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抄-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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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见的。”谛听到最后顺势,也没法子了,只好伸出伤手去拍他后背,算是安慰他。
“也没什么……”高守这厢叹了口气,正想对自己的血霉横山派生涯做个结词,却看见谛听突然竖直了耳朵,伸出一根手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说话。”谛听凝声,似乎听到了些什么。
“第九重门……,太岁……,咒……”他细着嗓子,似乎跟声重复了两句,转瞬却又听不清楚了。
“快。去找那绪,告诉他我好像听见了白泽的声音,而且他还提到了第九重门。”过了一会谛听道,伸手去催高守:“快点,这家伙神出鬼没,你快去快回!”
进到那绪房间,高守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把趴在桌上的那绪摇醒。
“什么事?”那绪抬起头来,脸色煞白。
“是谛听,他说他听见了啥……白泽在说话,还提到了一个什么门,他喊你快去。”
“好。”那绪起身,将手支在桌子,却无论如何也克服不了眩晕和心口那异常的烦闷,最后只得低声喘气:“我一会便来,只一会,你让他等我。”
高守听话回转,才进门,就看见谛听已经下了床,一边穿鞋一边龇牙咧嘴,疼得不轻的样子。
“那绪好像很不舒服,让你等他一会。”高守闷声,想着谛听是为救自己才落的伤,终于没憋住,弯下腰来替他拉上鞋帮。
“给自己下灼情咒,跟个变态同甘共苦,他当然的是很不舒服!”谛听起身,搭着高守肩头:“我可不能等他,白泽这家伙多少年才出来一次,去晚了我怕连他影子都摸不着。”
“白泽是谁?”
“万事通一枚,不如你陪我去找他,万一他撒腿跑路,你帮我揪住他头顶心的头发。”
高守垂着头,想了一想,放弃自己必须盯梢莫涯的念头。
知恩图报,所谓侠道,他是个根深蒂固的武林棒槌。
“愣着干吗?帮我系上腰带,快呀!”结果那边谛听跺脚,果然是一幅大恩人姿态,顺风顺水一点也不心虚地使唤起他来。
山下小镇,最最破落的客栈里头,椴会半靠着桌子,陋室当中依旧一副贵族姿态。
“事情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他说了一句。
房间里面还坐着个人,背光,似乎心情低落,听他说话,只爱理不理地回了声哦。
“白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房门这时咣咣大响。
椴会没有作声,看了一眼白泽,脸色凝重,随即身形一闪,流光般一个白影,片刻已跃出窗去。
白泽没有表情,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坐在张三条腿的椅子上面继续抠他的指甲。
“踹开!”门外立着的谛听支使高举人。
高举人内功深厚,飞起一脚,本就不结实的大门立刻碎成了八瓣。
“野蛮人!”满屋子腐臭气的木屑飞扬,屋里有人幽声,慢慢站直,竟是一个面相十分朝气的少年,披着件耀目的孔雀蓝长袍。
“找我有事?”白泽冲谛听一笑。
……
“第九重门,能顺启者心意,达洪荒远漠。”从白泽那里出来之后,谛听第三遍重复这句,依旧不可置信:“你说,这世上还真有这种门,能送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一个小毛娃的话你也敢信。”高守嗤之以鼻。
“这个小毛娃,在这世上活了起码已经两千年,上古黄帝时代,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没出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高守愣住,眨眼睛努力消化他这句话。
“是的,他不是人,是只通晓天下的神兽,而且是只嫌恶自己活得太长,动不动就要自杀的神兽。”谛听的这口气非常之长:“所以说,他的话,不仅我信,这天底下怕是还没有人不信。”
“哦。”高守的这句非常敷衍,因为看见一间赌坊,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
“我能听见骰子翻面的声音。”谛听笑眯眯。
高守的眼睛顿时发亮。
“那绪警告过我绝对不许赌博,可没说过不许我帮人听骰子啊。”谛听继续笑眯眯,推了把高守:“走,我们进去,赢了钱咱去摘星楼,包下顶楼那间天字房,我要窝在它家那张狐皮毯上,睡在全城最高的地方,舒舒服服听他三天三夜的八卦!”
——他只是喜欢听八卦而已。
同一时候,还是那件破落客栈,白泽垂目,正握着椴会的右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字。
——你能确定他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盲人椴会在纸上回复,字写得有些走形。
——他是听到一些,可没听到最要紧的。
——你确定?
白泽就有些犹豫,半天也没有落指。
夜下椴会抬头,脸孔迎光,渐渐透出杀气。
——我不想他死。
白泽连忙在他手心划字。
——我不让会让他死,只是让他听不见,永远永远,也别再想听见。
在侧头了片刻后椴会终于落笔,握笔的姿势优雅至极,慢慢慢慢的,将这一句最终落到了纸上。
“吴员外的三姨太,正商量准备跟名角柳如絮私奔,还准备把吴员外家卷空。”赢了钱窝在狐皮毯又喝着玫瑰香片的谛听心满意足,听人壁角听到两颊飞红,喝了酒似的兴奋。
一旁高守蹙眉:“你难道不觉得你天赋异禀,应该做些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你堂堂横山派的大侠还不是好赌,而且逢赌必输?这个世道,各有各的恶趣味,咱放轻松,谁有别说谁。”
“我还有正事。”
“盯梢是不?三天一封密信捎回京城,还必定凌晨的时候放鸽子。你知不知道那位变态莫施主已经雇人专捉那只鸽子,你的密信……,从没有一封到达过京城。”
“你确定?!”高守瞪圆眼,额上抬头纹出来,一张苦瓜脸立时又苦了几分。
“我确定!”谛听扬声,脸上荡满坏笑,腿架上脚踏,正想奚落他几句,却突然神色一凛。
“白泽这家伙在说什么……,嘘,你千万别作声,我来听听,声音压得这么低,什么事情鬼鬼祟祟的。”过了一会他道,屏住了呼吸,听到了一些,又似乎不大分明。
“纳色岭……第九重门。”到得最后他终于捉到了要紧处,有些不可置信:“第九重门……无所不达的第九重门,高守!我可能知道它在哪里了!!”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山的树全是红的?”三天之后,到达纳色岭的高守非常纳闷,拿手不停抓头:“是枫树么,是枫树的话也该谢了啊,这已经是冬天了。”
“嘘……”一边谛听又架上了手指:“别说话。”
“你又听到了什么?”
“不是。”难得谛听居然也正色:“我什么也没听到,这点非常奇怪,诺大的一座山,居然一点声响也没有,连声鸟叫也没。”
“也许鸟死光了呢?”
“那风扫树叶的声音呢?你别告诉我树叶也掉光了。”
两人就这么闲话着一路往前,慢慢到了山口。
很平常的一座小山,站在山下略略抬头,就能看见山顶。
唯一奇特的就是山上风景。
明明季节已是深冬,可山上却是红枫遍地落叶萧萧,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派秋景。
一路踏着野菊,谛听和高守顺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往前,慢慢上了山。
安静到诡异的山,两人的脚步似乎踏着虚无,一点声响也没曾发出。
一开始两人还在交谈,可到了后来,谛听踏着碎叶,却发现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开始变得微弱。
这静寂的山岭,好似是有魔力,在吞噬一切流动的声响。
谛听觉得不对,可也没看见什么具体的危险,所以脚步未停,很快就爬上了这座小山的山顶。
山顶并非平地,似乎有个湖泊,高守和谛听踏前一步,终于是看见了这纳色岭尽头的光景。
眼前的确是有个湖,可里面铺着的却不是水,而是暗褐色带诡异香气的泥沼。
泥水泛着气泡,在不停地翻搅,一刻也不得安宁,因为里面伏着至少上百只马不像马长着一只独角的动物,正在彼此交缠,扭动呻吟。
其身躯洁白如玉,长尾乌黑、飘然曳地,映着火枫之色,尤为撩人。
高守恍然,这里,竟然是这种动物集体交合的领地。
谛听头疼,隐约觉得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这种动物。
“应该是在白泽图上见过。” 他捧着头,明明已经在喃喃自语,可出了口的话就好像轻烟,被风一掠转瞬就没了声息。‘
周遭的一切这时开始有了变化,不可名状的一种变化,似乎是气息流转,有个鼓胀的气泡突然破裂似的那种感觉。
谛听仍捧着头,在脑中回想自己看过的白泽图,慢慢的,终于是有了一些映像。
这些曾配着图片出现的文字慢慢在他脑中清晰。
还有就是那绪曾经说过的话:“駮,喜欢在冬天□,因为数目繁多,本身食虎,发声如战鼓,而发情时的声响更加委实吓人,所以其王一般都会布下噤声结界,吞噬方圆数里的声响。”
“所以这里才会这么寂静。”他终于明白,看了眼高守,轻声一句。
“所以什么?”那厢高守回头,一派木然表情,这一刻,竟然好像听见了他说的话。
在它们领地的中央,结界的中心,高守竟然听见了他这轻得不能再轻的呢喃。
——难道说噤声结界已破?
这个念头方才在他心头流过,那空气之中微妙的流转转瞬却已到达顶点。
结界全破,似一根尖针刺破了最后的屏障,所有被掩盖吞噬的声响,就在这缺口迎面朝谛听扑来。
上百头声如惊雷的在呻吟嘶叫,那声浪如万道利剑,一下悉数刺穿了谛听那异常灵敏的耳朵。
厮时,谷内枫如血。
作者有话要说:必须承认,JJ的抽搐,成了懒得更新好理由。
駮 读:BO ,正确地说应是出自《山海经》。
至于駮这一神兽要不要化出人形,某在考虑!
第十六章
入耳的那瞬,好似世界万物之声,悉数贴在谛听的耳膜处开炸。
谛听抱住头,仰面倒地,发出一声惨叫。
谷内,红叶随风在旋,一直在飘,无法落地。
意乱情迷的场面,一下肃清。
几只地上的駮翻了个身,不悦地站起,向后退开,估计是母的。
而另外的駮纷纷扭转了头,看向谛听与高守,估计是公的。
谛听依旧抱头,身体稍稍发抖。
谷里每一道轻微的之声,对谛听而言,都如利针,穿刺着他的耳朵,无孔不入。
谛听实在熬不住,幻出了原形。
神兽谛听,形如駮,无角,全身若乌云压远山般——凄艳的黛色,染得眉目烟绡。
头部毛长垂,巧妙地掩住了双耳。
如果不是因伤,抖得厉害,可算一派丰神。
风不止,枫叶依旧在飘。
高守迟滞在原地,突如其来变故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而对面恼羞成怒的駮略微低下了头,将锋锐的角尖对向了目标,前蹄十分不耐地刨地。
相当不善的味道。
傻里傻气的高守终是反应,上前一步,对着駮做了个江湖上的长揖:“不好意思,我们路过……”
没兽回答。
高守耸肩,继续解释:“大家是爷们,我非常理解你们,好事被搅,任谁都恼羞成怒……”
这时,谛听已然缓回了气,虚弱截口道:“高举人,快逃。”
话音未落地,駮已经笔直冲向了谛听。
风里,红叶终究落地,只是一颗血珠比它先落一步。
紧接,第二颗,第三颗,血珠渐渐串成血线,滴答落地。
而谛听嘴里的高举人,有型地卡在了駮与谛听之间,挡住駮的去路,双手抓住最靠前駮锋利的角。
血继续从他指缝渗出,沿着駮角而下,渐渐凝聚,然后落下。
个性憨直的大侠高手,终于出手了。
“别怕,有我!”高守回首,冲谛听一乐。
人如谷里的风,很有干劲。
这位高手俨然为谛听竖起了一道保护的墙。
可惜谛听心里非常清楚,现在敌众我寡,很明显,这道墙其实少刷了四个字:螳臂挡车。
谛听吃力地换回人形,踉踉跄跄地站起:“这是我们神兽之间的问题,你快走。我能扛!”
说完逞英雄的这句,谛听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纠缠不清的駮开始侧目,有点摸不着头绪。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高守吸气,推开两駮,随后转身,背起昏沉沉的谛听,黯然消魂地说了一句话:“放心,你还有我。”
接着,高守打开两脚,摆开架势,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他正全身斗志冲霄时,围攻的駮,却突兀地分左右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而路中间,孤零零地横着一只駮,高昂着头。
僵持间,白色的駮化出耀眼的白光,白光渐渐散开,跟前的駮眨眼化出了人形。
居然还是个银甲帅哥。
银甲帅哥走近高守他们,高守防备出招,却碰到了结界,将他震了开去,连带谛听一起飞弹得老高,身体几乎是纵飞而起,在将树枝折断了好几根后,又直直地跌落下来。
眼见人就着地,谛听咬牙,强撑最后一丝清明,在半空拼命翻身,再次化出兽形,用脊背将高守稳稳托住。
“駮王……”
这次重创,绝对够呛,谛听说了两个字,顿然眼一黑,身体飘然歪斜,彻底昏迷不醒了。
“我当谁胆那么肥,原来是谛听。”银甲駮王说话了。
“你想做什么?”高守又重新背起谛听。
駮王朗笑:“你闯我地盘,反问我想做什么?”
“我刚刚解释过了,我们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