弄起脂粉来了?”他却也并不多在这方面做计较,直接进入正题道:“我急着寻你,是因为我的朋友有消息传来,十四阿哥下个月将会出使江南。至于目的,我们便无从知晓了……”
  
  我怔在原地。十四一定是想到我会来江南,所以才……或者是我自做多情,他只是来办公的?
  
  不管怎样,我的心思确是乱了的。老实说,离开十四半年多了,我心中万分想念他,常常一人孤枕难眠。但若要让我再次回到京城体验那种胆战心惊,我却是说什么都不敢了。我爱十四没错,可是想起来那真的是一种很懦弱的感情啊!爱情在现实面前,总是显得不堪一击。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十四这次出行的规模搞得不小。师傅说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现在已经将近十月了,他不久后便会前来,和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着。于是我便整日留在书社,让王逸然去醉香楼交了“违约金”,并给香罗带了封信。
  
  一日,我正在院中习字,突然王逸然带来一个面戴轻纱的女子,形态十分眼熟。待王逸然离开后,那女子突然摘下面纱,跪倒在我面前,却是欢儿!我吓了一跳,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福晋……”她颤声唤了我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欢儿好想您!爷……像疯了一样找您,整个人都……几位小阿哥只知额娘重病在别院静养,个个十分担忧……”
  
  我的心仿佛冻结了一般。他们是我最爱的人啊!此时我有了一瞬间的心软,不然,就回去吧……
  
  “福晋,”她又继续道:“两天后爷就会到达这里。福晋……咱们回去吧!”
  
  我呆楞住,不知如何是好,久久不语。我忽然想起一事便问起欢儿:“你是怎么来的?”
  
  欢儿此时才冷静了些说:“爷把府里服侍的下人带来了大半,分头寻找您。欢儿是看到了墨先生,因此……”
  
  我吓了一跳,慌忙地道:“欢儿,拜托你,回去见到胤祯的时候千万不要说看到了我,也不要说我与墨先生在一起!”
  
  通过欢儿我知道,良妃在今年二月十七日已经奉安了。
  
  之后,我经过激烈的思想挣扎,还是把欢儿送走了。让我再狠心一次吧。对不起……
  
  *
  
  这日来领略十四风采的人很多很多,我和师傅也没刻意向前挤——我不希望他看见我,只要让我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了!
  
  告别欢儿的时候,我让她回到京城时帮我带一封信给十四。我只写了一句话:胤祯,你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
  
  一想到胤祯,我的家,紫禁城,我的玩心似乎都散了。我的心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不久便传来一阵极大的喧闹声。十四一行人终于到了。道路两旁的官兵费力维持着秩序。可是人潮疯狂地涌动着,官兵的叫骂声无济于事。
  
  “师傅,如今江南已经安定了不少,该是没有你这等‘反清复明’的刺客了吧?”我不无讽刺地说。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片刻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指着前方不远处说:“来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终于,阔别一年的十四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似乎又成熟硬朗了不少。蓄了一点儿胡子,已经不似以往活泼爽朗的模样。此时正一本正经地扫视着人群,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我心一惊,连忙拉着师傅转头就跑,狼狈地躲进一个小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吐着粗气。
  
  在街头的转角处,我听到人群中传来的一声声呼唤:“福晋……”是……府里的下人们。
  
  “依梦,你究竟在哪里?”这声音竟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我的耳边!我伸出双手按耐住胸口的慌张,竟差点晕了过去。最后还是师傅扶住我,把我搀回了书社。刚才我们离十四太近了。
  
  “你这是何苦呢?”师傅亲手为我倒了一杯茉莉清茶。
  
  我抿了一小口,无奈道:“这是我的怯懦,也是我的悲哀。其实只要能远远地看他一眼,我就已经满足了。”
  
  




归路

  之后一年,我又在醉香楼混吃混喝玩了三个多月,直到后来“婉罗”的名头闹得有点大了,我才不得不离开。回到书院后不到一个月,师傅外出,我也就不愿意再多呆,又拉着王逸然到角直、南浔、木渎、光福、安昌等地转悠了一圈,一晃眼大半年就过去了。离家快两年了,我也开始有了种落寞孤独的感觉,毕竟我也是一个母亲。同时我又开始咒骂自己的软弱来。而在四个月前也发生了一件对我而言心痛至极的事。
  
  因为十四妻妾稀少,我又“抱病”,康熙在半年前“善解人意”地为十四指婚。这次他迎娶的是一位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是典卫西泰之女,与云溪似乎有点亲戚关系。我多方打听,也只知道她相貌极美,才情很高,名字中也有一个“云”字。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一件更大的事使我下定了决心。
  
  那就是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著名的“毙鹰事件”。这代表着晓玥一家人悲剧的开始。我曾经说过要想办法让自己置身事外,但是事情真正到来了,我才知道那些话都只是说说想想,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我无法眼看着她走向命运的巨大旋涡,而自己再这样逍遥下去了。尽管我知道我不能为她做什么,但只是陪着她,也好。
  
  其实我也并没有这么伟大吧。我心里想的,还是十四和他新娶的那个女人。
  
  “想好离开了么?”送我的是王逸然。
  
  我看着路边的野菊,嘴角绽开一抹清丽的花儿,“这花真美。可惜就要凋谢了。我也要离开了。再见了。”说着我向他挥挥手,泪却突然不自觉地掉落下来。他调侃地笑道:“没心没肺的人也会哭啊。行了,快上路吧……”
  
  上路?我破涕为笑,转身上了马车。目的地,自是京城。
  
  “婉儿!等一下!”竟是师傅的声音。我赶忙吩咐停车。
  
  “师傅?”他是赶来送我的么?
  
  “婉儿,”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以后要把握好自己的幸福,不要再任性了。”
  
  我刚刚隐去的泪又开始在眼角打转。我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师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道:“这是十四爷五个月前派人送来的信。”
  
  我点点头,师傅便让车夫赶车,目送着我离开。
  
  我颤抖着拆开那封信,再次看到了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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