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荣华-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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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意,阿九顺手接过嬷嬷怀里的襁褓,孩子的确够壮实的,只是闭着眼睛,嘴唇有些发青。
“雅嫔怎么样了?”阿九低声问了一句。
那个嬷嬷略显踌躇,内殿冲出一个宫女,一下子跪倒在地:“雅嫔怕是不行了,皇上和娘娘进去看看吧!”刚说完就哀切地哭了起来,好不凄惨。
皇上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抬起手想要去抱三皇子,听到这句话后又缩了回去。
阿九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将他还给嬷嬷,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朝的时辰快到了,皇上还是莫耽误了上朝。雅嫔妹妹这里有臣妾在呢!”阿九了然地看着皇上,轻声说道。
皇上冲着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那名老太医也背着药箱出来了,脸上的疲惫尽显,看着皇后要进去,轻叹了一口气道:“娘娘有什么话要交代雅嫔,就进去说吧,微臣尽力了!”
“花聆,带着几位太医好好去洗漱一下,忙了一晚上也赶紧回去歇息吧!”阿九转过头对着花聆吩咐了一句,便带着秀贵妃走进了内殿。
雅嫔躺在床上,脸上连一丝生气都没有。三皇子早已抱了出去,生怕被沾了晦气。似乎感到有人靠近,雅嫔微微睁开眼眸,瞧见阿九之后,干裂的嘴巴张了张。
“我的孩子呢?”她的声音十分无力,带着几分勉强。
“被嬷嬷抱出去了。”阿九挑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声音里也流露出几分疲惫。
秀贵妃却是不管,直接坐到了床边,看着面前一身素衣的雅嫔,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不知是怜悯还是愤恨。
“他好不好?”雅嫔的嘴角也挂了一丝笑容,费力地抬起手要去拉秀贵妃的手。
秀贵妃抬手拢了拢发髻,避开了雅嫔。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低声说道:“不好,一点都不好。他长得可壮实了,想来雅姐姐怀孕期间那些血燕人参不是白吃的,只可惜生产的时候受了罪,嘴唇发青也不知能活多久。”
雅嫔嘴角那抹淡笑就这么僵住了,似乎有些惊诧地看向她,嘴巴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姐姐定认为我是个傻的吧?楚欣雅,我的孩儿还没出世就被你弄死了,你的孩儿怎么可能好过?但是我本就不是那恶毒之人,缺了母亲的庇护,这孩子无论活多久,我都不会朝他出手。”秀贵妃瞧着她脸上那抹惊异,心底的厌恶感又冒了出来,站起身想要离开。
雅嫔暗含了一口气,一把拉住她的衣袖。
“你日后还能生,即使要报复,又为何处心积虑要我的命?”她瞪大了眼眸,一句话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算说完整。
“我肚子里的孩儿何其无辜,你都下得了手。连一个小孩子你都容不下,日后又怎么会会容得下我?”秀贵妃一把甩开她的手,怒视着她的眼眸。
雅嫔怔怔地看着她,答案昭然若揭。同享一个男人的女人,从来就没有永久的同盟,一旦破裂就是永远的敌人。若是有朝一日能够铲除异己,她楚欣雅绝不会手软。
秀贵妃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微微苦笑了一下,低着头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
“我从进入王府就不是因为皇上,只想着要报了姐姐的仇。进入皇宫之后,王箬芝那个女人死了,大仇得报。有了孩子我就有人养老,只想着日后得了封地跟着孩子逍遥快活。偏偏你不让我如愿,为了那个所谓的一步登天,你如此聪慧的人也魔障了。那个位子皇上岂是能容他人窥觑的?即使有了皇子傍身,你依然孤身一人,更是难上加难!”秀贵妃的声音波澜不惊,似乎是劝说又像是提醒。
倒是坐在椅子上的阿九微微愣了愣,皇上连个太子之位都不舍得给二皇子,更何况是其他妃嫔生的孩子。
“你恨也好不甘也罢,一切都是你自找的。”秀贵妃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拉着阿九的手离开了。
两人俱是沉默,站在雅意宫的庭院内,看着怒放的寒梅,心情都有些沉重。
“竟是被宁姐姐猜中了,下一个真的是雅嫔!”半晌,秀贵妃打破了沉默,脸上挂着一抹落寞的笑容。
阿九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她,眉头轻轻挑起。
“姐姐不用担心,我是在你之前去的冷宫。当时宁姐姐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别人都认为我是个傻的,其实我只想活下去。皇上是个冷心的人,在后宫里只有依附着皇后才能活下去。以前是,以后也是。”秀贵妃说完这么一长串话,慎重地给阿九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徒留阿九一人站在梅树下,冷风一吹,落了满地的梅花,迷乱了她的眼眸。
崇高二年二月十六,雅嫔诞下三皇子后,死于血崩。帝后沉痛不已,追加雅嫔为雅妃,葬礼事宜一切按妃级来操办。
作者有话要说:快到尾声了,总觉得死的人特别多,请原谅我。
皇宫和王府不能比,目前没有太子,只要生下皇子,都有可能当上太子。虽然皇后的嫡子在,但是难保不出什么岔子,所以雅嫔才会魔障了一般。面对滔天的权势,许多人都会迷失。
赵子卿本来就是渣男的属性,变成了皇上之后,更渣,因为他手中的权力大了,害怕和多疑也更厉害。
最是无情帝王家,妻子和兄弟朋友都会沦为一种身份,那就是君臣。
有人说阿九不幸福,重生后的阿九早已不会再爱,这一世也没有值得她爱的男人,所以她的幸福里从来就没有把赵子卿考虑在内。
有的亲猜中了,等着她把自己儿子扶上了皇位,她可以说没有遗憾了。但是幸福不敢说,又有几人得到真正的幸福?
☆、107前世番外(下)
正是初秋;百花凋零,芙蓉院内的树叶已经陆续落下。往日欢喜热闹的气氛不复存在,只透着深沉的低迷。
花聆撩起帘子进来,一位美人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暗自垂泪。她的眼眶也跟着一红;走上前去拉着阿九的手低声道:“主子,吉人自有天相,老爷和公子定会平安无事的!”
阿九一身粉红的罗裙,只是再娇俏的服饰也换不回那人的心思。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抬起那张梨花带落雨的脸,有些麻木地说道:“花聆,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未踏足这院子了;今日便是父亲和阿睿判罪之时,他也不会出手相救的。。。。。。”
说到最后;鼻子开始泛酸,她呜呜地哭起来。
“主子,奴婢再去厨房走一趟,让他们送碗燕窝来,您亲自送去书房。。。。。。”花聆咬紧了牙关,转过身去似乎要翻找什么东西。
阿九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哀戚地说道:“燕窝?厨房现在狗仗人势,一碗燕窝卖得比金子还贵。更何况买来了,书房那里我也进不去,王妃自是看的严紧,连王爷的面儿都见不到!”
花聆顿住了手,一个方形匣子已经被打开了,里头放着阿九全部的钱财。只是平日里好几叠的银票,现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张。从王爷的宠姬,到无依无靠的贱妾,原来只是一步之遥。
主仆俩正说着话,外头通传“王爷来了!”。阿九跟着身子一震,站起身似乎要去迎接,踌躇了一下又坐了回去,掏出怀里的锦帕按着眼角。
赵子卿还是一身朝服,显然是来得急了未换下。他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清冷也透着无奈,看到阿九暗自垂泪的模样先是一叹。
“圣旨已经下了,我也无能为力。时家男儿明日午门斩首,女子发卖为仆。你收拾一下,下午我派人带你去牢狱里见你父亲和时睿最后一面。”男人的声音虽然压得低缓,却早已没了当初海誓山盟的甜蜜,只剩下冷清薄凉。
阿九的脑子“嗡——”的一下,似乎要炸开一般。男人最后的话语她根本没有听进去,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得模糊,泪水又是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宠爱的时候千般好,冷淡的时候不相识。
赵子卿以为她会大哭大喊,没想到女子只是不停地流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似乎被吓傻了。
“恒姬恐怕没办法收拾了,你帮着看顾一下,莫误了下午的时辰。”赵子卿不想再瞧见她脸上的泪痕,对着花聆叮嘱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主子。”男人刚挑着帘子出去,花聆就扑倒在阿九的脚下,哀戚地哭喊了一句。
阿九回过神来,抱着她哭出了声音。
赵子卿的脚步一顿,抬眼瞧着芙蓉院。这院子是王府里最精致的别院了,就连舒兴阁都要逊色几分。阿九刚被抬进府,他就顶着老夫人的压力,执意要阿九住进这所院子。
曾几何时,这芙蓉院是最热闹的,每回宫里赏下的东西恒姬都得到的最多。不是她想要,而是他想给。现如今伴着主人的失宠,这里的花花草草也没人打理了,变得萧索异常。
情到浓时,他恨不得掏心掏肺,用整个天下换阿九的回眸一笑。情到淡时,他已经变得冷心冷肺,阿九的喜怒哀乐在他眼里都变得无所谓。
面对着他和阿九住了五年的院子,赵子卿轻叹了一口气。里屋传来的哭声哀切而深沉,他的心情也只有沉重没有疼痛。他抬脚走出了院子,身后紧紧地跟着玉石和元宝两个。
最后回眸忘了一眼芙蓉院,匾额上的字迹依稀可见他当初年少轻狂时的爱意。他知道时家倒了,他和阿九之间所剩的情意也尽了。
阿九搂着花聆狠狠地哭了一场,主仆俩都变得极其狼狈。红肿着眼眶收拾东西,阿九取出匣子里仅剩下的几张银票塞进了花聆的手中。
“主子。”花聆有些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看着手里的银票,嗫嚅地开口。
“等到父亲和时睿斩首之后,你找个有良心的人替他们收尸,买两副好棺材。如果还有剩下的,就替我打听一下母亲的情况,我。。。。。。”阿九说不下去了,却是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时景只是七品小官儿,被人拿来做了傀儡挡箭牌。就要时家一家子陪葬,但是她明白这件事儿绝对是王妃参与了,不然时景也懂得为官之道,把上峰也伺候得不错,不会就这么倒霉。
下午元宝来接人的时候,就瞧见阿九穿着一件紫红的罗裙,在阳光的照射下极其扎眼。比火红色还要深沉,还要炽烈。恒姬的脸上描画着精致的妆容,根本瞧不出是去牢狱里探望,仿佛只是去参加哪家的喜宴一般。
元宝低着头默不作声,带着恒姬让她上了轿子。王爷已经和刑部打过招呼了,由元宝领着去,王爷还要陪着将军们谈事情。
元宝给了狱卒足够的银两,就退到了一边替他们盯梢。阿九拢了拢发髻,快步走了进去。
死刑犯的待遇是极差的,就连铺在地上的干草都是潮湿的,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尿骚味儿。好在时家父子俩关在一个牢房里,瞧见那个心心念的女儿,还是一如曾经的明媚鲜艳,时景的心放下一半。
“好孩子,为父最后能见你一面,也是没有遗憾了,只苦了你母亲和弟弟。”时景仿佛一下子苍老十岁,两鬓斑白,瘦骨嶙峋。早已没了当时半仙的飘逸。
阿九拉着老夫略显粗糙的大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我后悔了!女儿知错了,不该嫁进王府做妾。。。。。。”女子哀切而委屈的哭声震响了整个牢狱,沉重的回音像是一道枷锁一般扼住听者的耳朵。
在外面守着的元宝听到之后,轻叹了一口气,却只能装作没听见。
时景瞧着面前娇养大的女儿哭得稀里哗啦,心里也是一疼。却是扬起手,朝着那张细嫩的脸颊上猛地扇了一巴掌。
“胡闹!王府是金银窝,你能进府是时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好好的,好好伺候王爷和王妃,日后你生个孩子傍身,下半辈子也就衣食无忧。时家毁了,你得活着!”时景似乎是气得狠了,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但是打了她又觉得心疼,偏过头去不看女儿。
阿九更是被打傻了,从小到大爹爹还不曾舍得碰她一根指头。
时睿瞧着心疼,却也知道父亲的用心良苦,连忙上前来拉住阿九的手,轻声道:“姐姐别气爹爹,时家注定不成了,只剩下你一个。都怨我年纪小,没能让姐姐挺起腰杆儿,平白的让人作践!”
时睿不负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身破旧的囚服上还带着血迹,偶尔可以瞧见鞭痕。那张白净的脸上也带着巴掌的痕迹,阿九心里更疼,她那个恣意的弟弟,因为她的缘故竟会沦落至此。
“阿睿,你的脸怎么了?还有这身上的伤?”阿九说着抬手就要掀开时睿身上的囚服。
时睿的脸色微红,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看。抿了抿薄唇嬉笑道:“姐姐无事,那些坏蛋想侮辱我,但都被我打跑了。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少年脸上害羞的神色一闪而过,转而变得严肃。阿九却是心里清楚,这看守牢狱的人腌臜的很,看到身子娇嫩的少年,难免会起了龌龊心思。或许这里还有王妃的功劳。
“苦了你了!”阿九摸上他的脸,眼眶又红了。
时睿却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苦,死了之后一了百了。苦的是姐姐,没有家里人支持,姐姐你要在王府立足将更艰难。若是有下辈子,弟弟一定把文武状元都考回来,当大官儿。让那些人再不敢拿时家当踏脚石!”
少年坚定的声音里,依稀可以听出曾经的意气风发。三人执着手,千言万语都哽在心头,却已经无从说起。外面的元宝催促了一句,阿九便依依不舍地话别了。
她含着泪水瞪大了眼眸,一步三回头,想要把父亲和弟弟的模样刻在脑海里。最后一次回头,她看见爹爹也红了眼眶,冲着她挥了挥手。弟弟朝她笑了笑,高声说了一句:“姐姐,你要好好的!”
第二日,时家父子于午门斩首,不少人前去观看。王府里也自有落井下石的姬妾派人去打探,阿九却关紧了大门呆坐了一天。
日子还在不紧不慢地过着,阿九却觉得度日如年。她成了王府里一件摆设,占着最精致的院子,却成了最冷落的姬妾。
下人们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她的日子也越发难过。为了有银子打点厨房吃口热饭,她和花聆开始做起了绣活托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