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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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倒吸一口凉气,脑门心开始冒汗。
正在这时,蛋壳破了。
破裂的声音,让所有的一切顷刻静了下来。
所有的绒毛鸟都望向了高大人。
蛋破,鸟出。
出来小鸟和外头的绒毛怪物一个德性,相当贪婪地向高大人张开了嘴……
羽人确实不会孵蛋,所以他们以“我可以带你飞到任何地方”为交换条件,把人骗来帮忙抚养后代。当然,这些幼小的鸟人还有个本事就是——食人。
只有吃了足够的人,小鸟人才会蜕掉傻气的鸟头,成为英俊有型的大鸟人。
腥臭鸟巢内,所有的小鸟人慢慢向高守聚拢过来。
“好像不怎么有趣了。”高大人摇摇头,一拳打昏刚孵出的鸟人,摆开防御架势,招招手,“来吧。”
须臾。
巢内打斗声,势如破竹。
超二的高大人,英勇地站在巢的正中心位置一直在打,一直在打。
如此一派鱼死网破的气势,吓到了远远围观的羽人仁兄。
穿着能飞天羽衣的羽人,疾飞过来,冷不防抓住高守的两肩,随意地把他抛了出去。
而巢下自然是万丈深渊。
高守一路坠落,手脚乱抓空气。他突然右手搭到某处,手指用力,使用吃奶式鹰爪功,死命抓紧。
惊魂难定,月光稀疏。
高守发现他搭上的居然是一具水晶悬棺。
这水晶棺材还不是空的,里面闭目平躺着一具完好的尸体。尸体侧面有点眼熟。
可惜高守没空思考这个,指骨“咯咯”发声,难以支撑他体重。旋即,手一滑。
高大人,继续坠落。
“高守!”夜幕最远的一处,冲来一点白光。谛听赶到了,在姑获鸟鸟背上,他伸出了手。
高大人心花瞬间怒放。
他向谛听伸手。
一个笔直坠落,一个横冲过来。
刹那,碰到指尖。仅仅碰了碰。
随即,错过。
一个依旧急速坠落,一个横冲过了头。
死定了。
高守这么想着,这时候应该闭眼等“轰隆”一记的摔死声。
可是,一阖眼,就看不到谛听了。
再也看不到了……
所以,高大人不舍得闭眼,瞧着谛听,微笑。尔后,重重地摔了下去,五体投地。
而谛听眼睁睁看着他摔得粉身碎骨。指尖沾着,高守手指上的血痕、土屑以及微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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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死成。
白泽撇撇嘴,张眼,却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一棵大歪脖树下。莫涯正蹲在他的前方,眼对着眼,挥着手,同他打招呼:“对不起,那天落荒而逃不太符合我的气质,所以今天我来补救形象了。”
“哦,好说。”倒吊白泽在空中轻轻晃荡。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莫涯随手拣了个树枝,用树枝推他。
继续晃荡。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吗?”白泽头脑发热,眼充血。
“我回去后,那绪会成佛吧?”莫涯用树枝挖了个坑,飞溅的泥渣时而泼到白泽的脸上。
白泽眯起眼,压低声线问道:“你会关心那绪的未来?”
四目交锋了片刻。
“算了,不听你的含蓄了,大师正等我收拾行李呢。”莫涯扔了树枝拍拍手上的泥,起身离开。走出三尺外,他又转回来,恶毒地往坑里尿了泡尿,随后再度挥手,“再见。”
白泽微笑:“再见。”
风来云开,阳光正好照来,偕同天色一块倒影入湖。
叶盎然,花怒放。
那绪与这片绝色,几乎融为一体。
清风送暖正浓,一只九头鸟却哀鸣,穿破云气疾速而来,风云间粗干的羽翼抖擞。
那绪抬头:“姑获鸟?”
姑获鸟闻声,快速敛翅冲下,停在那绪跟前,两翼下依旧大风扇动。
那绪走近问什么事,九头鸟放下叼在嘴里的经书。
经书落地,夹在其中的一叶飘出,在空中轻轻旋舞。
舞出一席对话。
『他摔成这样,筋裂骨碎的,就算活了,也不成人形了。』地藏王。
『我把人形给他。』
『这是何必?即便你以后再修炼回人形,也会……』
『我知道。 』
『生死由命,谛听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放了他,我当你的坐骑,永生永世。 』
『我留下陪你! 』游光。
『不用。 』
『我是只很讲义气雄灵。 』
……
花飘零,徒留静谧。
久久。
被姑获鸟惊飞的小鸟又重拾欢畅,飞出窝来,唱着歌去觅食。
那绪皱眉,闷头想了想,默默地走到花叶深处,于地圈画成蔓荼罗阵。
蔓荼罗正中,头戴天冠的地藏王幻象现身。
地藏王面对那绪并不吃惊,只善意笑道:“我已将那凡人送回了。他性命应当无碍。”
那绪无话。
“我知你心里不舒服,但有因有果,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你也看开点吧。”
依旧无语。
风中,枝上的花身不由已地坠下,林里小鸟亮嘴就想啄。
那绪蹲下身,先鸟儿一步拣起了花。小鸟倒不怕那绪,歪小脑袋,傲娇地啄碰那绪取花的手。那绪却没有松手。
小鸟依旧傲娇,见那绪不谦让,干脆拍拍翅膀飞走了。
那厢地藏王浅笑:“此落花有灵,本次转世将投人道。”
许久,那绪方拈花回应:“有因有果,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地藏王解释得很对。”
“你能领悟,自然是好。”
“圣尊,不如我们打个赌吧。”那绪站起了身。
一听到打赌,地藏王眼睛一亮,旋即又低头轻咳,“这个不太好吧。”
那绪相当耐心地保持沉默。
“赌什么?”地藏王终究没有熬住。
“缘分。我就与你赌,高守与谛听的缘分。”
陆续几日,终于收拾完行李,翌日那绪他们就要踏上找经书的征途。
莫涯勾着那绪的肩,问:“你在想什么?”
“交作业。”
春风徐扫,万物坦荡,天地解冻。
尔后,正春。
小楼外霏霏雨。老城内,花影灼灼红乱。
当今圣上又添皇子,小皇子耳后有朵花形的胎记,人人都拍马说这是委实的好命。
好命不好命谁都说不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高守高大人是个劳碌命。
月圆月缺。
高守站在房顶,听宫女嘀咕叹息说,小皇子居然是个天聋地哑。高大人听后,也觉得可惜。一只不知名的小鸟,穿叶而去。
花开花落。
紧衣缩食的高大人给横山派送银两,秋雁偶尔会传书,告诉他那绪他们到了哪里,收了第几本《心经》。没人说起谛听。高守皱眉,他醒来时人已回京城,心里早料定是谛听救了自己,只是——谛听为何连道谢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雪冻雪融。
券门前,负手立。
还是没有谛听的消息,只字片语都没有。
风筝飞高时,有只小小的手,突兀地拉拉他袖角。
他谦虚弯身笑问,小殿下何事?
从未开过口说过一句话的小皇子,仰面满眼期待问道:“高叔叔,你还记得谛听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皇子:蜀黍,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谛听吗?
还记得吗,记得吗!
【声明:本皇子不是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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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怎么说呢,《春抄》写到这里,应该说终于算进入正轨,也等于说告一段落。
后头嘛就好似取经道路一样,一个接一个小小故事,却与主心轴没太大关系。所以,某决定将其截断,插曲转为番外,本故事直接果奔主题。
但愿:春抄一文,文如折扇。折拢是扇,展开也是扇。扇面能五花八门,各种潇洒;扇骨可精致坚韧,风流不断。
第二十五章
第三年。
第六本。
那绪揉揉眼,合上第六本《心经》。
上古的心经,不是只有短短几个字,而是厚厚一册。
刚开始,是莫涯找咒语,按照鹿鼎记里面的套路,他先把书拆了,每一页纸对着光照,瞧里面有没有夹层,里面夹着碎纸什么。
没有,佛家不比皇家,书很糙纸很单薄,对着油灯一照,里面便是清清楚楚啥也没有。
莫涯不死心,又改火烤,水浸,油焖,还咬破手指,洒了好些狗血在那书上,总之各种中情局谍报站手段都用上了,那六本经书还是好端端的,半点线索也无。
那绪心里自是很疼,也不方便说,只好仔细把那些书整好合好,实在受不了,就拿了一本来看。
“这本心经,有四个错字。”
合上书后,他也是百无聊赖,闲闲说了一句。
一旁蹲着的莫涯闻言一怔,大概是愿望太过强烈,突然间便心开一窍,从桌上胡乱又抽出一本,“啪”一声递到和尚跟前,道:“那这本呢,这本有没有,有几个?”
被强逼着看了一整个时辰,满眼星星之后,那绪这才答他:“这本也有,也是四个。”
两人对视,当即明白这绝对不是巧合。
“心出一血”,“五浊之世”。
那绪将这八个字抄了下来,一边叹气:“前辈们心思巧妙,这上古心经深奥难懂,除非我门中人,又除非我这种呆子,哪个会去这般细看,又哪会知道这里面还有错字。”
“是是是,大师聪慧,天下无二。”莫涯连忙马屁,“我这就给大师打点热水来敷眼,大师就顺便把这四本也看了吧。”说完便把那四本砖头一样的经书推到了那绪跟前。
受了人家的热水服侍,那绪自然是推脱不得,只好按着太阳穴继续。
起先莫涯蹲在他身边,是看得满眼放光,可也架不住那经书催眠,慢慢打起了磕冲,人半蹲靠着桌腿,居然睡着了。
那绪失笑,于是丢下手里经书,抱他上床。
人刚刚放到床上,他却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捉住那绪右手,道:“第七本经书是在你这里的对吧,你为什么没有拿出来,在你这里对不对?”
“在我这里,没有问题。”那绪柔声。
第七本经书其实已经给狗吃了,这个事实他一直不敢告诉莫涯。但现在没关系了,那本书他默过无数次,里面错字在哪里,他最最清楚不过。
“哦。”
听了他这句,莫涯立刻应了一声,嘴边一个诡异的笑,就地倒了下去。
他根本没醒,刚才那句,是他的梦话也是心病。
睡下之后,他抓着那绪的手便没那么牢了,只闲闲握住,但那绪却没有挣脱。
如果没有记错,自得到第六本书后,莫涯已经整整五天没睡了。
因为灼情咒,那绪能感觉到他心火一样的煎熬。
一刻也不能等待,如若不能回去,那就水淹了火烧了破碎成灰,他和这世界他妈的同归于尽。
这愿望是这般强烈,强烈到他那绪……,在他心里不过是一颗草芥。
“佛祖会成全你,我……也会成全你。”
在莫涯身边没有站立太久,那绪只让心酸了那么微微一刻,便抽出了手,弯腰,替莫涯盖上了寺里那床破被。
鸡叫天明,莫涯还在梦里磨牙。
窗外山岚青黛,连绵无绝。自云里探头的光,洒洒洋洋,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案头灯花乱晃,终于恹恹熄灭。
窗前有人腰间玉佩玎珰,头枕窗棂,嘴叼了一根抽芽的嫩柳,冲着那绪在笑:“早啊,那绪。”
那绪见怪不怪,“早啊,白泽。”
白泽瞥过案桌上的经书,笑意又深:“只差一本了。”背对□,他那双眼也含一痕青翠。
那绪颔首,道了声是。
“第七本在哪里,可有方向?”
“被狗撕碎了,吃了。”
白泽呼吸一窒,他来来回回自杀了这么多次,居然没看到这个结果。
那绪了然而笑:“你果然很紧张第九重门。为什么?”
“因为,”白泽苦笑,“能开了这第九重门,是青鸾遗愿;也能给我死的希望。”
“第七本虽然已经毁了,但贫僧记得内容。”沉了良久,那绪缓缓道,语气不轻不重。
“很好,待你探知第九重门位置后,我便告诉你钥匙在哪里。”
那绪顿了顿,点头道:“一言为定。”
称了心的白泽笑得很欢,正得意忘形,不禁咳嗽,咳到后头还以袖掩口。
那绪拢眉:“怎么?”
“没事,我刚嗑了点毒药。”白泽挥手,不以为然。
“我看看。”
白泽趁势搭牢那绪的手,略略探身,带血渍的口在那绪耳边低语:“其实,钥匙就是你的心。”
喷在耳畔的话语如此温热。
“我的心?”
“没错你的心,如果我打诳语,罚我和天地同寿。”白泽咳嗽得益发厉害,语气却甚是热烈:“成全他,需要你心一颗,而且必须心甘情愿,和尚,你可想清楚了。”
白泽走后,那绪如泥塑般呆坐了很久,紧接便开始称自己胸闷,推莫涯出去,在床上卧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莫涯披星戴月,熬得眼珠子血红,到了早上,终于寻到个借口,又给那绪打了热水,说是给他洗脸。
“你会不会舍不得我走,所以不肯再看经书了?”莫涯进门,挤了热乎乎一方帕子递给那绪。
那绪没有回答。其实谁都知道,答案不重要。
“前面六本我已经看完了,错字也挑了出来。”那绪起身,接过那帕子擦脸,擦得很慢很慢。
“那第七本呢,第七本不是本来就在你身上。”
“那本丢了,第一次跟你出去,我便丢了,被狗抢去撕了个粉碎。”
这一句之后,那绪感觉到莫涯的心骤然一缩,似乎每个毛孔里都抽出了一条战栗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