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狐-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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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过了,本公子只是挂名代考,顺面帮朋友一点小忙!举手之劳而已!”婪夜气定神闲,举手投足之间虽然显得慵懒,却不乏王者之气,他是仙狐族的首领,亦是青丘之国的王者。
那刚刚那位,是叫云狐么?她与婪夜又有什么渊源?而这一切,为什么又与茶小葱有关?
“难不成你们是要……”是要联手毁了她?她不是六界的容器么?她不是能容纳不同族类的力量么?既然用不着这些力量,既然会产生威胁,那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方法,便是毁灭!
不是吗?
“你想多了!”婪夜神色一敛,却自心中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光一闪,剑芒再次破空迭起,婪夜挥枪挡了一下,终因突然走神,被暮云卿削去半幅袖子。
茶小葱虽然被那一箭刺中昏迷,但脑中尚存些许知觉。她闹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说了是来拿云咒符水,为什么会把折心柳也牵扯进来?还有这个白发怪女人,跟折心柳又有何种纠葛?婪夜……
那是个混蛋,混蛋,混蛋加十三级!
眉心的痛楚越刺越深,万千思绪都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以眉心那点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身体里本来就无法控制的奇怪力量都齐齐冒出来,在五脏六腑之间开展武斗大会。只是胸口以下全无知觉,所以她倒也没有感到特别难受。
没有知觉!没有知觉!没有知觉!
天哪,她这样是不是意味着,被水箭伤了脊椎,变成了高位截瘫!不要啊,她才刚醒来没多久,连这端极派长什么样子都还没看全呢!
茶小葱自顾自地胡思乱想,却不知云狐此刻心中有多震惊。
那道黑气,何其熟悉,那种执念,何其可怕!多少年前,她曾陷入到这样的执念里,难以自拔,如果不是这道魔障,只怕她现在早已渡劫升仙了!
几种力量的对峙,就像昔日岁月里的三人在这云海之下悄然碰面,绿色的木系光咒,黑色的魔族戾气,同时由这个身体瘦弱单薄的女子身上透射而出,原来,婪夜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冥冥中,似有两双手分别紧紧地拉住她,进退不得。那道游走的黑气沁凉入体,熟悉得令灵魂的第一处都在颤栗,甚至于,高歌。
“你是不是见过他?”她语无伦次地晃动茶小葱的身体,突然想起这样说茶小葱未必会明白,于是又补了一句,“焚音魔尊,他是不是还没死?你见过他?”
茶小葱显然听不懂这个叫云狐的白发女人究竟在纠结什么,她没法表达,只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可心弦控制不住地剧震,全身力量突然像约好了一起离家出走,拉动纤弱的神经。
痛楚!难以承受!感觉整个人都泡在残酷的历史之中,享受车裂之刑!
“啊——”
随着一声惨呼,巨浪排空而上,震出一团硕大的云体。云雾中强光四射,冲击水面上激斗的人影,暮云卿让出半步,陡然被一道强力推开,踏着飞浪直退十余丈,单膝支地,跪倒在水面上。葱绿的身影翻跃云海,如同一道冷电震散了刚刚升腾而起的云层。
视野终于清晰,天空转瞬暗淡,天地之间只剩那一团绿色,浮在云海之上,粗大的柳条弯折成弧形,无数柳叶擦面疾飞而过,宛如下了一场刀雨。
婪夜返身冲向那团绿光,却被柳叶扫过,白皙如玉的脸上,竟被刻下一道血痕。他咬牙,轻轻抹了一下颊边的血,皱了皱眉。
第二道巨浪冲出,白光刺目,云狐携着一条水链朝茶小葱所在的方向提气狂奔。
茶小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她双目紧闭,唇边犹有血迹。周身没有结界,除了折心柳载着漫天柳叶疯狂扭动,还隐有黑气丝丝游转,紧紧地绞缠于手腕、脚踝之间。
三道光,三道华丽的影子,在水面上刻下三道裂痕!暗黑之中,只有三人手里兵器划出绚烂的残影。云狐当下的速度应是三人之中最快的,她接近茶小葱的同时,长链挥出,竟用了十成功力,暮云卿惊觉杀气四溢,心中一顿,长剑脱手而出……
没有听到兵金交鸣之声,玉白长剑穿过水链直直地坠向了云海,就在此时婪夜的紫焰枪超越长剑的势头,蓬发出一抹幽紫暗焰,将水链悉数斩段!
断落的水链变成了暗色的浮絮,随劲风飘散开。
婪夜闪身拦住云狐:“你做过头了!”
“哼,焚音魔尊居然下了那么大的本钱,此际便是留她不得!”云狐翻掌引出一道水线,重又凝成了新的水链,可谓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她是端极派的四掌门!”婪夜怒道。
“我不给她云咒符水,她便还不是!”说话间,水链一分为二,一道缠向了婪夜,一道奔向了茶小葱。
“你疯了!几百年过去,你还放不下?当初本公子跟你怎么说的!退下!”婪夜震怒已极,横枪隔阻扑面而来的银链,幽紫长枪甫地一亮,漫出一阵罕有的杀气。
但若要再出手救茶小葱,已是不及。
暮云卿不会御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兵器坠入云海,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婪夜那句话的意思。剑是好剑,可惜它不是你的!他一直以为学会了腾翔之术便可以不用再修习御剑,如今才恍然得悟,原来这御剑之“御”在于驾驭,也就是人剑合一。
他没有了剑,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茶小葱被人欺凌。
折心柳发出强烈的嗡鸣之声,意图护主,但因为始终没有搜寻到主人的意识,不知道要如何行动。它天生赋有灵识,甚通人意,却苦于主人不够强大,根本没办法与它沟通。
云狐自然知道违拗王者的后果,但却执意如此:“云狐自知难逃罪责,公子不必多言!”
婪夜了解她性格当中偏执的一面,无奈之下只得以肉身相护,踏云腾跃,纵身拦在茶小葱面前:“云狐,本公子既然带了她来,就必须将她毫发无伤地带走,你非要令本公子为难?”
“不敢!”水链一顿,掉转了方向,绕过婪夜从另一侧击向折心柳。
折心柳大声哀鸣,华光暴涨,如一条碧绿长蛇昂首挺进,以同样的形状迎向那道水链。
一银一绿,两道长链相撞,擦出一片幽暗的火花,水滴四溅成云,霎时无影无踪。
云狐银牙一咬,腾身而上,却又被暮云卿截住。
“你确定是焚音魔尊?”婪夜想再确认一次。
“他就算轮回九世,我也一样可以认出他来,还会有错?”也不知道云狐与那个所谓魔尊曾经有过什么恩怨,居然恨他如许,“别拦着我,公子,以你现在的修为,能接得下我一招已是侥幸,我云狐担不起以上犯上的罪名!”
“你还知道尊卑之分就马上滚得远远的!”
“哼,恕难从命!我曾发过誓,天上地上,休要让我再见到他,否则,见一次杀一次!”
“折心柳是你的克星,最好就此收手!”
“哈,今天的折心柳怎比得往昔神力,公子若再行阻拦,休怪我手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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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章,小葱发个威来瞧!
☆、第71章 一脸血
云狐下决心要灭了茶小葱,就连婪夜的话也不听了。
放开什么都不能做的小葱姑娘,剩下由婪夜、暮云卿与云狐二对一,一点胜算也没有。
婪夜虽然也知道一些有关云狐与焚音魔尊的过往,但还是低估了带着茶小葱来云域参加试炼的后果,早知道会有今天这场完全没有把握的对决,他当初便是把茶小葱打瘸了也不会让她冒冒失失去当什么四掌门。
他的失策,源自于没有考虑到云狐现在的情况,本以为几百年过去,她可以放下那段孽缘,沉心修炼,但是他错了!比起以前那个天真要强的云狐族小姑娘,现在的她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样的云狐,令他感到分外陌生。
云狐撇下婪夜,更不把暮云卿看在眼里,她满脑子都是那两个令她记挂一生的男人,过去一切,好似空梦,得与失,自似手中沙。她不服,于是所有的不服都报应在了茶小葱身上。
折心柳一次又一次挡回了她的水链攻击,然而除此之外,它做不了别的。嗡吟之声,渐渐化为云山脚下悠长的咏叹。
婪夜与暮云卿腾空跃起,妄图再次破除云狐手里的水链,却不料她居然放出水箭,扬袖打开了阵心。
“入阵!”
一声轻叱,使得整个云海陷入了一片黑暗,烟水诛魔杀阵启动,无数明灭交替的水箭向茶小葱射去。一片浓雾掀起,将抽身闯阵的二人困在了法阵里。
黑夜,浓雾,于是谁也看不见谁。
“云狐!听话!”
婪夜那类似于哄骗三岁孩童的语气遥遥传来,在这个时候听起来有点不合时宜。
暮云卿却于突然间醒悟,婪夜竟是放下了骄傲与自尊,才用那样糯软的语气与云狐说话。
“连你也为她着紧?公子,你明知道她身有魔征,竟然还回护于她?”
要绕过折心柳的负隅顽抗很难,但要弄死茶小葱简直易如反掌。折心柳就算再有灵性,如果没有主人的驾驭终究也是一件死物。
婪夜深吸了一口气,通过声音在迷雾中捕捉云狐所在的位置:“……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如何能不着紧于她?”
这是婪夜第一次承认这个传闻,不仅仅是云狐,就连暮云卿也感到意外之极,但他马上想到了自己羽族的王,心中情愫异常复杂。幸好隔着烟水浓雾,相互之间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由此免去了很多尴尬。
折心柳尽职尽责地帮茶小葱挡去了烟水阵的攻击,但百密终有一疏,几道水箭冲破防线,刺中了茶小葱的身体。
顷刻之间,又多了几处伤口,她却连哼哼一下的力气也没有,倒是体内的真气突然找到了渲泄的出口,推着血气加快了流动,血液就顺着那几个透明窟窿像莲花洒似喷了出来。
血洒了婪夜一身一脸,暮云卿看着自己的白裳被染成了梅花点点,两人同是心急如焚。
茶小葱不能动,三股力量在经脉中左冲右突,燎得她心如火烧,哪还有闲情去听他们磨嘴皮子?“未过门的妻子”几个字传进耳朵里,她心中翻腾滚过的不是感动,而是一抹羞恼!只可惜,她口不能言!
“未过门的妻子?”云狐突然冷笑一声,“她是不过是个凡身**,何德何能做得我青丘国的王后?如果她是公子的未婚妻,那珂儿呢?她又该怎么办?”
“云狐,这几百年,发生了很多事你不知道,乖,放开她……”婪夜还是那样温柔,声线低软得一点也不做作。
云狐似乎也习惯于他这样的说话方式,知他这分明是向自己服软,可是心头念转,却只是“哼”了一声:“也对,几百年,我在这一无所有的鬼地方已经呆了几百年!沧海桑田,转眼即逝,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不自知的小姑娘,公子,我不指望你能理解这些年我独自守望的痛苦,但有一点你须得清楚,害得我变成这样的人,就是这折心柳的主人,如今她能来这里,能让我看见这件旧物,就说明这一切在冥冥之中已有安排,我若是白白错过了,岂非辜负?”
茶小葱被放了血,肺腑之间似乎舒坦了一点,但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哀鸣:再这样磨矶下去,她的血都快要被放干了!血雨洗澡,喵的,你们想要有多拉风!
痛得不行,终于,痛楚战胜了虚弱,她软软地呻吟出声,但不想这一出声打断了谈话,受刺激最大的便是云狐,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潜心研究此阵三百余年,就是为了今天!烟水杀阵,诛邪伏魔!不用我动手,你们也看得见她的下场!”
暮云卿怒道:“前辈,一人归一事,茶小葱不过是凑巧与你所识之人有些渊源,为何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
“咻——”水箭破空,发出刺耳的点啸,向暮云卿袭来。
暮云卿闪身避过,听得一阵笑声自头顶响起,夹带着茶小葱痛苦的呻吟,没错,是呻吟,茶小葱被痛醒了……
“无辜?!哈哈哈哈哈哈……真正无辜的人是我,当年是我看错人,爱错人,我认栽,但责不在我,为什么他们可以堕入轮回,可以得道升仙,而我却要在这里枯守着数百年,眼见着岁月老去,青春不在……哼,婪夜公子,你作为我青丘国国主,非但没有为我说一句好话,还处处为他人开脱……分明是你们对不起我!是你们对不起我!”
那声音在上空盘旋回荡,飘渺不定,婪夜昂头,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水箭破空的声音骤急如雨,只不同的是,这雨带着劲风,一道道笔直冲天。水箭与折心柳相撞之声不绝于耳,茶小葱因痛楚而抽气的声音渐渐被掩盖。
暮云卿几次腾跃都被箭雨逼回,他无措地向婪夜站定的位置看去,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哈哈哈哈哈……”云狐沉溺于自己的回忆不可自拔,她的笑声比夜枭更凄厉,明明是个为情所伤的女人,却显得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婪夜!”暮云卿失了剑,手中连个格挡的兵器都没有,肉身挡箭,又添了几处新伤。他叫婪夜,却半晌没听到回答,踌蹰片刻,只好摸索前行,意欲与其会合。
茶小葱的血大概已经流干了,她之前承受过比此际痛苦百倍的折磨,不论是从精神上还是**上来说,烟水诛魔杀阵都比想象中弱很多。不知是真气护体的原因,还是她本身的意志得到了升华,初时的刺痛渐渐缓和,她幽幽地睁大双眼,望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虽然杀阵之中杀气满溢,但静谧的天空依旧与来时一样祥和。或许是太过清醒,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也像这天空一样宁静。莹绿的光华包围着她,令她莫明就想起了蟠龙镇北郊的那座小小的义庄,不知那几个孤魂野鬼怎么样了……
“茶小葱!你还醒着么?”是婪夜在叫她,茶小葱其实从来没认真听过婪夜的声音,她曾一厢情愿地认为狐狸精走路都是一摇三摆,说话都是端腔拿调的,但他不是。此刻,他的声音柔软而肃整,清朗如明月,仿佛有种魔力,轻易便摄住了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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