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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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难道，慧儿连见我一面也不肯了么？”
又一个轻轻地叹息，从墙内传出。卫慧一个激灵，乱纷纷的心神，也似乎随之一清。
是啊，自己怕什么？这个男人之前没有伤害过她，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他又能怎么伤害她？
心神略安，种种美好的回忆，如泉涌般浮现。
扬起一个自失的微笑，卫慧转身对那名小兵点点头：“给我开门吧！”
小院，幽静而安详。院门打开，一架紫藤，正郁郁芳芳挂满了串串紫色的小铃铛。
月光如水，藤萝剪影，却难以掩盖那修长挺立的白色身影的出尘和飘逸。
隔着夜色，隔着紫藤的重重阴影，卫慧甚至已经可以看到，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因为看到她的到来，而缓缓展开的一抹温润的微笑，还有那双黑沉的眼底，那浓的化不开的柔情。
再次相见，不过相隔了月余，卫慧却感到自己像是与他分别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慧儿，你还是来了！”清润依旧的嗓音，听不出一丝的颓唐和懊悔，依旧如三月春风，吹暖着人的心扉。
卫慧的鼻子却是一酸，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能张张口，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白色的身影，从藤萝重重的阴影下缓缓走出，步伐坚定沉稳，又不失俊逸。
他毫不犹豫地走到卫慧身前，伸手将卫慧微微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然后，卫慧听到从他的胸膛里传出一声轻轻地梦呓般的叹息：“慧儿，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在等你。”
但是，顾之谦也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怀抱里这具仍旧清瘦，仍旧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身体，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仅仅将他的胸膛作为依靠靠拢过来，更没有像他殷切期望的那样，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肢……
怀抱里的身体甚至没有因为他的臂膀而停止轻轻地颤抖，甚至，顾之谦察觉到，尽管身体的主人努力抑制着，却仍旧无法克制身体一僵之后，更加剧烈的颤抖。
顾之谦心中的苦涩和锐痛，丝丝缕缕地冒上来，就像树藤一般，将他的心紧紧捆住，越缠越紧，紧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幽幽的，一个声音从怀抱里传出来。这个声音是那么柔弱，又是那么坚定不移，让人避无可避。
“给我一个理由！”
是的，给她一个理由，一个即使不能服众，却可以说服她自己的理由。
卫慧无比清楚，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她生长的现代，背叛，绝对是一个不可饶恕不可消弭的罪状。无论是哪个时代，对于叛贼的惩处，却似乎是诸多不同之中，唯一世代相通的。那就是彻底地决裂！
若是背叛者落入己手，那几乎问都不用问，惩处的方法只有一个——杀！
面临过不止一次背叛的卫慧，当然感受颇深。
背叛，不仅仅是对背叛者的否定，同样也是对被背叛人的否定。
因为，人们往往只看到背叛者的可恶，却忘记了追究背叛者之所以选择背叛的动机和原因。
而，无论是当初那个男人的背叛，还是面前这个男人的谎言，卫慧心底都有一股深深地挫败感。
她总是下意识地问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对方？为什么对方选择了背叛？
话一出口，卫慧本来颤抖的身体，渐渐僵直，然后，慢慢地从那双倏地变得无力地手臂中，脱离了出来。
“唉……”顾之谦一声幽幽的叹息，似乎吐不尽胸中无限的哀愁和郁卒。他茫然地后退了几步，脚步虚浮地走到藤萝架下，在那里的一枚石凳上坐下。片刻的沉默后，满腔的郁垒似乎突然找到了喷发口，语速又快又急地开始诉说：“慧儿，我没有欺骗你。我也没有想要在你的背后，做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我之所以引契单狼骑入陈，不过是不想看着你将来被人所害。不过是不想看着你将来受人所制……”
顾之谦急急地说了几句，突然发现卫慧望过来的目光里，居然没有丝毫的赞同，有的只是质疑和失望。他的心底一痛，没有说完的话，就此咽了下去。
话说不下去，两人似乎也已经再没有勇气直视对方的眼睛，四目相对之后，又同时迅速地逃避开来。
良久，顾之谦又是轻轻一叹，勉强浮起一个笑容，招呼道：“慧儿，坐下，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一次，卫慧没有犹疑，在顾之谦的对面坐了下来。
坐下，随着顾之谦的动作，卫慧才发现，在藤萝下的阴影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顾之谦仿佛也不再激动，他的动作再次回复到一贯的优雅和淡然。
烧水，清洗茶具，取茶，洗茶，泡茶，斟茶……
一套沏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做下来，略带着一丝苦涩的茶香，随即从那袅袅升起的雾气中，四散开来。
顾之谦的声音，伴随着这袅袅散开的雾气和茶香，犹如山谷清泉般空灵，却也如山泉般，不沾丝毫的人家烟火，孤寂而清冷。
“你或许早就知道了，我是睿王郑允修的家臣。亦或者说，我与他亦师亦友。你却不知道，我与他的相识完全是一场必然……
皇宫，一个富丽堂皇地让世人无不仰望的地方，却也是世间最最黑暗最最冰冷的场所。一个母亲仅仅是一名地位低卑的宫女的庶出皇子，想要在那黑暗阴冷的皇宫中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而，郑允修就是这样一个奇迹。虽然，当他出生时，皇宫里并没有第二个皇子。虽然，他的母亲因为生子有功，母凭子贵被破倒进封为五品昭仪。但是，他的童年，仍旧谈不上一点儿快乐，也谈不上一丝温情。皇帝在偶尔宠幸之后，早已经将这个宫女忘记了脑后，也正因为如此，这个皇子才得以顺利出生。
而在这阴暗冰冷的皇宫之中，若说还有唯一的一点儿快乐的话，就是因为他在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个小伙伴。那个小伙伴就是顾之谦。当时，他是被自已做首辅又精通医道的父亲带进宫的。
后来，小顾之谦几次发觉小郑允修食物里的毒物，郑允修也几次凭借自己虽然没有温暖，却毕竟还算高贵的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身份，从那些后宫的爪牙手中，救下了小顾之谦……两人的友谊，因为这一次次共同经历的磨难，而愈加牢固。
及至后来的某一天，皇帝极其宠爱的皇后终于有了身孕，郑允修的日子更加难熬。然后，在得知皇后生下一个死胎之后，两个小家伙甚至同时松了口气
但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皇后生的并不是死胎，只是，皇帝忧心天生患有心疾的嫡子，无法逃脱皇宫中的种种魔障，才宣布了一个死胎的消息，嫡皇子则被秘密带出宫外抚养。而执行这个任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之谦的父亲——顾璃。
为了掩人耳目，顾龋被宣布杞了重罪流放。顾家老少俱遣返故地。
郑允修第一次开口向自己的父皇恳求，希望父皇饶恕顾家。最后却无功而返。
那以后，顾之谦与郑允修分开数年，直到顾之谦学的一身精湛的医术，被称为冷清圣手。而郑允修也终于封王到了随州。两人再次相遇，并惺惺相惜之下，顾之谦决定帮助自己的朋友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偶遇……”顾之谦话锋一转，从他与郑允修的故事转到了与卫慧的相遇相识。
郑凌寰去济州，本意是想要暗中串通大将军楚齐，随他一起反楚，抢夺皇位。遭到楚齐拒绝之后，郑凌寰又得知，皇帝按照招驸马的惯例，在公主出嫁前，赐给驸马的几名侍妾中，居然有一个已经怀有身孕，而且，根据从他买通的郎中口中得知，这名侍妾怀的孩子，月份显然不符合入将军府的时间。郑凌寰将此惊人的消息与自己安插在皇宫中的探子的消息一结合，竟然推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那个侍妾怀的不是楚齐的孩子，而是当今皇帝德衍帝偶尔醉酒的风流种子。
之后，郑凌寰绑了凝烟，郑允修安插在济州和郑凌寰身边的线人及时地将这个诮息传了回去。故而，才有了顾之谦与卫慧的相遇。
”当时，你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顾之谦的唇边露出一丝苦笑，看了看捧着茶杯，完全被惊呆了的卫慧一眼，继续说道，“但，当我们设计阻截凝烟母子时，却没想到，你会在那一晚，带着孩子逃跑。正是那一晚你身上那种不屈和坚韧，让我怦然心动，从而说服睿王，将你留了下来……再以后，我们发现你不过是个不小心被牵扯进来的局外人，而且，你这个局外人毫无自知，反而在努力地守护着孩子……再后来，当我得知柳儿身边的丫头因不平我对你的好，暗自给你下了毒时，你已经离开……当你离开，我才知道，在我的心中，早已经不再把你当成是一枚棋子，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我带人去追，却看到，你的身边有了另一个高手，一时热血上涌，没有阻止那些死士……”
顾之谦的故事没有说完。但是，卫慧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这个故事中，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情可原。她突然发现，本以为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的她，原来从根本上就没有融入到这个世界中来。她一直的所作所为，就像局外人，在看着一群与她毫无关联的人在演出……她从来只以她看到的表象判断一个人的善恶，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人之所以那么做，也有他们的原因，也有他们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是那么充分。因为，他们不如此，他们将会失去所有，最后，当然也包括生命！
卫慧懵懵懂懂地站起身来。她突然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她不想看到百姓涂炭，无辜死伤，但是，她却没有想过，那些看起来光鲜美好的王孙贵族，活的居然这般困难。
她扪心自问，若是随州、济州攻取陈州的战争真的被自己阻止了，那将来就没有战争了么？她能阻止了一次，难道，她能永远阻止下去么？
若是一方战败，不论睿王也罢，陈留王也好，就是那个已经是太子的郑允浩，甚至是当今的德衍帝，他们任何一方失败了，失去的绝对不仅仅是权利和富贵，他们将失去一切。
“你走吧！”
费力的吐出这三个宇，就像背后有什么看不到的力量在追杀一般，卫慧夺门而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结局
匆匆地走出那个大门，卫慧几乎被心中巨大的痛给吞噬掉。但是她已经无法回头。她不知道心中的痛，是因为遽然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迷茫，还是因为那个与那个男人的永诀。
强撑着僵硬的身体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听着旁边霁朗细而平稳的呼吸，卫慧混乱的心绪，方才渐渐平缓下来。
她不为那个男人担忧。因为不论何时，卫慧刨日信，若不是那个男人甘心被搏，即使有烈在，郑凌寰那些所谓的精壮也无法让他束手就擒。自然，只要那个男人走，自己不阻拦的话，那些守卫也不过是一些摆设而已。
心绪平静下来的卫慧，开始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过去的事，她不想考虑太多，她想的是即将面对的局面。
从得知郑凌寰支开烈，遣返他和赤璃回返的消息后，卫慧已经知道，北方的战争已是不可避免的了。她也彻底看清，郑凌寰答应她不轻易出战的诺言，不过是利用她的力量，让契单狼骑退兵的随口许诺。虽然，这个许诺最大的受益者或许是他自己。
而且，平静下来的卫慧，也从今晚顾之谦那从容的态度上看出，他对北边即将发动的决战，绝对信任睿王的能力。他相信睿王郑允修能够完败郑凌寰，所以，他对奇山大军退去才毫不在意。因为他信任睿王，他才可能明知道北边大战将临，还能那么从容地任由郑凌寰将他‘俘获’，并一路到了零陵关。
自以为聪明的郑凌寰，这一次真的要把自己玩进去了。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卫慧考虑的就不再是陈国这个苦苦支撑的伪政权是否保存，虽然她一直没有想过，替谁维护统治，她想的不过是战火对百姓的伤害。
是的，不管是否看清了事情的本质，避免百姓流离失所，避免更多的人流血牺牲，仍旧是卫慧唯一的目标。她不认为自己的目的有错误，或许错误的不过是她实现这个目标的方法和途径。
提起百姓的平安，卫慧当然不奢望能够在这个世界建立什么民主政权，这个世界的条件，仍旧只能延续帝制。
思及此，卫慧心里一颤，既然必须有一个人做皇帝，那让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的办法，或许就是椎举一个合格的好皇帝。但是，谁又能够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帝王？
那个原来让自己以为本性善良，最终却试图用瘟疫让契单灭亡的人？还是那个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肆意向檀城的饮水中下毒的睿王？
不，在这些人的心中，人命贱如草芥。他们处理事务的着眼点，就不会是无辜的天下百姓……
除了这两个人，还有谁堪当如此大任？
“妈妈……别怕……朗儿在……”一声软糯的呓语，如一声惊雷，蓦地在卫慧耳边炸响。
她直直地看着身边翻个身再次睡熟的孩子，心里波浪滔天。
她猛地记起，身边这个让她卷进这滚滚波涛中的起因，这个孩子的身世……
若是这个孩子的身世公布于世，那么，无疑地，这个孩子才是最有权力的皇位继承者。由他继承皇位，甚至比当今太子郑允浩更加理顺。
但是，望着霁朗娇憨的泛着一层粉红色的小脸，卫慧却没有丝毫寻找到答案的轻松。她的心纠结杂乱，她不敢想，若是将霁朗的身世公布于众，若是将霁朗归还给皇家，霁朗会不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好皇帝，但是，几乎不用深思，卫慧就可以肯定，若是让霁朗回归皇家，十几年后，这个孩子的眼眸将不再纯真，他的心灵也不再善良他只会成长为与睿王郑允修，陈留王郑凌寰，乃至太子郑允浩一样的人！
想到霁朗会为了自己权力的巩固，也像那些人一样，城府深沉，阴谋算计，眼睁睁看着血流成河而不眨一下眼眼睛……卫慧猛地打了个寒战。
该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