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千岁-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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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心虽然困意上涌。可是主子不睡,她自然也不敢睡。两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看着帐子上面鸳鸯戏水的花纹。
啪一声,帐子外面的红烛爆开了一朵烛花。
傅月环动了一下。
“春熙殿里……睡了么……”她声音有点沙哑,幽幽的。
银心暗暗叹一口气,披衣而起,撩开帐子下了床。
过了一会儿,她钻回帐子里,轻声道:“派去的人刚刚回来禀报,春熙殿里……还未熄灯……”
傅月环眼皮颤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倏地收紧,将光滑的锦被抓住几道褶皱,由于太用力,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都翘了一下。
银心立刻抓住她的手,心疼道:“小姐这是做什么,若是崩掉了指甲,可该疼了。”
傅月环咬着嘴唇:“指甲疼算什么,比得上心疼么……”
她的哀怨触动了银心,银心奋然道:“小姐放心,就算太子今夜去了春熙殿,明日总该来咱们淑媛殿的,到时候他就会知道小姐的好了!”
傅月环微微脸红:“胡说什么。”
银心道:“小姐别顾着害羞,出嫁的时候,夫人教过小姐什么的,小姐可别忘了。”
傅月环愈发羞恼,呵斥道:“别说了!你小姑娘家的,也不害臊。”
“奴婢又没有说错,太子将来是皇帝,做皇帝的女人,美色本来就是必修的功课,况且奴婢既然做了小姐的陪嫁,这辈子也和小姐一样,维系在太子身上了……”说到这里,银心才终于不好意思。
她想起了太子那修长健硕的身材,还有英俊帅气的面容,从未见过那样深邃的眸子。小姑娘心如鹿撞,竟没有再察觉自家小姐的神色,自顾自地胡思乱想起来。
傅月环却并不介意。
她不是顾常乐,对男人的三妻四妾习以为常,尤其嫁给赵容毅这样的男子,早就对跟众多女人分享他一个男人有心理准备。银心是她的陪嫁,她如果要用美色来维系赵容毅的宠爱,银心自然也是她有利的帮手。
然而这主仆二人又怎知,赵容毅的婚姻观竟然是迥异常人,哪怕他是太子,哪怕他要做皇帝,竟也敢有冒天下大不韪的一夫一妻的想法。
傅月环和银心,两位女子,正满心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之中。只要再等一天,再等一天,赵容毅就会来到淑媛殿,所有的宠爱,所有的甜蜜,都将是属于淑媛殿的。
146、巫术传说
傅月环和银心的憧憬是美好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们迎头一击。
三天,连续三天,赵容毅都没有踏入淑媛殿半步,每夜都留宿于春熙殿。
赵容毅公务繁忙,只有每日的午膳和晚膳,傅月环才能见到他,但用膳时分,顾常乐也在,以傅月环的性格,当面时是不会说什么的。
太子三天不入淑媛殿,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傅月环了。
银心最是没有耐心的,终于在偶尔听到一句是非之后,勃然发作,将那两个躲在角落里议论的宫女狠狠地骂了一顿,她牙尖嘴利,两个宫女等级又低,被她骂得几乎掉下眼泪来。
当天夜里,赵容毅来到了淑媛殿。
接到童小言通知的时候,傅月环惊喜不已,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拉着银心开了箱笼,将衣裳首饰都翻得乱七八糟,却依旧不知该怎么打扮才好。
银心得意道:“小姐,奴婢早就说过吧,她们那些人都是逢高踩低欺软怕硬的,咱们一强硬起来,别人便不敢欺负咱们了。”
这姑娘也颇有心计,故意骂那两个宫女,就是做给赵容毅看的。银心也知道,赵容毅其实并不真心喜欢傅月环,但是她很有信心,那是赵容毅被顾常乐迷惑了,还不知道自家小姐的好,只要他跟小姐在一起待过,互相了解过,就一定会喜欢上小姐的。
傅月环比着手上的两件衣裳,纠结道:“银心,你说我穿什么好?太子是喜欢粉色的,还是喜欢绿色的?”
银心抓下她手里的衣服,道:“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太子差不多要过半个时辰才会过来,小姐赶快洗漱吧,奴婢瞧着。那件鹅黄色的寝衣就很好,衬得小姐肌肤特别白皙莹润。”
“真的吗?”
傅月环将信将疑,只觉自己心口砰砰砰跳的特别厉害。
她等了那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连续三天的冷落让她几乎真的对赵容毅生出怨怼,可是今晚赵容毅让童小言来通知,他要过来,所有的怨念都被抛到九霄云外。此时此刻,她满心想的只是怎样把最好的自己呈现到赵容毅面前。
银心一面安慰她,一面叫了宫女过来。帮傅月环梳妆打扮起来。既然是夜里,没必要再浓妆艳抹,只上了浅浅的妆。换了柔软轻薄的衣裳,繁复的发髻也拆掉了,柔顺乌黑的长发披在背上,像是一匹顶级的丝缎。
傅月环本就生的丰润美丽,这样一打扮。配上她沉静的气质,的确是风韵楚楚,惹人怜爱。
月上梢头的时候,赵容毅来到了淑媛殿。
傅月环遣退了一众伺候的宫女,只留下银心。
“殿下。”
赵容毅一进门,傅月环便迎上去。有些娇羞地去摘他肩上披着的斗篷。腊月的天,正是最冷的时候,赵容毅一路上过来。身上都是寒气。
傅月环却丝毫不介意。
“等很久了?”赵容毅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傅月环轻声道:“殿下能来,臣妾等多久都愿意。”
赵容毅默默地看着她。
傅月环像是不堪承受他灼热的目光,害羞地低下头,用眼角瞥了一眼旁边的银心。银心会意地一笑,轻轻地退了出去。
“殿下可要先沐浴?浴汤已经准备好了。”
傅月环期待地看着赵容毅。这个男人的气息实在好有侵略性,只是站在他的旁边,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雄性气息包裹着。
赵容毅微微点头,率先向内室走去。傅月环咬着嘴唇,取出一件她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寝衣,默默地跟在后面。
之后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了。
这一夜,对有的人来说很短暂;对有的人来说,却很漫长。春熙殿灯,据说一直亮到早上。
有一些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发酵着。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皇宫里的年味却一天一天浓了起来。
不管一年之中发生了多少事情,炎黄的子孙,只要到了过年的时候,就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天大的烦恼也等过完年,出了正月再说。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东宫里已经跟其他宫殿一样,打扫除尘,悬挂大红灯笼,剪红彤彤的窗花。东宫空置了这么多年,现在不仅有了男主人,还有了两个女主人,这个年自然要隆重地过。
早上刚下过一场雪,整个皇宫银装素裹,却不见丝毫的冷清,随处可见的红彤彤的装饰物把这个纯净的琉璃世界打扮得精致而喜悦。
傅家的人早早地送了过年的年礼进来,傅月环亲自接见了送礼来的人,还特别赏脸地一直送他们出宫,然后也不乘轿辇,又屏退了其他的宫女太监,只带着银心,主仆俩安步当车,踩着宫人刚刚清扫出的道路,欣赏起雪景来。
一路走,一路沉静,经过的宫人太监都行色匆匆,见到傅月环便给她这个太子侧妃行礼,傅月环只是淡淡点头,然后便让他们去了。
“娘娘。”
淑媛殿一夜过后,傅月环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侧妃,连银心也改了口,不再叫小姐。
“娘娘你怎么了?这些天你怎么都心事重重的?”银心觉得傅月环今天很奇怪,太沉默了,太安静了,安静地甚至有些诡异。
傅月环眼神没有焦距。
“银心,你说太子对我好吗?”
银心没多想,道:“好呀,太子对娘娘,一直彬彬有礼。虽然刚开始冷落过娘娘,可是之后不也经常来咱们淑媛殿么。”
傅月环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你只知道太子经常来淑媛殿,可曾注意过,他过久没去春熙殿了?”
说到这里,银心便幸灾乐祸了:“自那日过后,太子可就再也没有在春熙殿留宿过了。哼,奴婢早就说了,只要太子见识过娘娘的好。自然就不会再把那顾……把瑜侧妃放在眼里,她不过是低贱宫女出身,怎么能比得上娘娘从小金枝玉叶地长大。”
傅月环扭过头,看着她,冷冷道:“愚蠢。”
银心愣住了,她跟着傅月环这么久,还从来没被这么直接地否定过。
“娘娘,我……”
傅月环眯起了眼睛:“太子不去春熙殿,是因为瑜侧妃不愿让他去。她不愿意的事情,他就不肯勉强她。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肯让她不痛快。我呢,我算什么。平时也好,同床共枕也好,太子对我,都一直那样平淡。他对我是不冷淡,可是我从来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一丝的激情。”
银心被她的话镇住了:“娘娘。你别胡思乱想,太子对你……挺好的……”小姑娘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了。
是啊,太子对小姐真的太有礼貌了,相敬如宾这四个字,就是小姐跟太子的写照。可是真正相爱的夫妻、知心的情侣,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银心。我没办法了。”
傅月环忽然间落下泪来,把银心吓了一跳。
“娘娘……”
傅月环抓住了银心的手,哀声道:“银心你说。我怎样才能让他知道我的心,怎样才能让他对我也有一丝一毫的心意,哪怕只有我对他的万分之一!”
“娘娘你别这样……”银心慌乱地帮她擦眼泪,又顾忌地往四周看,免得被别人看去了又笑话傅月环。
“娘娘不是常说。日久见人心,太子跟娘娘相处久了。总会被娘娘感动的,娘娘你又漂亮又体贴,对太子又一片真心,太子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一定会被娘娘感动的……”
傅月环用力地摇头:“不,我等不了了,你不明白,太子,太子他是一个最执着的人,他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再也不愿等下去了,银心,你快帮我想想,快帮我想想,有什么法子,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他马上就爱上我……”
傅月环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抓住了银心这根救命稻草,银心被她纠缠得心慌意乱,脑子里乱糟糟地。
“我,我马上想,我马上想……”
银心越是着急便越是想不出东西来,傅月环的神色哀怨中透出一丝疯狂,银心看得担心不已,急得直跺脚。
突然,她脑中划过一丝灵光,想起了一桩无意中听来的秘闻。
“娘娘,奴婢想起来了!”
“什么!是什么法子!”傅月环惊喜地抓着她的肩膀。
银心左顾右盼,拉着傅月环走到僻静无人处,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才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听说,宫里面有些老人,会一种巫术。这种巫术,可以控制人心,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地喜欢上另一个人……”
“什么?巫术?”傅月环脸上闪过敬畏。
巫术这种东西,自来便是皇室和政权最讨厌的。它们会迷惑人心,会颠倒认知,民众一旦大规模地被巫术影响,就会对政权稳定造成威胁,祸害社会安定。
偏偏皇权集中之代表的皇宫中,却是巫术最容易滋生的温床,只因这里的人,欲望最多。
巫术由来已久,都隐秘相传,据说有一些老宫女,的确会一些神奇的巫术,但是大庸几任皇帝,都对巫术十分忌讳,一经发现就严厉打压,历史上也出现过几次大的巫蛊之乱。到现在,皇宫里面已经很少听到关于巫术的话题了。
银心道:“奴婢听说掖庭局就有一位老宫女,当年曾伺候过先帝宠妃,后来那宠妃失势,被赐死,这老宫女也就被贬到掖庭局服役,据说她就会这门控制人心的巫术。”
“你说的是真的?”傅月环的心砰砰砰跳的很厉害。
银心所说的巫术,实在太突兀;可是控制人心的诱惑力,却让傅月环心神动摇。
她实在爱得太苦了,赵容毅越是对她平淡礼让,她便越感受到他骨子里对她的不在乎。她再也受不了了。
“银心,那老宫女当真在掖庭局?”
傅月环抓着银心的手,无法控制自己地轻轻颤抖着。
银心咽了一下口水,低声道:“娘娘放心,奴婢敢保证。”
傅月环神色快速变化,时而犹豫时而阴狠,眼中也充满了挣扎和矛盾。
最终,她的眼神还是慢慢地坚定了起来。
“走,去掖庭局。”
147、太监仇乐
掖庭局位于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这里的宫人做的都是最低贱最繁重的粗活,因为掖庭局一直以来都是犯错宫人贬谪之所。
凡是在宫里犯了忌讳、惹了错误,或者被主子厌弃的人,若罪不至死,多半便会贬谪到掖庭局服役。由此掖庭局也是最不被人待见的所在,宫人们的衣食住行待遇都是整个皇宫里最差的。即便是新年时节,掖庭局上下也没增添多少喜气。
在本来就已经很偏僻的掖庭局里,还有一个更加偏僻的庭院,这些犯错的宫人每日就在这个庭院里做苦役,从天亮一直干到天黑,一刻不停。
走在空旷而颜色灰暗的庭院里,经过一个又一个正在辛苦劳作的宫人,刷马桶、劈柴、给最低微的太监洗衣服、扛重物,这里的人做的都是这样的粗活,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在这里分不出年龄,分不出等级,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有同一个名字——犯罪的宫人。
“娘娘,咱们还是走吧,这里……怪说摹币慕艚艨孔鸥翟禄罚械愫ε隆�
这里的人,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对她们两个陌生的大活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明明整个庭院里的人也不少,却死气沉沉,像是走进了坟场一样。
傅月环抿着嘴,却没有丝毫要退走的意思。
她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达到目的。
这时候,一个灰色衣裳的妇人从角落里走出来,默默地走到她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