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君心-第10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先前邓锦拿来的三幅画,内容与自己所画几乎无异,若不细看,通过她从现代所学的与这个时代有异的作画手法来评判,便是连她本人都差点被蒙骗过去了。虽说画法不难,但画面内容却并不简单,特别是要做到连人的衣着佩饰都毫无异处,光看两眼也不是人人都能记住的,可见此人记忆力远远强于一般人。
罗子俊也带着同样的疑问看向青沐,他们二人的聪慧青沐自是早就见识到了,对于他们短时间内便作出这样准确的判断倒也没有觉得奇怪,笑着点头。
“怎么被扔到这儿来,就跟你们手中拿着的画有关了。”青沐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噙着笑伸手把男子的头掰正,露出那张白净尖长唇角边映着一团红紫的脸来,“程正,还是你自己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嗯,就是他,没错,就是他。”先前有些迟疑的声音十分笃定地道,程正怯怯地看了柳曼一眼,快速地垂下眼眸,紧抿着唇不说话。
“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一起伸手指着程正要求他回答。
他们有的是气愤于柳曼不守信用,高价卖给他们的画转手又降价卖于别人;有的则纯粹是想找回其中的差价。毕竟并不是人人都像邓锦一样不在乎银子。
既然此事程正知道,他们必然要先弄清楚事情才好找柳曼。众人的呼唤却令程正把头越垂越低,始终抿紧双唇不开口。
柳曼看了一眼激愤的人群,不动声色地弯腰拾起地上一张只撕掉了一小半的画纸,走到程正身旁展开递到他的面前,平静地道:“能只凭着记忆便把我的画临摹得这么像,你的记忆力当真令人佩服。”
看到渐渐凑近自己的那一片并不莫生的裙角,程正的身子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身上的肌肉微微绷紧。等到凑到他面前的不是拳头或巴掌,而是一张撕破揉烂了的纸张,传入耳中的也不是气愤高亢的质问辱骂声,而是悦耳的声音平静无波听着还像是夸赞的话语时,他神情一怔。
程正迟疑地抬起头悄悄地看了柳曼一眼,对上那双清澈无波却沉静冷然的眸子立时又快速地垂下了头,令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自己的神情。想到心中莫名闪过的那抹慌乱,他只觉得脸上发热。
奔四十的人了,一个小姑娘沉静冷然的眼神便让他心头慌乱害怕,真让他无地自容。
“我问你,你是不是天天都在我这书画斋转悠?每个从我这儿买走这样大幅漫画的人,你都清楚地记下了吧?”柳曼清脆平静却莫名透着威严的声音再次传出,令程正心头再度一颤,低垂着的脑袋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般,不由自主地往下点了一下。
柳曼的话语和程正的反映令围观的众人也渐渐静了下来,仿佛聆听教诲的学生一般,齐齐地看着她轻轻嚅动的嘴唇。
“然后费尽周折打听他们的行踪,再煞费苦心地想办法混入其中,”柳曼微微地冷笑一声,声音微提,“你脑子灵活,记忆异于常人,画技也并不差,好好地用在正当的地方不行么?为什么非要毁人清誉,害得在场的诸人都以为我是个不讲信誉之人?”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面容平静声音清脆却自然地威严外露的柳曼,罗子俊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怎么也不相信她会是一位普通的女子。
柳曼一双清澈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那个垂得几乎要贴到胸前的脑袋,只有那微微上扬的音调才能让在场之人感受到她心中的气愤。人群中原本还夹杂着的一丝议论此时也完全消失,众人都屏息凝气盯着垂首不语的程正。
柳曼顿了顿,声音再次一扬:“临摹他人作品本无错,可你居然连我的印章也刻得一模一样,你这是成心想将我的名声搞臭。”
“他还当着买画人的面直言不讳,说那些画都是你所画让他代卖的。”青沐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程正,见他仍然一动不动,便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扬起手作势扇向他的脸。
“青沐”柳曼唤住他,摇头示意他住手。他虽然可恶,可看他固执不说话的情形和他嘴角上的伤,想必也没少在青沐手里吃亏。何况,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揪出来,以后他想要再顶着她的名头卖画已是不可能了。
“虽然我很气愤于你的行为,但想来你也是因为生计所迫。我并不想为难你,只是希望你能当着大伙的面承认你的所为,还了我的清誉。”感受着乱发下偷偷投过来的目光,柳曼的声音缓了缓。
再狠狠地打他一顿?或者把他送官纠办?抑或者让他把卖画的所得全部吐出来赎回那些冒牌的画,再让他拿出一笔银两来赔偿自己的精神损失?
前面二者柳曼不愿意为之,而看他仍然陈旧的装束,显然后者也难以为之。看他一副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模样,柳曼严重怀疑他卖画所得的那些银子没有被挥霍,肯定是发挥了大用途。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挥手制止青沐的行为。
乱发下的那双眼睛转了转,透过长发的间隙,程正认真仔细地打量着柳曼的神情,迟疑了许久,似乎是已经确定柳曼说的是真话,下巴紧贴着胸口的脑袋才微微抬了抬,带着些羞愧地对柳曼道:“对不起,我也是因为孩子重病无钱医治,所作之画又卖不出去,才起了歹念,行此不齿之事。”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中带着几分沙哑,虽然低弱,因为众人都静静地等着着他开口,所以顺利地传入了每一个听者的耳中。
“快还了我们的银子。”
“竟然敢骗本少爷,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屏息的人群在经历短暂的静寂之后,忽然像炸开了锅一般,开始骚动了起来。谩骂指责者有之,攥着画纸要求赔偿损失者有之。
看着自己不守信誉的名声终于挽回,书画斋的声誉不会受到影响,柳曼松了一口气,便准备让青沐到后院坐坐。
谁知才一转身,被围过来的人群吓得腿发软的程正突然一把揪住她的裙角,半跪在地上,眼中含着祈求之色地向着柳曼急急叫道:“还请姑娘救我”
“放开”正捏着下巴含笑看着柳曼的罗子俊脸色微微不愉,上前一步指着程正呵斥。
程正却仿佛并没有看到他不悦的脸色,兀自向着柳曼祈求道:“我儿子重病在床,卖画所得的银子全被我用来给他抓药了,我哪里还有银子还给他们。求姑娘帮帮我,我程正下半辈子愿意留在书画斋里为姑娘做牛做马。”
“别听他胡说,我前天还看到他穿得不错摇着把扇子出现在酒楼里呢。”前进的人群先是步子一滞,旋即便有人觉得他是在撒谎。柳曼伸手拍掉了他抓着自己裙角的手,看了一眼他眼底深处蓄着的水雾,却若有所思。
见柳曼盯着程正不说话,似乎正在想着什么,罗子俊也不再呵斥,静静地立在她的身后。
“那都是我花银子租来的行头。”程正的声音很低,想要辩解却又羞愧难当。他不是一个好父亲,看着儿子重病在床却没钱医治,到头来还得靠着毁坏别人声誉的法子骗钱为他治病。
“你们把那些画拿到柜台上去退钱吧。”柳曼收回神思,淡淡地看向程正,“起来吧,希望你能知道好歹。”
她自己便是个独立自强的人,一向最不喜欢那些没本事养活妻儿的男人。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心里也大概猜到了程正的画卖不出去跟自己也有很大的关系,虽不喜他的行为,却也很同情他的遭遇。
第二卷 游走异世 第三十三章 心起波澜
第三十三章 心起波澜
“我程正自愿从此后留在书画斋里做牛做马以报姑娘之恩。”程正眼中闪过感激,对着柳曼一抱拳诚恳地道。
“做牛做马就免了,我书画斋也不是马车店,不需牛马来拉车。”柳曼淡淡的一句话令人忍俊不禁,扫了程正一眼,她又道,“不过,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总不能无事一身轻。”
或许是因为她,他的画才卖不出去。可竞争本就是最正常的事,她心里可能会有一点不自在有一点同情,却也不是非帮他不可。而他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帮了他已是仁至义尽,他总不能反而置身事外。
“我程正愿任姑娘差遣。”程正又羞又愧又感激地看了柳曼一眼,低了低头。
“你免费在我书画斋帮一年忙。”柳曼略一沉吟,望着程正缓缓地道,见他并无异议只是稍一迟疑便点头应承,遂又加了一句,“至于你的妻儿,我会每月拨你一些生活之资。”
其实这并不算剥削他,反而再次帮助了他。凭着他现在的处境,恐怕要维持一家人的生计都未必能做到。柳曼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觉得他异于常人的记忆力和画工可以为己所用,不想浪费人才罢了。就像以前面对学生,总要想方设法尽己之力挽回那些头脑灵活却误入迷途的孩子。
果然,原本眼底深处还藏着担忧的程正听到柳曼的后一句话之后,心内十分欣喜,抬头感激地望着柳曼。静立在她身后的罗子俊,看着她淡然宁静的侧脸,只觉得心中的那根弦一次又一次地被拨动,心底深处的那抹渴望越发强烈。
“你先去找香草把那些人的银子退了吧。”柳曼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大,对上他眼中的感激之色,淡淡地挥了挥手。
“哎”程正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疼痛的身子却觉得自己的步子轻快无比,满面喜色地向着站在柜台前听得一清二楚的香草跑去。
莫名地叹息了一声,柳曼转身之际看到身后紧挨着的罗子俊,想到他刚才出于保护自己的初衷,心中闪过暖意,感激地一笑,便准备同他一道入内。
眼角一瞟,她看到青沐无意地往前面的一处角落里看了一眼,心头一动,抬眼望去,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快速消失在小巷中的白色的衣角。
是他?就是他。柳曼神情一恍惚,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张淡漠得没有表情的脸。为何每每自己遇到麻烦时,那片熟悉而又莫生的白色衣角便会出现在周围?是偶然吗?
柳曼的心头闪过暖意,不同于对罗子俊的单纯的感激,一向平静的心底泛起一丝波澜,欣喜中似乎更期待那不只是偶然。不知不觉地,她没有压抑脑海中的影子,任他无限扩大,直至占据整个脑海,满脑子里都是那张同样熟悉而又莫生的脸。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面容便悄然地刻入了自己的脑海中,使自己可以完全置罗子俊的关怀与深情于不顾?是他为救自己负伤的那一刻,还是他把自己留在府中的那一刻,抑或是他看着自己为他熬的第一碗汤目光一柔继而不声不响地喝下的那一刻?
只是,他面对自己时始终还是那般淡淡的目光和没有波澜起伏的神情,这一切会不会只是……?
“曼儿,你看到什么了?”罗子俊的轻唤令神情微微有些迷茫的柳曼猛地回过神来,掩饰地笑了笑,道,“没,只是觉得这几天街上热闹了许多,想着可能是临近年关大家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
“呵,确实是这样。”罗子俊并没有看到那片白色的衣角,虽疑惑柳曼的失神,却笑着道,“再加上有陈将军凯旋的消息,似乎处处都飘着欢乐的气息。”
“听说那陈将军年不过二十,当真是天纵奇才,年轻有为。”柳曼自认并不认识什么陈将军,只笑着点头应是,回头间才发现已没有了青沐的身影,不由奇怪地看向罗子俊,“咦?青沐呢?”
“呵呵,他刚才离开的时候同你打了声招呼,你不是点了头吗?”罗子俊墨黑的眸子盯着柳曼发笑,“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心里却越发确定刚才柳曼不是在看街道上热闹的人群,而是在想心思。不过,柳曼的脾性他已清楚了很多,独立沉稳中又带着点固执,若是她不想说的事,你就是再拐弯抹角的问,她仍然能守口如瓶,会顾左右而言之。
“呵,我还真不知道他走了。许是我刚才想着要不要也早些预备过年的东西,随口便应了。”柳曼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这个牵强的理由精明的罗子俊会不会相信。罗子俊却是笑了笑,与她一起走入书画斋中,站在一旁看着香草与程正一同退钱。
先前以为自己被骗拿着画纸准备找柳曼理论的一众少爷公子哥儿,知道了真相自然心理平衡多了,早就离开了。找来退钱的大都是一些贪慕虚荣条件不是很好却又爱显摆的青年,知道买回的是假冒伪劣产品后,既心疼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听到能退钱哪里还有不来的。
好在程正卖出的画并不多,所卖价钱也比她的正品低很多,也有一部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前来,统共赔出去的七八十两银子虽然令她很是肉疼,若不提前还赵掌柜的银子倒也能拿得出。
而想到可以利用他超强的记忆力去各大茶馆酒楼把新出的话本段子记下来,帮助自己创作出更适合现代人口味的漫画作品,柳曼才觉得那些银子没有花得太可惜。
这边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赔出去了,那边店里唯一的伙计旺财已把大夫请来,为已经被被子捂热的章秀才仔细检视了一番,果然是饥寒交迫造成的晕厥,说是吃上几幅药好好调理一番便没事了。
柳曼稍稍放了心,安排了伙计去为他买药煎药,又搭了有事离开的罗子俊的马车,亲自去向邓锦说明了事情的原因,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一番折腾下来,等到空闲下来坐在石凳上休息,已是月上中天。
看着天空之上皎洁的明月,柳曼微蹙眉头微微出神。今日有程正盗版之事,难保不会还有其他人或为生计会恶意行此之事,本来她的画除了创意便没什么特别之处,要临摹起来,其实不然。
为防止此事再次损了书画斋的声誉,她须得想出个法子让人一眼就能区分出此画是不是出自她之手或是出自她的书画斋才好。
在画上印上特殊的标记?不行,连印章都能被假冒,一个标记同样难不倒有心之人。柳曼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心想着须得在画上弄出些别人无法做到的东西才好。可是,有什么是别人无法办到的呢?
画上统共就是那些东西,左右不过是笔墨纸的区别和画法,一时还真想不到能做出什么让人无法模仿的东西来。
“香草,你说,”挥手示意收拾妥当的香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