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迟到两百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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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喧了两句，陈老先生放下茶杯，两眼直视欧阳南关，忽然正色问道：“公子，可否教我，何为华夏？”
“华夏？”欧阳南关有点一头雾水，这是要挑灯夜考自己的节奏嘛？好在，他这几天搜肠刮肚，还是准备了一点点东西应付，就吞吞吐吐道；“我依稀记得，好象是，中国有礼仪之大为夏，有章服之美为华？”
“不错，公子果然记得，中国有礼仪之大谓之夏，有章服之美谓之华。”陈老先生满脸的欣慰，看着欧阳南关的目光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后者相当的汗颜，这两句话在网络历史反复出现，才给了他以深刻的印象。
“那我再问公子，何为儒？”陈老先生提问时，腰杆忽然就直了起来，表情变得相当郑重，一副指经论道的严肃样子。
欧阳南关被他咄咄的目光看得相当紧张，憋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找到了半句：“这个，这个，我实在记不太清楚，好象最后一句话是为万世开太平？”
“喔，原来公子还记得横渠先生四句的最后一句，小红，你把这四句背给公子听吧。”陈老先生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赞许，也没有批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小红清脆的声音在湿闷的房中响起，屋外，是哗哗的风雨声。
知道自己底细的欧阳南关有点坐立不安，这再问下去，自己可要一问三不知了，他又不是文穿党，连文学青年都谈不上，这些古文知识都只剩点浮光掠影的印象。无奈之下，他只好拱拱手，表示自己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公子，可还记得近南给你们讲过的孔子家书？书中儒行解第五有云，”陈老先生正襟危坐，态度凛然，用中气实足、抑扬顿挫的声音，缓缓吟诵了起来，“哀公命席，孔子侍坐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动作顺，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媿，难进而易退，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
儒有居处齐难，其起坐恭敬，言必诚信，行必忠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预有如此者。
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而仁义以为土地；不求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情，有如此者。
儒有委之以财货而不贪，淹之以乐好而不淫，劫之以众而不惧，阻之以兵而不慑；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
窗外响过几声炸雷，欧阳南关不自觉地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陈老先生端坐不动，忽然提高了音声，激昂高亢，压倒了外面的雷声，吓了欧阳南关一跳。再看这位老先生，须发皆动，浩然雄浑之气四射，仿佛此刻他不是坐在风雨夜的一个庄园里，而是站立在高山之颠，大江之上，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与天地相抗衡。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杀而不可辱；其居处不过，其饮食不溽；
其过失可征辩，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德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荜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之，不敢以谄；其为士有如此者。
儒有今人以居，古人以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若不逢世，上所不受，下所不推；诡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身可危也，其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犹竟信其志，乃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必以和，优游以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宽裕有如此者。
儒有内称不避亲，外举不避怨；程功积事，不求厚禄，推贤达能，不望其报；君得其志，民赖其德，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
儒有澡身浴德，陈言而伏；静言而正之，而上下不知也；默而翘之，又不急为也；
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己不与，异己不非；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尚宽，底厉廉隅，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虽以分国，视之如锱铢，弗肯臣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别则闻，流言不信，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有如此者。
夫温良者，仁之本也；慎敬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动作逊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溷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人之名儒也，忘常以儒相诟疾。”
“这就是网上里那种儒门的浩然正气？”欧阳南关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位仿佛山渊海翰般周身散发着儒家千古文化气息的老夫子。
“公子，你还记得近南教给你的那四个字么？”背完了这么长的一段古文，陈老先生额头已经微微见汗，门窗四闭的屋内，烛火闷热。
见欧阳南关一头的雾水，陈老先生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从袖口中取出了一本书。翻开了，他的手指在书里的四个字上面划过。
“翻天复明？”这四个字欧阳南关还是认得的，读起来怎么有点耳熟的味道。
陈老先生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他的目光在屋内一扫，见小红已经离开去重新换茶水了，才松了一口气，“公子，慎言。这四个字不可出口。近南教你的四个字，难道是，返清复明？”
“咔嚓”一声，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夜空，刺目的白光居然从紧闭的门窗缝中渗入，直接劈到了眼珠都险些掉出来的欧阳南关头上。
“轰隆”一声，剧烈的雷鸣，有如重炮轰击般震撼了整个夜空，仿佛要掀掉这风雨中已摇摇欲坠的屋顶。
第10章 东洲红花会（）
被雷得三魂出窍的欧阳南关，一个不留神险些把茶几上的盆景碰倒。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在做梦，这都是什么剧情呀，怎么陈近南和反清复明都冒出来了。到底是什么人在和自己开这么大的玩笑，这是不雷死自己不甘心呀。
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的陈老先生也给吓了一大跳，好在天上的炸雷打得正是时候，把这段与“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有点雷同的桥段成功掩饰了过去。
同样受到惊吓的还有小红，刚才那一声巨雷，让她失手打翻了茶炉，烫着了手。她又惊又痛，发出了一声惨叫。欧阳南关和陈老先生都听见了小红的惨叫，欧阳南关就跳了起来，直接冲到了小红所在的外厢房。
见小红的手烫红了，还没起泡，欧阳南关就问她哪里有油。好在前两天欧阳南关打翻茶杯后，胡医仙让人拿来了一瓶烫伤油还没有用完，这会正好给小红用上了。见他细心地给自己抹上药油后，还轻轻地捧着自己的手吹了又吹，小红忽然觉得心中一暖，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欧阳南关就让小红先休息。回过头来，发现陈老先生居然没有告辞的意思。没法子，他只好再次装作失忆，一口咬定刚才是给雷声吓着了。
陈老先生紧盯着欧阳南关的双眼，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话。反而又从书里翻出了一朵红色的纸花，“公子，那你还记得东洲的红花会么？”
欧阳南关有一种要被狗日了的感觉，这陈近南还真有红花会少年团，要反清复明不成。问题是，现在没有清朝——不对呀，刚才陈林东指给他看的四个字，分明是翻天复明，这翻天，难道是天朝
一瞬间，欧阳南关的瞳孔就放大了，难道，自己穿越的是一个想推翻朝廷的反贼？他不可思议地抬头再望向目光炯炯的陈老夫子，莫非是这帮子儒家份子想造天朝的反，原来的那位欧阳南关锋在东洲时就已经被他们拉下了水？
见欧阳南关脸上的表情数变，陈林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因为隔壁还有小红在，她可是庄主的人肉录音机，陈林东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把那本红花集递到了欧阳南关的手上，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公子，这几日若是无事，可以好好看看这本书。也许能帮助公子找回旧日的记忆。近南和红花会诸友，都在遥祝公子早日康复。”
交底任务完成后，陈林东谢绝了欧阳南关好心的挽留，冒着大雨离开了。欧阳南关的大脑一团乱麻，自己这场穿越看来不光是有福利，还要和韦爵爷一样脚踩钢丝了。这穿越的历史怎么感觉背后有个导演呢？
回到外厢房，欧阳南关刚刚打算把一切抛诸脑后，先好好安慰一下受伤的小萌喵时。忽然听到了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刚才的雷声惊动了整个庄子，白淑贞不放心，居然冒雨带人过来探视，看欧阳南关有没有被雷惊到。欧阳南关腹诽得不行，自己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安心不受打扰地享受福利机会，却一而再地被人打扰，看来是老天爷不让自己把小萌喵吃掉。
见欧阳南关没事，小红却被她自己烫伤了，白淑贞二话不说，就叫人去调小青过来。欧阳南关问了一句，小青的病如何了。白淑贞告诉他，小青并没有什么大碍。她这种不把下人当回事的态度让欧阳南关相当的反感，只好一再提醒她，这么大的雨，别让小青被淋到了。
“公子看来真的很关心她呀。”白淑贞话里有话，她马上叫人去用防雨轿子把小青直接抬过来。看到屋外一排蓑衣斗笠、站在暴雨中纹丝不动的庄丁，欧阳南关大吃了一惊，这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呀！这个山庄看来绝非霍庄主说的那么简单。
“公子，这本红花集是谁拿过来的？”白淑贞没理会欧阳南关的震惊，眼珠子四下乱转，一眼就瞅到了茶几上的那本书。她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想去拿起书来看上一眼。欧阳南关一步抢到了她的前面，把书紧紧握在手中，“哦，这是陈老先生从东洲带来的，说是我的一些旧友所赠。我想看看能不能从中记起一些旧事。”
“哦？”大感意外的白淑贞，柳眉一下了挑了起来，从欧阳南关的动作中，她读出了不寻常的味道。两人四目相对，欧阳南关丝毫没有打算退让——开玩笑，这可是本反贼的书！
“也好，”白淑贞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看了一眼欧阳南关手上的书，又瞟了一眼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小红，“那公子就好好读一读，看看能不能想起一点什么来吧。”
长袖一甩，她行了个礼告退。有人过来给她披上全套雨具，欧阳南关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一双高筒的鹿皮靴——居然有点后世的女魔头范了。
等到白淑贞出了门，欧阳南关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再看小红，她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好象闯了大祸一样。两人相视无语。
大雨还在继续，雨云的上方不时传来雷声。四个庄丁抬着一顶加披了蓑衣的轿子到了门口，小青从轿子里出来了。同时从轿子里出来的还有另一个丫头，她先撑开了伞，扶着小青进了门。小红就上去抱住了小青，高兴得直笑。
“小青，你的腿好了么？”欧阳南关盯着小青那条曾经受伤的腿，关心地问了一句，不清楚她那天到底是抽筋还是拉伤了。
清柔如水的小青，盈盈地给欧阳南关施了个礼：“多谢公子关照，小青已经无碍了。”
站在门口那个穿着黄裙的丫头也给欧阳南关施了一礼，告退一声，带着轿子撤走了。欧阳南关看着风雨中那几个抬轿庄丁的背影，若有所思。
既然小青回来了，欧阳南关和小红就拉着她一起聊了会天。小青告诉他们，胡医仙给她开了点敷药，然后教人给她按摩了一下穴位，基本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别有用心的欧阳南关，不顾她的反对，蹲下身去，非要看她的腿是不是真好了。
见他直接捋起了自己的裙子，小青的脸就如晚霞般燃烧起来。欧阳南关认真地捏了捏小青的腿肚子，还给她摁了几个穴位，关怀之情溢于言表。边上的小红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了一点酸酸的味道。
在心有不甘把两个小美女放回外厢房后，欧阳南关就借着灯光开始看那本红花集。这本线装书采用的仍是古文竖排版，这让欧阳南关很不习惯。翻开一看，居然就是他那位便宜老师陈近南写的序，文言文看得很恼火，而且还不用标点符号，只是在断句时另起一排。这种开倒车的复古主义倾向让欧阳南关直皱眉。
花了半天功夫，欧阳南关终于看明白。这本文集是一帮子儒生在陈近南大学士的创导下，于两年前在东洲加州都护府的铁华州府城成立了东洲红花会，红花会的目标致力于复兴儒学和中华传统文化。欧阳南关有点没搞明白，既然天朝对儒家是打压政策，怎么美洲的殖民地还允许成立这种儒学组织，这不就是后世的翻案党么。
颇不习惯烛光的欧阳南关，看一会就要休息一下眼睛，然后消化一下那些文言文。发现这本书录入的文章，好几篇都在谈华夷之辩，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天朝是以夷变夏的味道。另外几篇则是回溯古今，鼓吹中华文化传统，介绍历史上各种盛世和明君。曾在后世网上看过一堆公知文的欧阳南关，很明白这种套路，无非就是利用民众对现实的不满情绪，“揭露真相”、“反思历史”，然后挑起怀疑和反感，趁机往里头塞私货。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这些旧知识份子的打法都如出一辄。
再往后翻，�
